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軒不聲不響地站在原地,手中的噬魂刀在嚐到了胖男人身上的陰氣之後更加興奮地震動起來。
“喂喂,老三,你他孃的哭個什麼?現在居然連這種貨色都對付不了麼?果真是死過一回動作就比以前遲鈍了?”
黑暗中突然又響起另外一把男聲,比胖男人的要更加有中汽,卻陰含著一股狠辣。
張明軒站在原地斜斜地擡起眼角向前望,但見一個面色慘白的瘦男人正揹著雙手從黑暗中緩步走出來。他的頭髮整整齊齊地一律貼著腦袋向後梳,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開襟長褂和一條寬鬆的黑色長褲。腳上的布鞋走路時不帶一點聲響。與胖男人相比,倒像個恰如其分的鬼魅。
“張先生,幸會了!”
瘦男人站在胖男人身邊向張明軒拱了拱手,一雙閃著精光的三角眼在看了看張明軒之後又狀似不經意地向胖男人手臂上的傷口瞟了一眼。
“二哥,他砍了我的手,你要幫我報仇。”
胖男人一見了他,立即就像是迷路的孩子見了家長似的,一臉委屈地望著他,一雙瞇得幾乎看不見的眼睛裡淚光閃閃。
“真是窩囊!來之前大哥都是怎麼跟你說的?”
瘦男人擡腿在胖男人小腿上踢了一腳,胖男人立即不痛不癢地向後退了半步,依舊像個孩子似的眼巴巴地望著他。
“唉,我們兄弟三個都死了快百把年了,居然還能有幸重回世間,真是……”
瘦男人沒有理他,徑直走到走廊中一個靠窗的位置上望著窗外的夜色感慨起來。然後還順手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了一盒不知什麼煙,錯了根火柴將它點燃了,然後含進嘴裡。
張明軒無意再跟他們浪費時間,於是在瞇著眼睛看了他一會兒之後便立即轉身,想要繼續上樓去尋找蘇晨。
但是還不等他將身子完全轉過去,那個瘦男人卻突然一擡手從另一個口袋裡拿了個什麼東西出來,然後合著含在嘴裡的菸頭一起向張明軒拋了過來。
‘哄——’地一聲,一股巨大的火焰隨著瘦男人的動作突然從樓道里竄了起來,並像瓦斯暴躁一般向前一路燒了過去。
張明軒藉著火焰騰起的氣浪猛地一點腳尖,在身形向後暴退的同時又隨手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空白的黃符以指尖在上面畫了個咒印便用兩根手指猛地將那道符彈了出去。
‘呼’地一聲,看起來像暴龍一樣勢不可擋的火焰在黃符被射出的那一剎那便突然蔫了下去,然後迅速縮成只有手掌大小的一團落在了不遠處的走廊裡。
黑霧茫茫,落著點點月光的走廊中已經沒有半個人影,就連那丟了半條手臂的胖男人也像突然憑空消失在了黑暗中。
站在原地的張明軒冷冷勾了勾嘴角,然後緩步走到那團火焰落下的地方低頭看了看,卻見那不過是一塊被烈酒浸泡過的棉布。
瘦男人利用酒精遇火即燃的特性,再附以身上所帶的陰氣的力量,用這一招在張明軒眼皮底下把胖男人救了出去。
不過此時的張明軒並無心戀戰。距他的式神把蘇晨遇險的消息傳遞給他,已經又過了一個時辰了,他必須儘快找到她們。
而此時在六樓上面的小房間裡,蘇晨則已經通過自己的努力把身上的透明膠帶解開了一半。她先是用牙齒咬斷了綁在她腳上的膠帶,再從房間的角落裡爬到了餘蕊的梳妝檯前,那裡正放著一把指甲刀。
然而就在她把指甲刀順利拿到手時,房門外卻突然響起了一陣腳步聲。接著她便聽到有人打開了外面的客廳的大門。
“陸先生,你來了!”
塗明朗的聲音透過門縫傳進了蘇晨耳中,讓她不由得跟著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人呢?”
另一道陌生的男聲跟著響起。
“在裡面房間裡。”
塗明朗剛一說完,兩串輕重不一的腳步聲便跟著從外面傳了進來。
蘇晨一聽,立即抓住指甲刀輕手輕腳地爬回了她剛纔躺著的地方,然後將去掉了膠帶的腳藏在後面,就像只死狗一樣癱在了地上。
房門旋即被人從外面推開,面無表情地塗明朗帶著另一個男人從門外走了進來。
“嗯,很好。這次回去之後我會在夫人面前替你說上幾句,相信過不了多久圓誠集團銷售部門就能歸你所有了。”
聽那人這麼一說,塗明朗立即恭敬地向他點了點頭:“謝謝陸先生。”
躺在地上的蘇晨豎起耳朵聽著他們的談話內容,直到聽到圓誠集團這四個字之後,心裡不由得微微吃了一驚。
圓誠集團在華南地區屈指可數的龍頭企業,旗下產業遍佈各個領域。塗明朗居然能在這個集團裡混到那樣的位置?!而這個陸先生又是什麼人呢?他口中所說的夫人又是何方神聖?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在蘇晨腦袋裡不斷冒出來,直到房門又重新被合上之後她纔在黑暗中慢慢睜開了眼睛。
眼下,她還是趕緊想個辦法逃出去纔是上策。
蘇晨一邊想著一邊焦急地用握在手上的指甲刀剪著綁在她手腕上的透明膠帶,其間偶爾因失手剪到了自己的手指也只能悶哼一聲繼續努力,直到桎梏著她的束縛全部被剪開之後,蘇晨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指已經被傷得面目全非。
但是,光只有她一個人逃出去是不行的。米闕、趙倩以及楊菁菁都因爲聽了她的提議而被捲了進來,她必須帶著她們一起逃出去才行。
蘇晨一邊想,一邊在黑暗中摸索著用指甲刀剪掉捆綁在幾個好友身上的透明膠帶。但讓她意外地是,她在忙活了半天之後才發現,那幾個人居然像死去了樣,任她怎麼叫也叫不醒。
蘇晨完全沒有想到事情會到了現在這種地步,她一邊驚慌地去試探她們的鼻息一邊用力眨著眼睛,想將不知何時滿上眼眶的眼淚給逼回去。
怎麼辦?怎麼辦?她一定要想辦法救回她們?蘇晨一邊在心裡想著一邊將好友們一個個挪開,將她們的身體儘量以舒適的姿態擺放在牀邊上。
“蘇小姐,真是辛苦你到這個時候還這麼爲她們著想了!”
一道陌生的男聲突然在蘇晨如鬼魅一般響起,讓她手上的動作跟著瞬間僵住。
緩緩回過頭來對上男人微帶著笑意的眼神,蘇晨腳下也不由自主微微向後挪了挪。
正是因爲這樣,她纔會對那些總是笑嘻嘻的男人沒有好感嘛!上次的劉旭也是,再加上那個嬉皮笑臉的蕭凌風,沒有一個像正常人!
“你是誰?爲什麼在綁架我們?”
靠在牀邊瑟縮了一下之後,蘇晨漸漸變得冷靜下來。這個男人沒有趁剛纔暈倒的時候對她們做些什麼,說明他綁架她們的目的並不單純。而且背後還牽扯著圓誠集團,蘇晨覺得隱藏在這裡面的秘密絕對不簡單。
“綁架?哦,不。”
男人站在原地低頭望著蘇晨笑了笑,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閃著溫潤的光,看起來溫柔得不可思議。
“我們只是用了另一種方法請你來作客而已,請蘇小姐不要驚慌。”
張明軒手握噬魂刀在陰森的樓道里走著,猶如一個行走在黃泉路上的幽魂。他面無表情,目光一片森然,濃密的眉頭微蹙,渾身籠罩著一股濃烈的煞氣,就連身邊的黑霧似乎都有意避開他,離著一段小小的距離在他周身徘徊。
“什麼哦?這次居然連這種貨色都擺不平嗎?”
詭異而陰沉的聲音突然在樓道深處響起,讓一直悶頭向前的張明軒不由得停下了腳步,然後微微轉頭向前面拐角處的一片陰影中望了望。
那是一個看上去約十八九歲的少年,穿著一件古樸的中山裝,釦子一路扣到領口的位置上。下身一條燙得筆挺的同色系長褲,腳蹬一雙閃亮的黑色皮鞋,陰沉沉地低著頭,雙臂抱在胸前半靠在牆壁上,連看都不向這邊看一眼。
直到過了半晌之後,站在陰影中的少年這才緩緩站起身向樓道里走了過來。皮鞋落在他腳下的地板磚上發出‘嗑、嗑、嗑’的響聲,聽在人耳裡極爲不安。
站在原地的張明軒垂眸微微望著他,感受著手中的噬魂刀發出更爲激烈的顫動聲。
“老二、老三,你們給我滾出來!”
少年的聲音微微透著不滿,一雙閃著幽光的眼睛不動聲色地向旁邊的一間屋子裡瞟了瞟。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一胖一瘦兩個人影也立即跟著從那屋子裡快速滾了出來,然後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老、老大,這小子手上有一把很厲害的匕首。”
吃了苦頭的胖男人眼神驚慌地望著少年說著,隨即還不忘投給張明軒怨毒的一瞥。
“哦,是麼?那待會兒我倒想親自試一試。”
聽胖男人這麼一說,少年立即收起了臉上那索然無味的表情,然後低頭向隱在張明軒袖中那一線雪亮的光微微瞥了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