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上總有那麼一些東西,外行看起來一文不值,落在行家手裡用途卻不可限量。
“它的作用有很多,單看你如何去用了。”
沒有正面回答她,目光有些難辨的女子只微微擡頭看了蘇晨一眼,便將視線轉向了別處。
“禁錮鬼魂——也是它的作用之一吧!”
張明軒陰冷的話語突然從紫蘇背後傳來,讓這個面色一向靜淡的女子立即有些驚訝地轉過了頭,望著臉色變得陰沉的男人呆了片刻又倔強地把視線轉向一邊不答話。
“如果我猜得沒錯,這方硯臺應該就是上古留傳下來的一件邪物——鎖魂硯。”
張明軒一邊冷冷地說著一邊走到那祭臺上的石桌前,然後悠然地一擡手便把那方硯臺握在了手中。
漆黑的顏色,冰冷的氣息,還有硯臺裡面隱隱傳出來的那一陣陣尖銳而密集的尖叫和咆哮聲,都給人一種極不詳的預感。
“你竟然知道鎖魂硯!”
聽到張明軒不假思索便說出了這邪物的名字,紫蘇的面容上立即掛滿了驚愕。
要知道,這東西自從五百年前起就被封在了阿齊雅族的聖樹底下,從未再現於世間。而眼前這個看上去不過二十四五歲的年輕人居然能準確無誤地叫出它的名字。
“哼,這世上的事,還真沒有什麼是能瞞得過我張家的耳目的。”
男人一聲冷哼,依舊冷冷地說著。
蘇晨站在旁邊微蹙著眉頭望著他。若說是邪物,那是不是應該勸他不要碰爲好?
臉色蒼白的紫功掀了掀脣,似是想要說些什麼,最後卻還是沒有啃聲。
氣氛一時顯得有些尷尬。蘇晨望一眼張明軒又轉頭望一眼紫蘇,總覺得眼前這個來自女百年前的女鬼說的話裡有未盡之處。
明明是她主動提出要讓自己要幫她完成最後的心願,可是如今到了這裡,她卻又隻字不提這個心願到底是什麼。再加上這個被棺材圍滿的古怪的阿齊雅族祭壇,這些表現裡究竟隱藏著什麼樣的秘密呢?
她一邊想一邊嚴肅地審視著紫蘇那張蒼白的臉,卻發現沉澱在她眼底的盡是淒涼之色,一時竟也然後狠不下心去責難她。
輕輕嘆了口氣,蘇晨直覺舔了舔乾燥的脣。自從下了那兩棵撫桑樹下的洞穴之後,她到現在也沒顧得上喝口水,嗓子裡早就幹得不行。
“那現在呢?我們要怎麼超度這隻鎖魂硯裡的亡靈才能讓他們和你一起昇天?”
知道張明軒已經生氣了,所以蘇晨便自發自動地走到紫蘇面前問了一句,打算替她找個臺階下。
聽她這麼一問,那個身體淡得幾乎快透明的女子立即笑了笑,一又空洞的眼睛裡也閃出幾分感激之色。
“要超度這方硯臺裡的亡靈必須要用阿齊雅族傳統的祭祀儀式才行,所以我們得趕在今天晚上的祭祀大會之前把它拿出去。”
點點頭,蘇晨有些了悟地轉頭向站在石桌前的張明軒看了一眼,卻發現那個男人手裡雖然握著那方硯臺,但眼神卻已經瞟向了遠處的黑暗之中,一雙漆黑的眸子也射出凌厲的光,周身都籠罩著一股說不出的戾氣。
蘇晨有些愕然,循著男人的目光向前望去,心中也跟著一動。
有什麼東西似乎就在來了……
這個想法乍從蘇晨腦海裡一閃過,一股熟悉的氣息便立即撲面而來。她還不及反應,便被飛撲而來的男人一把帶入懷中,然後又在被夾在他臂彎中連著退了好幾步。
與此同時,一道黑影在張明軒漆黑的瞳孔裡一閃而過,讓他不由自主地瞇了一下眼。隨即,剛纔混亂之中被扔在不處的手電筒也瞬間滅了。
漆黑的地下祭壇裡,只剩下一束從高高的洞頂上透出來的淡淡月光,就像在周圍所有的東西都蓋上了一層朦朦朧朧的輕紗。
有激烈的勁風從耳邊捲過的聲音。蘇晨甚至還依稀看到有幾具棺材被那股突然而來的勁風被撕成兩半,噼裡啪啦落在地上摔得稀爛。
剛纔才鬆懈下去的心情又驀然一緊,蘇晨瞪大眼睛驚慌地在黑暗中搜索著。她甚至還沒看到那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風的味道在這個時候也變了,寒冷溼潤之中似乎還多了一種屬於*動物那種特有的氣息,微腥,又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
“小心!”
紫蘇所特有的飄渺的聲音突然從身側傳來,讓被張明軒護在懷中的蘇晨禁不住渾身一徵,還沒看清究竟是怎麼回事便被男人夾著又掠出了數米遠,腳不點地地從那祭臺上退了下來。
此時的月亮剛好升到中天,淡淡的月華從那高高的洞頂上傾瀉而下,直直打在祭臺中央。
蘇晨藉著那月光一看,這才發現黑暗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龐然大物。那東西有一雙泛著紅光的眼睛,龐大的身軀整個盤亙在祭臺上,身上披著厚厚的一層毛,帶著利爪的四肢強壯有力,正在祭臺上虎視眈眈地看著她和張明軒。
尼瑪……這、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勤苦求學十五年,蘇晨雖然承認自己偶有怠惰,但也不至於會無知到連個動物的樣子也分不清。可是眼前這隻似熊非熊似犬非犬的動物卻真的把她難住了。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動物?這分明是隻妖怪!
心中暗自一下結論,蘇晨立即又直覺伸出雙手揪住了觸手所及的張明軒的襯衫,整個看直去就像只掛在男人脖子上的樹袋熊。
正當她做完這個小動作時,那隻蟄伏在祭臺上的妖怪卻突然將身子一弓,以極快的速度向他們撲了過去。
混亂之中,蘇晨只覺得,如果大林現在在這裡的話,那場面一定會很熱鬧。那個大個子肯定會被嚇得雞飛狗跳,慘叫連連,抖得像只剛蹦過極的螞蚱似的。
然而讓蘇晨驚愕的事情到這裡還沒完。那個向他們飛撲而來的黑影看似龐大,卻又突然在半空中一翻,變了個身。成了一個身體乾癟瘦長的男人,它的手裡拿著兩把閃著寒光的鐮刀,無聲地吼叫之後,狠狠地向著張明軒的頭頂劈了過來。
看到這裡,蘇晨直覺自己沒有暈過去已經算是強的了。一聲慘叫衝到了嗓子眼又被她生生地憋了回去,哽得她整張臉都紅了不說,連氣都喘得不順了。
而抱著她的張明軒此時臉色也驀地一沉,速度極快地不知從哪裡摸出了一把槍,正當他舉著槍向那怪物瞄準時,一個人影突然擋在了他面前。
“浮川,你醒醒!”
在被那怪物穿體而過時,身形已經淡得幾乎要化開的女子突然爆發出了一聲尖利的大叫。
而張明軒早在那怪物撲過來之前就動作靈巧地閃到時了一邊,站直身形之後便又轉過頭冷冷向紫蘇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早就料到,那個女人把他們引到這裡的目的不單單是爲了超度她的族人那樣簡單。
但是讓人失望的是,那個幻化成男人怪物似乎並沒有聽到紫蘇的喊叫,在毫無察覺地衝破了她的身體之後又猛地一轉身,飛快地向張明軒所在的位置撲來。
此時的男人已經完全被這隻野獸激怒,一看到它飛撲而來的身影便立即擡擡向他開了一槍。
用黑狗血和符紙製作成的子彈雖然不能傷人,但打在靈體身上卻能帶來意外的效果。
那形同禽獸一般的男人在被擊中之後立即發出了一聲像發怒的猩猩一樣的尖叫,子彈洞穿的身體缺了一個洞之後還藕斷絲連地黏著一點,就像是塊被人咬了個洞的橡皮糖一樣。
隨後,那絲絲縷縷黏連著的地方就像被煮沸了的水,咕嘟咕嘟地不斷往外冒出氣泡。就像三流恐怖片裡那個陰魂不散的怪物將身體劇烈地晃動著,口中發出一連串駭人的聲音,一點點地又長了起來。
一看這情景,蘇晨頓時頭皮一陣發麻,抓在張明軒衣服上的雙手也神經質地緊了兩下。
這特麼不是怪物是什麼?這百分之兩百就是個怪物啊!
似乎是感覺到了蘇晨的緊張,單手扣在她腰上的男人立即不由轉過眸來看了她一眼,然後又迅速擡手朝那渾身一團漆黑的男人射了兩槍過去。
‘呯——呯——’兩聲巨響,迴盪在空曠的山洞裡格外刺耳,隨之而來的便是那個怪男人一聲尖利過一聲的慘厲嚎叫。
就算是親眼看到他的身體被張明軒的靈彈洞穿,但蘇晨也能肯定那東西絕對不會就這樣死去。
但是讓蘇晨意外的是,一直一來都淡定地跟在他們身邊轉來轉去的紫蘇在看到眼前的情景後卻慌了神。
只見她奮力地張開雙手不斷向那男人身上撲去,卻又一次又一次地從他身體裡穿透而過,在徒勞地嘗試了數次未果之後便只滿臉驚慌無助地站在一邊,看著他默默在流淚。
眼見她哭得那樣傷心,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蘇晨不由得愣住了。她突然記起紫蘇說過的話,她回來是爲了尋找自己的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