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越皺越緊的眉頭,張明軒便也沒再多說什麼,只不動聲色地把車速又加快了十碼。
將近下午兩點的時候,張明軒的汽車終於駛進了梅嶺古鎮景區範圍內。而景區的停車場早就已經被滯留的人員和傷者家屬給塞得水泄不通,人頭躦動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張明軒望了一眼前面人羣熙攘的場景,便選了一個軟爲偏僻的地方把車停了下來,和蘇晨兩人一起徒步走了過去。
“因爲發生地震的關係,梅嶺古鎮景區現已經處於封閉狀態,所有人員只準出不準進。”
還沒來得及到售票區問清情況,豎在景區外的一張醒目的標示牌上的內容便已經向蘇晨說明了目前正面進入景區的可能性。
“怎麼辦?好像進不去。”
一看到那張標示牌,蘇晨一張小臉立即便跨了下來,然後求助似的看向張明軒一邊小聲說道。
而男人在聽了她的話之後卻只是擡眸輕飄飄地向那標示牌上掃了一眼,然後在微微擡頭向前方看了看之後便眉梢一動,向蘇晨示意了一下就直接穿過人羣向正門走了過去。
“別說那些沒用的,先告訴我目前還有多少人還困在山上吧!”
正當蘇晨有些疑惑地跟著他向門口走時,一把熟悉的男聲突然透過人羣鑽進了她的耳朵。
居然是嚴晟——真是想睡覺了天下就掉下個枕頭啊!
一聽到這個聲音,蘇晨先前皺起的眉頭立即跟著舒展開來,然後笑著擡頭看了走在前面的張明軒一眼。
嚴晟正端著一張國家字,目光銳利地盯著站在他面前的兩個中年男人。直到發現了站在不遠處的張明軒和蘇晨兩人之後,纔有些吃驚地向他們望了一眼,然後低下頭面色嚴肅地向兩個男人說了幾句什麼,便饒開人羣走到了她們身邊。
“你們怎麼來了?這次的事情不會……”
看著他一過來就沒形沒狀地從煙盒裡抖出一支菸出來往嘴角上一叼,眼裡的精光也瞬間跑得沒影了,蘇晨當即就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而張明軒顯然已經對這種情況習以爲常,所以只見怪不怪地瞥了一他一眼,然後拿過蘇晨握在手裡的手機,把米闕昨晚發過來的那兩條微信給嚴晟看了看。
“我艸,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啊。我這轄區裡怎麼盡鬧鬼呢?真是太讓人糟心了。”
一看完那兩條信息,嚴晟兩條毛毛蟲似的眉頭便立即皺起來在眉心處匯成了一個一字。
“微信裡沒有提到地震的事,可見地震應該不是導致他們遇險的根本原因,而真相只有等我們進到景區裡去查清楚了才能明白。”
張明軒一邊順手將手機放進蘇晨手裡一邊看著嚴晟說,臉上的表情除了淡漠之外還隱隱罩著一層寒意。
嚴晟突然有一種錯覺,張明軒可能是已經料到了景區裡發生的事,只是暫時沒有說出來而已。
心裡這麼一想,嚴晟便立即贊同地點了點頭,然後把煙從嘴角上拿下來道:“要我做什麼儘管說,畢竟能出面跟上面提要求的人暫時只有我了。”
“你就在外面好好看著吧,我們自己進去就行了。”
聽嚴晟這麼一說,張明軒立即微微瞇了瞇眼睛說道。
一聽他這話,嚴晟立即毫不意外地轉頭看了一眼一直站在旁邊的蘇晨,然後斂了臉上的神色默默地朝張明軒點了點頭。
過了半小時這後,蘇晨和張明軒終於在嚴晨的帶領下來到了正門附近的另一個入口處。、
那是一扇開在鐵絲網旁的小門,大約是景區的工作人員平時用的。
“有什麼事及時通知我,注意安全。”
看到張明軒帶著蘇晨就這麼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嚴晨不由得望著他們的背影吼了一句。
站在不遠處山路上的蘇晨在聽到他的聲音後立即回過頭來向他點著頭揮了揮手,而張明軒則只是微微轉眸瞥了他一眼便直接拐進了一旁的小路上。
直到目送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叢林之中後,嚴晟才狠狠地吸了一口手中的煙隨即皺起了眉頭。他可從來沒見過張明軒這麼嚴肅的模樣,以前遇到這類的事情時他在他臉上看出來的只有冷淡和漠然。
用力將扔在地上的菸蒂踩熄,嚴晟又重新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了一根出來。他突然想起今天早上他從人羣中看到的那抹熟悉的背影。
現在他不得不懷疑,當時他或許並沒有看錯。那個人,或許真的就是她。
山中的空氣非常溼潤,帶著新鮮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讓蘇晨不由得想起了老家的那片菜園子。
小的時候,姥姥就經常帶著她去菜園子裡挖地,她則在一邊幫著給菜苗澆水。水珠合著姥姥新翻出來的泥土濺在她裙子上的時候,也是這種氣味。
想著想著,蘇晨又不由得擡起頭來看了看走在自己身邊的張明軒。男人依舊將單手插在褲袋裡,視線默默地注視著前方,一雙漆黑鎏金的眼瞳微微瞇著,似是在看路又似是在想著什麼難解的問題。
似乎是感受到了蘇晨的視線,張明軒突然微微轉頭向她瞥了一眼,而蘇晨則以極快的速度搶在男人看到她之前又把視線調了回來,只給那人留一個微微翹起的嘴角。
張明軒當然看出了她的小動作,只是並不道破,只在默默看了她一眼之後又把臉轉了過去。
直等到男人將視線轉過去之後,蘇晨便在心中輕輕地舒了一口氣。雖然現在的時機並不合適,但不得不承認她還是極享受這樣的時光。
兩個人都沉默著,卻也並不覺得尷尬也不覺得枯燥,彷彿只要他呆在自己身邊,周圍的一切都會隨之變得美好。
順著腳下的小路一直往上走,不出十幾分鍾蘇晨便看到了不遠處因地震而坍塌的柏油馬路,一半的路基都被震得掉進了下面的小溪中,把整條溪水都堵成了一口池塘。
而道路兩邊不時會出現幾個負責搜救的消防人員,身上橙色的馬甲異常晃眼。
蘇晨跟在張明軒身後不著痕跡地避開那些搜救隊員的視線,走上陡峭的山路,直向山頂而去。
因爲米闕在微信裡說過,他們最後走散的地方就是在山頂上的一座無人居住的古村裡。
天上不知何時下起了雨,使得腳下的山路變得更是溼滑起來。起先的時候蘇晨倒覺得沒什麼,只是越到後面就感覺吃力。
就在她感覺自己真的沒有力氣再往前走的時候,在前面領路的張明軒也突然在一個岔道處停了下來。
“我們到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回過頭來看了跟在自己身後的蘇晨一眼,發現她已經累得跟個小狗似的只會張著嘴巴*氣了,兩邊臉頰都紅紅的,豆大的汗珠子正順著她鬢角的髮梢往下滴。
“啊,終於到了……”
一聽到張明軒這句話,蘇晨立即站在原地如蒙大赦地擡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然後一把癱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
放眼向四周望去,地震對景區建築物帶來的影響也不是很嚴重。除了幾個木結構的涼亭被震塌之外其它的基本完好,就是馬都裂得不成樣子不徒步的話根本上不來。
蘇晨一邊左顧右盼地四周張望著一邊隨手脫掉了穿在外面的白襯衫。才用了不到一個小時就從山腳走到了山頂上,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快熱熟了,恨不得把皮扒了才痛快呢!
隨著蘇晨的動作,站在一旁的張明軒不由得微微瞟了她一眼,然後走到不遠處一間已經空無一人的小賣部裡拿了支礦泉水出來遞到她面前。
一看他送到自己面前的礦泉水,蘇晨立即兩眼放光地轉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便毫不客氣地的接過去一口就灌了半瓶下去。
直到一瓶水快被她喝得見底之後,蘇晨才發現站在旁邊的男人依舊只是瞇著眼望著不遠處的一處建築不知在想著什麼,整個人安靜沉默得不像話。
雖然隱約感覺到了男人的異樣,但蘇晨卻並沒有說出來。只有些猶豫地低頭望了一眼自己手裡的礦泉水之後,纔有些躊躇地背在身後的揹包拿了下來。
耳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輕響,一直望著遠處的張明軒這才微微轉過頭來向蘇晨看了一眼。
她正蹲在旁邊的石頭上奮力地翻著揹包,似乎是在找東西。
直到片刻之後,才見她突然直了腰身,手裡拿出兩根棒棒糖看著他瞇瞇笑得花見花開。
“阿爾卑斯的棒棒糖哦,你喜歡什麼口味的?藍莓還是巧克力?”
不知爲什麼,在看到男人陰沉得可怕的臉色時蘇晨突然有些心慌起來。
已經半天沒吃東西的肚子裡也餓得空蕩蕩的,整個人都乏力得叫人心焦。
看著她笑瞇瞇的樣子,張明軒不由得微微望了她一會兒。視線在的接觸到那根巧克力棒棒的時候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微微皺了皺眉。
他不喜歡巧克力,總覺得那玩意兒膩得掉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