蘇晨揉了揉眼睛。饒是再淡定,看到老師講課的PPT畫面裡突然出現(xiàn)了那麼一個眼神幽冷的人影都會覺得有些怪異吧!
驀然,一片寂靜的教室中火光一閃。
當蘇晨詫異地扭過頭去看時,卻發(fā)現(xiàn)那塊鑲在黑板前的大屏幕已經(jīng)不見了,周圍的一切也跟著慢慢消失。導(dǎo)師的身影在火光中變得越來越模糊,而那個剛纔出現(xiàn)在PPT中的女生卻突然像是透過時空隧道穿越而來似的,赫然站在了蘇晨眼前。
蘇晨想叫,可是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不知何時已經(jīng)變得不能自已,只能像個提線木偶似的順著那女生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篝火熊熊燃燒著,具體的時間地點已經(jīng)不可考。
圍在篝火邊熱舞的人們身著盛裝,頭上的髮飾和衣服上的圖紋都讓蘇晨覺得很陌生。他們手拉著手在篝火邊圍成一圈,臉上帶著熱情洋溢的笑容。
密集的鼓點帶著絲竹之聲婉轉(zhuǎn)而起,既悠揚又透著某種神秘的韻味,讓蘇晨聽得禁不住一徵。
而圍在火堆旁邊的人們也突然變得安靜起來,他們默默停下手中的動作,將雙手交差在胸前,虔誠地圍成一個圈,緩慢地開始吟唱起一闋古老的歌謠。
他們的聲音壓得很低,吐出的字節(jié)蘇晨也一個也聽不懂。
打著赤腳的女孩穿著一身寬大的衣袍踏歌而來。漆黑的髮絲直垂到腿彎處,額間綴著一串頗爲眼熟的鏈條。
直到此時蘇晨才發(fā)現(xiàn),那串鏈條的款式居然和戴在她手腕上的那條居然一模一樣。
心裡恍惚找出了自己產(chǎn)生幻覺的源頭,卻已經(jīng)是於事無補。此時的蘇晨彷彿已經(jīng)成了一個空殼娃娃,只能任憑那個女生擺佈。
‘鈴——鈴——鈴——’
悅耳的鈴聲彷彿有穿透時空的能力,一聲聲傳進蘇晨耳中,又彷彿是落在她心坎上。
“時間不多了……回去吧……帶我回家……”
恍惚中,那長髮的女子似乎是對她張了張嘴,吐出的聲音卻又模糊不清。蘇晨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她,驚慌而焦急。
什麼時間不多了?要她回去哪裡?家又是哪裡?
“喂,蘇晨!”
一聲帶著不耐的大吼平地而起,將坐在座位上的蘇晨驚得一個激靈。
“總算是回魂了。”
回過頭來,站在一旁的米闕和趙倩三人正一臉狐疑地看著她。
“導(dǎo)師已經(jīng)下課了,人也都已經(jīng)走光了,你還在這裡發(fā)什麼呆呢?”
米闕抱著書,臉上的神情似有不耐卻也有些微的擔憂。
蘇晨有些茫然,低頭看向桌面的視線無意間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就是這條手鍊!
蘇晨一邊蹙眉一邊盯著它仔細地打量。黑色的合金金屬上正泛著灼眼的寒光,而那七顆藍綠相間的彩色琉璃珠卻不知何時變了色,在教室的燈光底下閃著惑人心智的色澤,華光流轉(zhuǎn),絢麗得叫人移不開眼。
它……它活過來了!
這個想法乍從蘇晨心裡一冒出來,就激得她整個人都打了個哆嗦。一邊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一邊用力勒住那串鏈子想把它從手腕上脫下來。
然而,事情在這時卻變突然得詭異起來。
無論她使了多大的勁兒,那串手鍊卻仍然牢牢地套在她手腕上,怎麼拔也拔不下來。
“蘇晨,你怎麼了?”
看到她怪異的舉動,米闕第一個擔心起來。她一邊瞪大眼睛看了看蘇晨一邊狐疑地朝她手腕上的鏈子望了一眼。
“這條手鍊有問題。”
簡短的一句話,立即讓站在旁邊的三個女生跟著慌了神。
她們不是第一天認識蘇晨,共同經(jīng)歷過的事情也不止一件兩件,所以非常明白她所說的‘有問題’是指什麼意思。
慌亂之中,趙倩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急忙拉開從文件袋的拉鍊從裡摸出了一串帶指甲剪的鑰匙。三兩下轉(zhuǎn)開刀口,就遞到了蘇晨手中。
“我這裡有指甲剪,拿指甲剪把它剪斷。”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那把指甲剪還沒落進蘇晨手心裡便突然‘啪’地一聲從中間斷開,變成幾塊廢鐵琳琳朗朗地掉在了地上。
“這、這、這是怎麼回事?”
一見眼前的情景趙倩瞬間有些愣徵,然後彎下腰手指些發(fā)抖地從地上撿起了那串鑰匙,眼睛躲躲閃閃地瞟了蘇晨瞟了幾眼之後就悄悄地退到了米闕身後。
看著她明顯有些退避的舉動,蘇晨脣邊不由得露出一絲苦笑,然後緩緩舒出一口氣冷靜地摸了摸那串猶箍在她腕間的手鍊。
“你們別擔心,總會有辦法的。”
一邊說,她一邊順手收走了放在書桌上的兩本書,然後抱著書頭也不回地向教室門口走去。
米闕心底雖然有些害怕,但還是在躊躇片刻之後緊跟著幾步追了上去。趙倩和楊菁菁有些瑟縮地跟在她們身後不遠的地方,時而低下頭來輕聲交淡幾句,時而又看看蘇晨和米闕兩人走在前面的背影。
蘇晨心裡有些亂。
她可以理解楊菁菁和趙倩兩人對她態(tài)度的轉(zhuǎn)變,但理解卻並不等於釋懷。
悶頭跟著她向前走了一段路,米闕終於忍不住出了聲:“蘇晨,你別怪她們……一般人看了這種情況害怕也是正常的。”
聽她這麼一說,蘇晨立即轉(zhuǎn)過頭勉強地看著她笑了笑:“嗯,我知道。”
右手下意識地扶向胸口,藏在衣服下的玉佩微帶著涼意貼在她皮膚上,讓蘇晨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前兩天洗澡的時候,她發(fā)現(xiàn)自己掛在胸前的玉佩顏色似乎是變深了。不再是以前那種剔透的碧綠,而是像被人突然刷了一層墨水似的,變得有些發(fā)烏。
她當時沒弄懂這究竟代表著什麼,但依現(xiàn)在的情況看來,或許並不是什麼好兆頭。
“時間不多了,帶我回去吧!回去……”
就在蘇晨微微晃神的瞬間,那道微微帶著哀求的聲音便又突然在她耳邊響了起來。
蘇晨驀然停在原地,擡頭向四周環(huán)視了一眼。
微風吹得遠處教學(xué)樓下花壇中的榕樹葉子沙沙晃動著。道路兩邊,紫荊花在頭頂?shù)木G蔭中開得絢麗。人工湖邊的木棉樹上火紅的花朵早已落盡,新生的樹葉綠油油的,正和旁邊一株垂柳柔軟細嫩的絲絛勾勾搭搭纏在一起。
一切都如往常一樣,寧靜而祥和。
“楊菁菁說……這串手鍊是從哪裡來的?”
再次扶了扶箍在腕間的手鍊,蘇晨心裡突然冒出了一個驚人的想法。
“雲(yún)南啊,你不記得了麼?她昨天說過,是他男朋友和系裡的導(dǎo)師一起去雲(yún)南考察時帶回來的。”
米闕望著她,有些擔憂地答道。
點點頭,蘇晨默了一會兒。
“原來是雲(yún)南,我還沒去過呢!”
話音一落,蘇晨便覺得扶著手鍊的指尖倏地刺痛了一下。眼前一黑,一片白光便突然整個涌入了她的腦海中。
耳邊一片轟鳴,她一時看不清任何東西,目光卻似乎洞穿了整個時空,落到一個穿著寬大衣袍手執(zhí)儀杖的女子身上。
她拖著一頭如瀑的秀髮靜靜站在一片綠草如茵的山坡上,姿容清麗眉目如畫,臉上的神情卻透著刻骨的哀傷。
一雙空靈的眼睛似是在看著遠方,又似是透過遙遠的時空與蘇晨對望。
“時間不多了,我必須回去見他……”
她一邊說一邊向前走了兩步,倏而張開雙臂猛地向蘇晨撲了過來。蘇晨看得猝然一驚,正想要張開雙手將她接住,卻沒想到那女子的身體卻驟然從她指尖穿過,化作一抹輕薄的紗衣整個向她身上罩來。
與此同時,站在林蔭道的蘇晨便突然身子一軟,然後便像失去意識似的地驀然倒在了地上,嚇得站在一邊的米闕立即丟下手中的書本撲到了她身邊。
“蘇晨,你怎麼了……喂,蘇晨,你不要嚇我啊!”
她一邊搖晃著蘇晨的身體一邊急得哭起來,而一直不遠不近跟在她們身後的趙倩和楊菁菁在看到眼前的情景之後也立即朝這邊快步跑了過來。
“這、這、這是怎麼了?”
楊菁菁說話的聲音有點哆嗦,瞪大一雙眼睛看看倒在地上的蘇晨卻看看急得掉淚的米闕,然後有些慌張地將視線落在蘇晨手腕上的手鍊上。
那手鍊現(xiàn)在華光四溢,根當初她拿回來的時候有很大區(qū)別。
周圍有下了課的導(dǎo)師和學(xué)生陸陸續(xù)續(xù)經(jīng)過,在幾個身強力壯的男生的幫助下,米闕將徹底陷入昏迷的蘇晨擡到了校醫(yī)務(wù)室,然後一邊哭著一邊給張明軒和錢進分別去了電話。
不出十分鐘,米闕便看到那輛眼熟的黑色奧迪車以極快的速度拐進了校園停車場。而後,便見穿著一身白襯衫和黑西褲的張明軒正大步向這邊走來,神色清冷的麪皮上活像是掛了一層冰渣子。
還不等他走到近前,米闕便感覺一團幽幽的黴氣正從她腦袋上往外冒。遠遠望去,那個人周身都透著一股莫名其妙的逼人氣勢,一雙墨黑的眼睛就像海水一樣深不可測,讓她光看著就有些發(fā)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