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身材很瘦弱,一頭半長的直髮整整齊齊綁在腦後,臉上的神情也頗爲靜淡。她一邊走過來在小志同學的父母的面前站定,一邊非常有禮地向他們鞠了個躬。
“姚先生,姚太太,請你們節哀?!?
一看到她的到來,正坐在座位上互相攙扶著小志同學的父母面容立即有些不淡定起來。
“你、你怎麼來了?”
看到男孩的媽媽從座上上站起來語帶氣憤地質問起自己來,那女人的面容上也不見半絲尷尬,只微微挑了挑嘴角道:“雖然我只給姚浩上了一個月的課,但這份師生情誼卻還是不會斷掉的。現在他不在了,作爲老師來送送他也是應該的?!?
“他不需要你來送,你趕緊從這裡給我滾出去?!?
一聽到女人的話,姚浩的媽媽似乎是更氣憤了,立即指著大門口把她往外趕。但是姚浩的爸爸卻在這時一把按住了她並壓低聲音在她耳邊道:“你別跟他們一樣瞎胡鬧,孩子生病不在了關周老師什麼事,人家肯來送小浩已經仁至義盡了?!?
說著姚浩的爸爸立即又擡頭朝那個女人有些尷尬地扯了扯嘴角道:“讓周老師見笑了,小浩的離開給他媽媽帶來的打擊很大,你就不要和她計較吧!”
聽姚浩的爸爸這麼一說,那位周老師立即神色有些悽然地笑了笑,道:“這個我當然知道?!闭f罷,便再也不多看那依舊哭哭啼啼的姚浩媽媽一眼,轉身自顧自地坐在了離蘇晨他們不遠處的一張椅子上。
這個因黑衣女人而引發的鬧劇雖然到此結束,但坐在座位上的蘇晨卻還是依舊用一幅疑惑地表情看著她。外面的天並沒有下下雨,但是蘇晨卻發現那個女人手裡自始至終都拿著一把黑色的傘。就算是像現在這樣安安穩穩地坐在椅子上,她也把那把傘緊緊地抓在手裡,連鬆都不曾鬆開一下。
“吶,蘇晨,你覺不覺得這個女人怪怪的?”
與蘇晨的感覺相同,坐在她身邊的米闕在這裡也突然低下頭來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一句。
聽米闕這麼一說,蘇晨便不由得偏過頭來望了她一眼,道:“你覺得她有什麼地方奇怪?”
“你看,外面並沒有下雨,她手裡卻拿著那麼大的一把傘,而且還是黑色的。就算擋紫外線,也得拿把顏色好看點的吧!”
一聽米闕這話,蘇晨立即不由得在心裡無奈地嘆息了一聲,然後才轉眼向坐在她另一邊的張明軒看了過去。然後才發現,那個男人的目光居然也赫然定在黑衣女人緊緊抓在手裡的那把黑傘上。
難道這把傘……真的有問題?
就在蘇晨心裡這麼想著的時候,殯儀館的工作人員卻在這時走了過來,然後帶著姚浩的父母進到裡面的一間房間裡捧出了姚浩的骨灰盒。
之後的儀式是怎樣一個過程蘇晨已經完全記不清楚,只知道那個黑衣女人和她手裡抓的那把黑傘不停在她腦子裡晃來晃去。直到最後從墓園走出來時,她才發現那個女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先一步離開了。
臨近傍晚的時候,張明軒便開車載著蘇晨和米闕先回了T大,而楊菁菁則因爲她弟弟的關係暫時留了下來。不過在臨走之前楊菁菁的母親倒像突然開了竅似的,言辭懇切地邀張明軒以後常來,並再三表示如果有辦法能救回她兒子的話,她願意盡全力配合張明軒。
蘇晨不知道楊菁菁的媽媽到底是不是看出了什麼,但如果能救回小志的話,她倒也不介意再多跑幾次。
而在有了這一次的經歷之後,米闕便再絕口不提和蘇晨一起去楊菁菁家的事,而且在第二天一早聽到張明軒打來的電話之後便藉口與大師兄有約,提前逃走了。
看到米闕那怕得不得了的樣子,蘇晨也不好再勉強她,只能選擇和張明軒兩人上路。不過,這一次男人卻並沒有再去楊菁菁家,而是直接把車開到了小志媽媽提供的那家補習機構的外面。在馬路邊找到那家寫著‘陽光補習培訓中心’的招牌之後,蘇晨便和張明軒一起順著門口的樓梯直接上了二樓的辦公室。
“您好,請位二位是要參加培訓班嗎?”
一看到他們從門口走進來,坐在辦公桌前的前臺小姐就斯文有禮地站了起來,然後向他們詢問道。
聽她這麼一問,蘇晨便下意識地轉頭向站在旁邊的張明軒看去,卻發現那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不遠的一個布告欄前,正單手插在褲袋裡擡頭煞有介事地看著裡面貼著的培訓班簡章。
這傢伙?!……蘇晨一邊在心裡無聲地吐了一句槽一邊認命地轉過頭看向正笑容灩灩望著自己的女孩:“你好,我想看看你們這裡初中三年級的暑期補習班都有些什麼課程?!?
一聽蘇晨這話,那女孩子似乎是愣了一下。先是狀似不經意的瞄了一眼站在布告欄前的張明軒,然後才把目光有些猶豫地定在了蘇晨身上道:“初三年級的暑期補習班已經停止招生了,如果是週末補習的話或許還有空位。”
看到那女孩一臉混亂的樣子,站在辦公桌前的蘇晨這纔看著她笑了笑解釋道:“不是我要上,我是來幫家裡的弟弟找補習班的。暑期補習不招生也沒有關係,我就看看課程安排表,然後瞭解一下你們這裡平時都有哪些老師在上課。”
聽她這麼一說,那女孩這纔有些恍然地點了點頭,然後迅速從辦公桌的文件夾裡拿出幾張招生簡介來遞給了他們。
“初三的補習課程目前就這些,你們可以先看看,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也可以問我。”
她一邊說著一邊把蘇晨和張明軒領到辦公室一側的會客處,然後自己就回到了工作崗位。而拿到招生簡介的蘇晨將那些資料攤開來仔細一看,很快便從上面找到了昨天在姚浩的葬禮上出現的那個女老師,然後便拿著關於那個女老師的簡介來到了前臺。
“請問這個老師是專門補習英語的麼?我好像聽我之前的高中同學提過,說她英語教得不錯?!?
一聽蘇晨的話,那個女孩子立即滿面笑容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解釋道:“是啊,周老師是我們這裡的老職員了,很多學生家長都慕名來找她給孩子補習功課呢!”
“那她現在人在這裡嗎?我們想見見她,向她諮詢一些問題。”
聽蘇晨這麼一問,那女孩立即站起來翹首向裡面不遠處的一張辦公桌上看了一眼,然後纔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哂了一聲。
“哦,我忘記了,周老師今天剛好休息。如果你實在有事要問她的話,我可以給你她的聯繫電話。”
聽她這麼一說,蘇晨立即有些失望點了點頭,然後趁著那女孩給她找電話號碼的功夫又向那張辦公桌的方向瞄了一眼,卻發現張明軒竟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那張辦公桌前,正垂著眸子細細打量著擺在上面的物件。
直到兩人從培訓中心的大樓裡走出來之後,蘇晨這才轉過頭來看著旁邊的張明軒問道:“有什麼發現麼?”
“這個女人應該還有個孩子,而且年紀還不大。”
聽著男人聲音淡漠地說出這句話,蘇晨不由得有些詫異:“你怎麼知道?”
“我在她辦公桌上看到一個小男孩的照片,大概四五歲左右的樣子。而且照片看起來很新,時間應該不是很長?!?
聽他這麼一說,蘇晨纔有些恍然地點了點頭。然後跟在男人身後上了車,卻發現他上路後開出的方向與楊菁菁家背道而馳。
“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去那個女人家。”
張明軒一邊說著一邊轉頭看了她一眼,然後騰出一隻手將放在汽車收納盒裡的手機拿出來丟給了他。蘇晨接過手機一看,發現屏幕好正顯示著一張小男孩的照片和一張寫著地址的小紙條。
嘖嘖嘖,真行。
蘇晨一邊在心裡無比佩服的讚歎著一邊將目光不經意地向正在開車的男人瞟了一眼,卻看到一個有些熟悉的人影正從對面一個小區的門口走出來,然後招手叫停了一輛出租車。
“咦,你看那個女人是不是就是周老師?”
聽蘇晨這麼一說,正將車停在轉彎處等紅綠燈的張明軒也立即瞇著眼睛向那邊瞟了一眼。不過就在這一眼之後他就立即認定了目標。
因爲那個女人手裡,正撐著一把碩大的黑傘。
九月初的天,太陽雖然仍有些火辣,但卻已經不至於像夏天那樣毒得隨時都要撐一把傘了吧?
蘇晨一邊在心裡狐疑地想著,一邊皺著眉頭看著那個女人在和出租車司機說了兩句什麼之後就小心翼翼地收起傘坐進了車裡。
這時,紅燈的時間也剛好走完。眼看著那輛出租車在拐了個彎直接駛向了旁邊的國道之後,張明軒也立即調轉車頭跟了上去。
汽車跟著前面那輛出租在馬路上行駛了半近半小小時之後,終於又在一個較爲偏僻的岔道處拐上了一道綠樹蔥然的柏油路,然後再過十幾分鍾就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