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露臺旁的張明軒則在看了情緒有些失落的蘇晨一眼後便又轉過了身去,把視線投向遠處一座座連綿不斷的大山。
一股不同尋常的妖氣正瀰漫在那片山頭上。
有淡淡的流光靜靜流轉,桎梏在妖氣上方,卻是氣勢微弱,眼看就要被那強大的妖氣徹底擊碎,化爲灰燼。
被禁錮在囚籠中的野獸眼看就要出籠。
張明軒直覺,眼前的這股妖氣纔是那個叫紫蘇的女人引他們到這裡來的真正目的。而她的意圖究竟是什麼?是要釋放還是要鎮壓?是要成魔還是欲渡這隻困獸爲仙?
這一切,都還是個謎團。
連續吃完兩籠小籠包和一碗麪條之後,蘇晨鬱結的心情終於得到了緩解。細想之下,離開這裡對錢進來說其實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其一,他喜歡蘇晨,但蘇晨對他不來電,早點把這點挑明瞭對錢進也是好事,至少可以讓他少在她身上浪費點時間。
其二,錢進並不瞭解這些什麼子不語怪力亂神的事情。他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大男孩,就應該踏踏實實過他自己的平常日子。
其三,其實蘇晨也隱約感覺到了眼前這件事不簡單。自從進了這個村子以後,她總覺得有一種古怪的東西在消耗著她的元氣,讓她一直有種只願長睡不願醒的感覺。而錢進一旦離開了,就算這事情再危險也傷害不了他。
綜上所敘,蘇晨最後也覺得,錢進離開了其實也挺好的。
紫蘇自從昨天晚上哭過之後一直都沒有再現身,蘇晨連她到底是不是還附在自己身上都不知道。
但據紫蘇自己說,她們倆現已經被一種古老的契約給聯繫在一起,除非等到紫蘇徹底昇天的那一日,否則她就只能一直呆在蘇晨身邊。
神色有些憂鬱地坐在窗邊,蘇晨一邊在心裡想著這些有的沒的,一邊無意識地看著窗外。遠處的天色有些陰鬱,似乎是要下雨了。
早餐之後,安欣就和大林一起外出了,而張明軒也不知去了哪裡,到現在也不見人影。那個男人給蘇晨的感覺總是時近時遠讓人琢磨不透,實在是惹人煩憂。
正當蘇晨趴在窗臺上單手撐著臉擡頭以45度仰望天空,擺出一個明媚而憂傷的姿態裝憂鬱時,一聲轟然巨響卻突然從遠處的山谷中傳了過來,震得連她腳下的民宿都晃了晃。
尼瑪,難道又是地震?!
心裡一驚,蘇晨立馬背上自己唯一的家當以最快的速度從樓上跑了下來。
民宿裡的客人雖然不多,但這會兒聽到動靜的幾乎都傾巢而出驚慌失措地涌到了外面的露臺上。蘇晨剛走到大門口就看到張明軒那輛黑色的奧迪車以風馳電掣地速度開了過來,然後‘吱’地一聲停在了不遠處的空地上。
“快上車?!?
車窗正開著,坐在駕駛座上的男人把頭轉過來向她吩咐了一聲,便立即又重新點了火。
蘇晨有些愣徵,但在轉眼看到一臉嚴肅坐在汽車後座上的安欣和大林之後立即又憋回了到嘴邊的疑問,乖順地走過去拉開車門上了車。
還不等她繫好安全帶,車子又以極快的速度疾馳而去。坐在座位上的蘇晨頓時被車窗外刮進來的一陣颶風差點吹斷了脖子,忙不迭地撥開眼前凌亂的髮絲伸手把車窗又打了上來。
“前面路口向左,然後直接走到山腳下那棵大樹下就行了?!?
一個陌生女子的聲音突然飄飄忽忽地從汽車後座上傳了過來,讓正坐在座位上愣神的蘇晨聽得頭皮一麻。
而坐在後座上的大林則是在側過頭來看了一眼突然現在了自己身邊的女人之後立即尖叫一聲,瞪大眼睛連滾帶爬地把自己貼在了車門上。
坐在另一側車門邊的安欣則還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只有些詫異地轉頭看了那女子一眼便悠悠地道:“你就是那個紫蘇?”
聽她這麼一問,紫蘇立即向她點了點頭,然後轉向緊貼在另一側車門上驚恐看著她的大林,面帶歉意地笑了笑。
被她這一看,大林的額頭上立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滲出一排密密麻麻的汗珠子,又丟人現眼地哆嗦了幾下。白色短袖襯衫的腋下和後背也瞬間讓汗給浸透了,全新的世界地圖正在他身上慢慢形成。
蘇晨扭頭看著他,禁不住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大林,你怕什麼?她又不會吃了你?!?
一聽蘇晨的話,大林那雙瞪得快掉下來的眼珠子立即朝她瞟了過來,保持著緊貼車門的姿勢結結巴巴開口:“我、我我知道,可是我就、就是怕啊!”
他那帶著哭腔的抱怨瞬間把安欣給逗樂了,巧笑倩兮的女子一面看著他一面從隨身的手包裡拿出一個小布袋來。
“我看今天的天氣好像不錯,人又多又熱鬧,不如讓我們家豆豆也出來溜一溜吧!”
話說完,她就一抖手中的小布袋,隨著‘嗖’地一聲之後,一個扎著兩條小辮的女娃娃便像變戲法似的驀然從那袋子裡鑽了出來,然後輕飄飄落在了紫蘇旁邊的位置上。
“啊……鬼、鬼啊……又有一隻鬼啊……”
大林殺豬似的嚎叫頓時響徹雲靄,聽得正在開車的張明軒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別鬧,我們快到了。”
男人沉聲的命令一傳過來,整個車廂裡的氣溫霎時跌了不止四五度。
安欣面帶歉意地朝剛剛纔坐穩屁股的小女娃娃撇了撇嘴,那一臉天真的小娃娃便極聽話地又鑽回了布袋中。
等到汽車終於在一棵大樹底下停穩的時候,大林的眼淚也已經掉了好幾串。紫蘇知道他怕自己,所以儘量跟他保持一定的距離,只靜靜地坐在安欣身邊。
隨著車門被推開,蘇晨就看到一棵大得不像話的古樹正鬱鬱蔥蔥地矗立在離汽車不遠處的一處斷崖下。
那樹的葉子呈錐形,有著鋸齒狀的邊緣,枝葉茂盛,華蓋蔭蔭,高度都快趕上旁邊一座小山了。樹下方圓幾百平方米的地面都被它的濃蔭所籠罩,人站在樹下,就如同置身於一片開闊的森林之中。
蘇晨在腦中暗自做了一下比較,覺得這棵樹比之前她和張明軒兩人在C城深山裡遇到的那棵樹妖還要帶勁。
畢竟人家這樹下刮的是帶著草木清香的自然風,而那隻該死的樹妖底下堆滿了動物屍骨不說還瀰漫著臭氣熏天的妖霧。
“哇,好大一棵樹啊!”
精神一直處理緊繃狀態的大林在看到這棵樹後也禁不住愣了愣,旋即十分抒情地表達了一下自己的看法。
就在這時,蘇晨卻看到站在旁邊的安欣突然不動聲色地朝張明軒努了努嘴。
蘇晨順著她的視線向前一看,這才發現不遠處的一片空地上正有一羣男人在熱火朝天地忙活著。一根根碩大的圓木和長方形的木板整整齊齊地堆放在了一起,看起像是在搭建一個類似舞臺之類的東西。
張明軒微微皺起眉頭朝那邊看了一眼,卻並不說話。
蘇晨從他的臉色上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便索性放棄觀察,只滿臉驚奇地走到那棵大樹底下伸出手臂來比了比。而先前一直跟在安欣身後的紫蘇在看到她向大樹走過去之後也立即跟了上來。
走到近前仔細一看,蘇晨才發現這樹根本不是一棵。
而是兩棵。
大約是年歲久遠的關係,這兩棵樹從樹桿到根莖乃至枝葉基本上都融爲一體了。人站在遠處觀望根本看不出間隔在這兩棵樹中間的那道細微的疤痕和纏繞在一起的枝幹。
那疤痕幾不可見,卻又真真切切地存在著。將這兩棵緊密糾纏在一起的大樹從正中的位置上一分爲二,向世人展示著它們並非一體的事實。
“咦,這樹原來不是一棵,而是兩棵??!”
看到一直將視線停留在樹幹上的紫蘇,蘇晨立即將自己的發現說了出來。
飄浮在空中的女子聽了她這話之後立即向蘇晨露出一絲淺笑。
“這是扶桑樹,它們天生便是一對的。”
“扶桑樹!”
聽了紫蘇的話,蘇晨更是不由得詫異起來。
據《山海經:海外東經》上載,扶桑本是生於湯谷的神樹,是古代神話傳說中太陽所居之所,怎麼可能會真的存在於世呢?
看著她滿臉狐疑的模樣,紫蘇但笑不語,半晌之後才偏著腦袋看了蘇晨一會兒,道:“你有沒有想過,或許那些記載在書中的故事其實是真實存在的呢?既然有扶桑樹,那肯定有羲和,更有軒轅黃帝和神農,還有……”
“夠了!”
紫蘇的話還沒說完,一句冷冷的低喝便突然從她身後傳了過來。
蘇晨面色有些詫異地擡頭一望,便見張明軒正面色不善地站在離她們五步開外的地方,一雙眼睛冒著幽幽的寒光,正冷冷地盯著站在她面前的紫蘇看。
正疑惑著紫蘇剛纔的話中究竟有哪句說得不對,那個面罩寒霜的男人便倏地伸過手,直接透過紫蘇的身體便把站在樹下的蘇晨給拉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