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晨晨,看來他們都已經吃得差不多了,你也趕快把碗筷收了吧!”
正當蘇晨在心裡琢磨著姥姥的意圖時,目光清亮的老人立即坐在位子上開了聲,然後又指揮張明軒道:“年輕人,過來扶我到那邊去休息休息吧,人老了身體真是越來越不行了啊!”
聽姥姥這麼一說,蘇晨立即有些緊張地擡頭看了坐在她對面的張明軒一眼,然後便見那男人竟然眼也不擡地按照姥姥的話走了過來,然後扶著她向外走去。
蘇晨不由得站在桌邊猛地眨了眨眼睛,想不到姥姥的魅力居然這麼大!
收拾完桌上的殘羹冷炙,蘇晨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醉得像灘泥的米闕弄到牀上去了。但身高體壯的曲慶峰她實在是弄不動,於是只能仍他這樣趴在桌子上。
然而當米闕收拾好東西從廚房裡走出來之後,卻發現姥姥和張明軒其實並沒有到院子裡去,而是進了她的房間。一屢昏黃的燈光從老人門縫裡斜斜透出來落在客廳裡的水泥地上,而從裡面傳出的斷斷續續的說話聲也像只貓爪子一樣不停地在蘇晨心上撈啊撈撈啊撈,讓她好想把耳朵貼在門板上偷聽一番。
然而蘇晨是知道的,姥姥平時最不齒人做些偷雞摸狗的行徑,於是只得強忍住好奇心,乖乖拿起衣物到洗浴間去洗漱了。
直到到了將近午夜時分,捧著本書坐在臺燈下的蘇晨都快困得睜不開眼睛了,才聽到姥姥房間裡傳來一陣響動之後外面又響起了一串沉穩的腳步聲。
徘徊在蘇晨眼前的瞌睡蟲立即瞬間飛走,然後便見她貓著彎站起身來輕手輕腳走到門邊拉開房門伸著腦袋往外面瞧??蛷d的大門敞開著,月亮銀白的光輝輕輕流瀉在院中。單手插在褲袋裡的男人正披著蓉蓉月色靜靜站在門邊的廊柱下,微微向她轉過來的側臉上像是鍍了一層淡淡的銀輝似的,一雙漆黑的眼瞳中也像是偶然落進了幾點星光,一閃一閃地看得蘇晨愣是扶著房間的門柱狠狠地吞了吞口水。
“你過來。”
他淡漠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命令的意味,將正在腦補著某種邪惡念頭的蘇晨瞬間驚醒,然後在呆了幾秒鐘之後立即拖著拖鞋一路小碎步地從房間裡跑了出來。
皓月當空,玉人在前,本該是良辰美景,無奈望著男人的蘇晨此時心情卻是極爲忐忑。因爲不知爲什麼,那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似乎變得……更兇狠了!
姥姥,你到底跟他說了些什麼???蘇晨一邊想一邊在心裡捶胸頓足,悔恨自己剛纔竟然忍住了沒有去偷聽。
山村的夜晚靜悄悄,蘇晨就這樣站在靜靜的夜色裡呆呆地看著男人那皺得快要死蒼蠅的眉頭,然後突然聽到他說:“你以後要打工的話就去我那裡吧!雖然跟你學的專業不對口,但也算得上是份穩定的工作。”
納尼……這算是什麼展開?她有工作了?而且還能天天跟他呆在一起?!瞪大眼睛的蘇晨簡直就不知該說什麼好了。只能呆呆地看著男人在不耐地看了她一眼之後,立即將臉轉過一邊去了。
然而,現在的蘇晨已經完全不把他這種表情放在心上,只眉開眼笑地蹭過去看著他道:“BOSS,這算是養麼?”
“做夢。”
男人眼也不擡地轉頭冷冷瞥了她一眼,然後轉過身徑直向裡屋走了過去。
這一年的暑假並沒有比以前長多少,因爲蘇晨在和姥姥團聚了不到半個月之後就要回到G市開始打工,以賺錢來支付她下個學期的學費。張明軒也在曲慶峰酒醒後的第二天和他一起離開村子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崗位。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在他離開的當天上午蘇晨就在自家窗外的小木桌上發現了一張寫有G市超自然研究所字樣的卡片,上面還用鋼筆清清楚楚寫上了某人的手機號碼。
蘇晨捧著卡片激動得在牀上直打滾。光是展望一下她未來兩年的課後生活,她就覺得超級讓人期待呀!
和米闕兩人風風火火地從C城趕回T大第二天,正好碰上旁邊理工大學的幾位研究生和本校的幾位學長要在室內球場裡舉辦一場小型的籃球聯誼賽。爲了一睹理工大學研究生的風采,很多暑期留校的同學都紛紛趕到籃球室進行圍觀。而米闕則是裡面首當其衝當仁不讓的第一位,以至於蘇晨連拒絕的話都沒來得及說便被她強拉著從宿舍裡拽到了球場。
眼看在第一時間趕去和張明軒見面的希望已經破滅,蘇晨只能認命地坐在米闕身邊一聽著著她的尖叫一邊心不在焉地看著球場裡的比賽。
傳說中的理工男果然是除了談戀愛之外什麼項目都很拿手。本校的幾個學長在上半場時就已經輸得一塌糊塗,最後以60比93慘敗給了理工大研究生球隊。就在蘇晨打個哈欠打算拉著米闕離場時,突然聽到右後方的座位上有人在喊米闕的名字,而正處理興奮狀態的某人卻完全充耳不聞。
蘇晨轉過頭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望了一眼,果然看到一個笑容爽朗的男生正站起來向這邊張望。
“米闕,你看那邊是不是有人在喊你!”蘇晨一邊好奇地望著他,一邊拉了拉米闕的袖子道。
“啊?哪裡?”
被蘇晨這麼一拉,米闕才勉強從癲狂狀態中切換過來,抽時間向蘇晨指的方向隨意看了一眼之後,立即一聲大叫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對米闕這種像打了雞血似的突然變得亢奮的模式,蘇晨顯得格外能適應,畢竟一年的時間也足夠讓人習以爲常了。
“師兄,你怎麼也來T大了?”
很顯然,米闕對這個突然出現的男生非常有興趣。不但在確認了目標之後立即擡手後抹了抹額前的流海,而且還拉著蘇晨排除萬難穿越茫茫人海來到了他身邊,然後看著對方露出一臉靦腆的笑容來。
“今天剛好陪我同學一起過來比賽。怎麼?你是T大的學生嗎?怎麼沒聽你說過???”
雖然看著米闕強裝淑女的樣子很有趣,但人家師兄妹倆見面後敘舊的話題蘇晨又插不上嘴,於是只能有些無聊地在一邊把目光投向了另一邊的球場上。場內的比賽已經正式結束,剛纔才贏了球的幾個理工大的男生正下場往這邊走來。而就在他們其中的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從蘇晨身邊經過時,一股聞起來又香又臭的怪味突然飄進了蘇晨的鼻腔裡,嗆得她不由得立即打了個噴嚏。
“哇!剛纔的球賽真是太精彩了,理工大學果然不愧是G市校園男球隊中的佼佼者……”
聽著米闕興奮的聲音不時從前面傳來,蘇晨不由得又擡頭向那羣人看了一眼,便發現剛纔那個戴著眼鏡的高個子男生正頻頻擡起手上的手錶看時間,似乎是要急著離開的樣子。而聊得正興起的米闕在這時也終於想起了在一邊站了許久的蘇晨,然後一把將人拉過去給她那個所謂的師兄以及師兄的朋友們介紹了一番。
然後,蘇晨便目光囧囧地看到站在師兄後面的幾個男生在和她打了招呼之後,立即一邊狀似無意地打量著她一邊輕聲地說著什麼,臉上的神色就像是老家上門收豬的屠夫在考量著眼前這豬到底值什麼價似的。
一聯想到這個茬兒,蘇晨就恨不得衝上去在米闕那被門擠了的腦門上狠狠來兩巴掌。憋著股火氣的蘇晨正想等到米闕那丫跟師兄敘舊完了好教訓她一番,卻突然發現自己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她轉了個身到角落裡把手機拿出來一看,發現居然是錢進那貨打來的。
“晨晨,你現在在哪兒?”
一接通電話,錢進的聲音便像帶著喇叭似的直接從手機裡傳了出來。
“我還能在哪兒?在學校唄。”蘇晨沒好氣地說。
“在學校啊,那正好。我就在你們學校門口,出來請我吃飯吧!”
我靠!蘇晨舌頭一閃差點沒被自己咬一口。掛上電話和米闕打了個招呼之後,就一個人急急忙忙往校門口跑去,然後果然在離校門十米開外的地方看到錢進正揹著一個大揹包垂頭喪氣地靠在校門邊的圍牆上。蘇晨眉頭一皺,快步走到錢進身邊便‘啪’地就在他腦門上來了一巴掌。
“怎麼像個喪家犬似的?被你爹趕出來了?”
聽她這麼一說,錢進立即擡頭朝她沒臉沒皮地一笑:“哪能?。恳膊豢纯锤缡鞘颤N人?”
看他到了這個時候還貧,蘇晨就忍不住又往他小腿上踹了一腳:“快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一看蘇晨後孃模式爆發,錢進立即彎腰摸著被她踢痛的小腿道:“哎呀,還能是怎麼回事?跟我爹吵架了唄?!?
蘇晨一看這丫就知道沒好事,但是又不能放著他不管。於是便先將就著帶他到校門口的小麪攤上吃了碗麪,又拜託研究生宿舍兩個同系的師兄收留了他一晚就想把人攆回去。不料到了第二天錢進那貨卻還是死乞白賴不肯走,拉著蘇晨的衣服坐在校門口的地上哭喪著臉可憐巴巴地望著她,把蘇晨氣得差點拿磚頭拍在他腦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