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車上的蘇晨有些好奇地看著周圍的景緻,總覺得眼前這地方似乎有些眼熟。直到視線掃到不遠處樹林後面那一排排林立的墓碑時,她這纔有些詫異地擡頭看了坐在她旁邊的張明軒一眼。
“她來這裡做什麼?”
“去看看就知道了。”
男人一邊淡淡地說著一邊從容地擡手解開了身上的安全帶,然後率先從車上走了下來。蘇晨一看,也連忙跟著跳了下去。
微涼的風帶著淡淡的草木芬芳從身上拂過,在讓人在精神爲之一振的同時也感覺到了颼颼的涼意。蘇晨站在原地擡頭向四周看了一眼,昨天跟著那麼多人一起來的時候倒不覺得,但今天單單和張明軒兩個人站在這兒,她突然覺得這地方簡直稱得上是陰森。
“怎麼?害怕了?”
看到她像個小兔子似的轉著腦袋向四周瞄,走在前面的張明軒不由得回過頭來挑著眉頭看了她一眼說道。
“誰說的?我就是隨便看看。”
被他這麼一說,蘇晨立即有些不服氣地擡頭瞪了他一眼,然後一路小跑著向他走過去。
二人沿著墓園旁邊的林蔭小路向前走了不遠,便看到那個一身黑衣的女人正拿著那把黑傘站在一方嶄新的墓碑前,臉上的表情有著說不出的沉痛。
“放心,我會好好照顧朗朗的。自從你走了之後,他也非常聽話,變得比以前乖了許多,你說這是好還是不好呢?”
說到這裡,女人的嘴角似乎是跟著綻開了一抹輕淺的笑容,但那笑意卻在綻出的那一瞬間就又迅速泯滅,快得讓人難以撲捉。
“好了,今天就跟你說這麼多吧!朗朗肚子也餓了,我得回家去給他弄吃的。”
女人一邊說著,一邊抱著傘從墓碑前木然地轉過身,然後筆直朝蘇晨他們這邊走來。
蘇晨從來沒有見過像這樣木然而蒼白的臉,只到那個拿著傘的女人邁著緩慢的步子從她身邊走過之後,她纔有些心驚地快速眨了眨眼睛。
而就在她轉頭向女人看去的同時,站在她旁邊的張明軒也突然皺起眉頭將視線向那個女人遠去的背影看了過去。
“這個女人……在養鬼。”
男人淡淡的一句話,卻將站在旁邊的蘇晨驚得幾乎跳起來,猛地看向他舌頭打結地道:“她、她、她,她在養鬼?!”
聽到蘇晨咋咋呼呼喊出這句話,張明軒不由得立即轉眸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直到看到那個懷抱著傘的女人在毫無察覺地從前面的路口拐過去直接出了墓園之後,嚇得瞪大眼睛的蘇晨這才緩緩將捂在嘴巴上的手放了下來。
沿著女人剛纔走過的路,蘇晨跟在張明軒身後一起來到了她剛纔站著的那塊墓碑前。然後在看著上面貼著的一張正值壯年的男人的照片後有些恍然地點了點頭。
“原來這是她丈夫的墓。”
蘇晨一邊說一邊不由得擡頭看了站在旁邊的張明軒一眼:“這麼說,她的丈夫已經死了。那個叫朗朗的小孩,一定是他們的兒子。難怪她剛纔那麼傷心,年紀輕輕就死了丈夫,而且還要一個人獨自撫養孩子……”
聽到站在旁邊的女人像是自言自語似地這樣喃喃說著,張明軒也不由得跟著皺了皺眉頭。
等到兩人並肩從墓園裡走出來時,外面已經不見了那個女人的身影。擡頭看了一眼頭頂上日當正午的太陽,蘇晨在眼著張明軒的腳步上了車之後,立即有氣無力地靠在座位上扶了扶肚子。
因爲她突然好想……吃東西!
一看蘇晨那皺著眉頭的小動作,張明軒立即瞭然地瞥了她一眼,然後迅速發動汽車向市區的方向開去,不久之後就在一家尚看得過眼的餐廳前把車停了下來。
直到眼看著男人將車子停在了餐廳旁邊的一處車位上後,蘇晨這纔有些疑惑地看著他眨了眨眼睛:“我們不是去菁菁家麼?”
“先去吃飯。”
沒有多作解釋,男人便一邊解開身上的安全帶準備下車,一邊擡頭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一聽他的話,蘇晨心裡立即跟著雀躍起來。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車上跳下來屁顛屁顛地跟在他身後走進了餐廳的大門。
就著張明軒點菜的空隙,蘇晨一邊坐在座位上打量著餐廳的環境一邊嚐了嚐送上來的大麥茶。直到服務員將菜色一一上齊之後,蘇晨才意外地發現晨面竟有自己最喜歡的三鮮芙蓉卷和香煎帶魚,以前可是隻有回到家裡姥姥給她做了的時候才能吃得到呢。
一看到這兩道菜,蘇晨看向男人的眼睛就立即笑得瞇成了一道縫,然後也不跟他客氣,自己就先動起手來。
直到吃到心滿意足高高興興地拿餐巾紙抹了抹嘴之後,蘇晨才發現坐在她對面的男人似乎是早就已經停下了手裡的筷子,正一邊喝著服務員送上來的咖啡一邊時不時向她瞄上一眼。
“吃飽了麼?那我們走吧。”
一看到她擡頭看向自己,男人立即轉眸淡淡地向她看了一眼,然後一邊把手裡的卡交給候在旁邊的服務員一邊站起來向餐廳門口走去。
蘇晨一看,也急忙點點頭跟了上去。
不料二人才一走到外面的停車場邊,蘇晨口袋裡的手機便突然響了起來。拿出來一看上面閃爍著的‘菁菁’兩個字時,蘇晨的眉頭就不由得跟得一皺,然後快速地接起了電話。
“菁菁,怎麼了?”
“蘇晨,你快來……小志今天不知道怎麼了,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在房間裡不停地折騰,把所有的傢俱都弄翻了不說還把自己弄得一身傷。剛纔我媽媽確實看不下去了,就打電話叫來了120,可是……可是小志不但把人家趕跑了,還打傷了其中的一個醫生……”
聽著楊菁菁哭哭啼啼地把話說完,蘇晨立即有些轉頭驚詫地向站在她旁邊的張明軒一眼。
“我們馬上過去。”
在看到男人跟著她一起微微瞇起的眼睛之後,蘇晨便立即飛快地下了結論,然後跟著張明軒一起快速上車,向楊菁菁家的方向開去。
一走進楊菁菁家的大門,蘇晨才明白事情光靠聽是不夠的。因爲眼前的楊家哪裡還有個家的樣子,簡直就是像經歷了世界大戰一樣。所有的傢俱都翻倒在地上,布藝沙發上全是破洞,門前的鞋櫃上也多了一個窟窿,昨天還完好的窗簾現在全都被扯得爛兮兮的,像破布一樣掛在窗子上。
楊菁菁的媽媽哭著坐在通向二樓的階梯上,樣子看起來比昨天還慘。
“你們總算來了……”
一看到蘇晨和張明軒兩人並肩從門口走進來,楊菁菁立即抑制不住地又哭起來,然後衝上來一把抱住了蘇晨。
“你弟弟呢?他現在怎麼樣了?”
蘇晨一邊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後背,一邊在她耳邊問道。
“剛纔我爸爸和幾個120的醫生按住他給他強行打了一針鎮靜劑,現在總算是安靜下來了。但是他們又說,我弟弟這種情況醫院已經管不了了,叫我們直接送他到精神病院去……”
話一說到這裡,楊菁菁的眼淚又撲朔朔地往下掉,整個人都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你帶我們去看看他。”
這個時候,唯一鎮靜的人就只剩下張明軒一個了。但見他在瞇著眼睛朝室內掃了一眼之後就立即淡定地向楊菁菁提出了要求。
一聽張明軒的話,楊菁菁就立即趕快抹了抹眼淚,然後帶著蘇晨和張明軒繞過一片狼藉的客廳向二樓走去。
而正坐在臺階上哭著的楊菁菁的媽媽在看到張明軒的到來之後也立即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從臺階上爬起來快速跟了上去。
二樓窗簾也終於拉了起來,但是狼藉的程度跟一樓完全不是一個檔次,連光潔地板上的裂痕都清晰可見。
蘇晨跟在楊菁菁身後來到昨天的那個房間門前。可憐的女孩已經被自己的弟弟給嚇得完全不知所措,瑟縮地站在房間門口連門都不敢去開。
蘇晨有些詫異地轉頭看了面露驚恐的楊菁菁一眼,在躊躇著伸手推開眼前的房門之後,才藉著從窗戶上透進來的太陽光看見了猶熟睡在牀上的小男孩。但當蘇晨的視線接觸到他的身影時,卻立即忍不住心驚地皺了皺眉頭。
眼前的小志已經被折騰得面目全非。腦袋、左手的手肘以及膝蓋上都包著大段的沙布,穿在身上的T恤衫和短褲上也有明顯的血跡,一張還帶著稚氣的小臉上還有幾塊被撞傷的淤青。
“他的手臂都已經斷了,頭也被撞破了,但他卻還是像不知道痛似的拼命往那些傢俱上撞,把自己搞得全身都是傷……”
站在最後面的小志的媽媽一邊抹著眼淚一邊看著躺在牀上的兒子說著,臉上的表情又是心疼又是驚恐,完全不能相信自己的寶貝會做出這種事來。
張明軒看著躺在牀上的小孩微微皺了皺眉頭,然後便徑直越過站在門前的蘇晨走了進去。風順著被打破的玻璃窗從外面灌進來,吹得散落在房間裡的書和碎紙片唰唰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