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張明軒把車子停在楊菁菁家門口時,時間已經接近正午時分了。楊菁菁的母親正面色沉重地和一個穿著黑色連衣裙的女人站在家門口說著什麼,直到看到楊菁菁帶著三個陌生人向她們走去之後,這才和那人道了別將張明軒和蘇晨他們一行人請進門。
當聽楊菁菁說同行的人都是自己的同學和朋友時,她母親只能露出一絲苦笑看著他們道:“難得這個時候你們還能來看望小志……”
說到這裡,這個面容憔悴的中年婦女的眼淚又控制不住地往下掉,道:“他那些朋友一聽說他染上了這個病就躲他跟躲瘟疫似的,連之前還天天來找他玩的同學也再不跟他聯繫了。”
聽她這麼一說,蘇晨也禁不住有些難過起來,擡頭看著她道:“阿姨,我們能上去看看小志麼?聽菁菁說他現在病得也不是很嚴重。”
見蘇晨這麼一問,楊菁菁的媽媽也連忙點了點頭,然後帶著蘇晨一行人往樓上的房間走去。不料纔剛一走到樓梯口,蘇晨便發現他們家二樓窗簾似乎全部都被拉上了。明明是豔陽高照的好天氣,室內的光線卻昏暗得跟在晚上似的。
“你們別介意,小志生這個病有些怕光,所以我們只能把樓上的窗簾全都拉上,這樣他才能在樓上自由地活動。”
聽他媽媽這麼一解釋,蘇晨和米闕兩人立即瞭然地點了點頭,但跟在她們身後的張明軒卻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穿過狹窄的樓道,再沿著鋪著白色地板磚的走廊來到二樓右手邊最後一間房間門前之後,小志的媽媽這才擡手在門上輕敲了兩下。
“小志,你姐姐回來了,還帶了同學回來看你呢!”
站在她身後的蘇晨有些詫異地看著這個面容憔悴的母親在兒子房門前一臉忐忑的樣子,正猜測著這個小志的性格是不是非常古怪的時候,一道略顯稚嫩的孩子的聲音便突然從房間傳了出來。
“讓他們進來吧!”
一看得到了兒子的許可,小志媽媽的臉上立即綻出一抹笑容來,然後輕輕扭動門把將房門推了開來。
然而,裡面的情景卻讓站在房間門口的衆人不由都同時吃了一驚。明明是青天白日的光景,可那間房間裡卻黑得跟地洞似的伸手不見五指,連一絲光亮都透不進來。
一看這情景,站在最外側的張明軒便立即不動聲色的一個跨步將站在身邊的蘇晨護在了身後,然後從西褲口袋裡掏出一張符紙,兩指一彈就從門縫中送了進去。
隨著房間裡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茲茲’怪響,站在門口的衆人不由得都同時捂住了耳朵,然後便聽到躺在牀上的小志突然大喊起來:“媽媽,別開門,別開門,他要進來了,他要進來了……”
看到眼前這幅情景,小志的媽媽立即不管不顧地一把衝了進去,然後快速按開牀頭的電燈開關一把將小志抱進了懷裡。
“別怕別怕,有媽媽在這裡呢!小志別怕……”
就在天花板上的水晶燈被打開的瞬間,蘇晨明顯看到有什麼東西從黑暗中迅速縮了回去,然後順著傢俱投映在牆壁上的陰影消失在了房間周圍的窗隙地縫中。
“這、這是怎麼回事?”
鮮少有這種經歷的米闕顯然又被眼前的情景給嚇到了,只見她一邊緊緊地抓住蘇晨的手臂一邊快速縮到她身邊。一雙大眼睛像受驚的兔子似的四周亂轉著,生怕有什麼東西從牆縫裡磞出來似的。
聽到米闕這麼一問,正坐在牀邊抱著小志的小志媽媽立即有些驚慌地回頭看了他們一眼道:“你們別介意,具體的一會兒我再跟你們講,現在就讓菁菁先帶你們到樓下去休息一下吧。”
聽她這麼一說,被嚇得呆在原地的楊菁菁這纔跟著反應過來,然後臉色有些驚恐地瞥了一眼被媽媽緊緊抱在懷裡的弟弟之後,便帶著蘇晨和張明軒他們下了樓。
蘇晨並沒有想到一來就會遇到這種事情,但在看到坐在身邊的張明軒依然一臉靜淡之後她也立即跟著冷靜下來。男人剛纔在房間門口的動作雖然作得極靈巧,但無奈蘇晨就站在他身邊,所以這一切並沒有逃過蘇晨的眼睛。
礙於眼前人多,蘇晨便忍住了刨跟問底的衝動,直到等到楊菁菁拉著米闕到廚房裡一起去準備午飯之後,她這才轉過頭來看了一直保持沉默的男人一眼,道:“剛纔是怎麼回事?難道真有什麼東西纏上了小志嗎?”
聽蘇晨這麼一問,正垂眸似乎在考慮著問題的張明軒這才擡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淡淡地道:“東西是肯定有的,但現在還不能確定到底是什麼。”
得到男人如此肯定的回答,蘇晨心中也並沒有意外,只有些擔憂地看著他道:“那小志呢?他現在還安全嗎?”
“我剛纔已經用澄光符把那東西從他身上趕出去了,暫時應該沒事。”
看到張明軒一臉淡定地這麼說著,蘇晨一顆懸起的心也總算是落了地。
因爲記掛著小志的原因,中午的飯菜楊菁菁也準備得極簡單。直到衆人都圍坐在飯菜邊準備動筷的時候,小志的媽媽纔有神色疲憊地從樓下走了下來。
一看到她走下來,楊菁菁就立即起身去把她扶了過來,眼角也跟著泛上了點點淚光。
“唉,這種時候還上門看望小志,你們真是有心了,但是這孩子……”
哽哽咽咽說完這幾句話,小志媽媽的眼淚也跟著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我跟他爸爸也是想著能讓他在中考的時候考個好成績,將來也可以跟著上個好學校。沒想到就因爲送他上了個補習班,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小志媽媽一邊說一邊又抹著眼淚頓了頓,接著又道:“今天上午你們也看到了,來的那個女人是小志在補習班上認識的朋友的媽媽。她兒子跟小志走得最近,前兩天剛走,今天人家是來邀請我們去參加葬禮的……”
這話一說完,一聲抑制不住的痛哭就從小志媽媽嘴裡傳了出來。與此同時,一直坐在外側位置上沉默不語的張明軒也終於皺著眉頭然後開始發問了。
“補習班開始死學生的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生的?那些死去的同學之間都相互熟悉嗎?”
聽張明軒這麼一問,小志媽媽在接過蘇晨遞給她的紙巾之後立即抹著眼淚開始回憶起來。
“好像是從半個月前開始的……最初的時候我們並不知情,因爲大家雖然都在一個補習班上過課,但住的地方卻離得並不近。只到一個星期前,一個死去學生的家長通過小志的QQ聯繫到了我們。說他們家兒子跟兩個玩得好的朋友在從補習班裡回來之後都生了同樣的病,而且最後都沒有搶救過來。於是他想約我們一起調查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並聲稱要把開辦這個補習班的機構告上法庭。”
小志媽媽的話纔剛一停頓下來,張明軒的問題便又接踵而至。
“死的都是男生嗎?他們有沒有什麼共同的喜好?”
乍一聽到張明軒這個問題,小志的媽媽纔有些恍然地徵了徵:“對!死去的都是男生,而且其中有好幾個都在本市同一家游泳館上過課。”
聽到小志媽媽這麼一說,蘇晨腦中也似乎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死去的都是男生,而且都會游泳,之前楊菁菁還說過,這些人在大熱天裡竟然都不敢下水,說水裡有東西在等著他們……
可是想歸想,這些線索之間到底有著什麼樣的聯繫她現在卻是完全摸不著頭腦。
“小志朋友的葬禮是什麼時候舉行?在哪裡?”
就在蘇晨咬著脣角處在雲裡霧裡的時候,坐在她旁邊的張明軒臉上卻並沒有露出半分迷茫的表情,反而用右手食指點著桌面丟出了下一個問題。
“好像是在先烈中路的那家殯儀館裡,時間就定在明天上午九點鐘。”
翌日,上午九點整。
當穿著一身黑色衣裙的蘇晨和張明軒以及楊菁菁、米闕四人同時走進殯儀館時,小志同學的媽媽正靠在一個男人肩膀上痛哭著。女人的臉上雖然還化著淡妝,但形容已經憔悴得讓人不忍再多看一眼。兩隻眼睛哭得又紅又腫,似是恨不得頃刻間便把一輩子的淚水都流乾似的。
“孫阿姨,你節哀呀!”
楊菁菁在她媽媽的帶領下向小志同學的媽媽致哀,女人的眼淚卻在一聽到她的話之後又流了下來。
蘇晨表情有些沉重地站在張明軒身邊,而緊挨著她的米闕則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臂不放,一張煞白的小臉上神色緊張得不行,兩隻眼睛隨時都在不安地向左右兩邊張望著,壓根都沒從昨天受到的驚嚇中恢復過來。
就在一干人排著隊坐在外面大廳裡等著拿小志同學的骨灰盒時,一個穿著黑色套裝的女人不知什麼時候從大門口走了進來,然後站在大廳中央張望了片刻之後便徑直朝他們這邊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