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有些疲累地靠在副駕駛座上,從阿齊雅族的地下祭壇裡爬出來之後,她幾乎有了一種重獲新生的感覺。換任何一個正常人,在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地底下呆這麼長時間,也難免會生出這種感覺吧!
不過穿著一身奇裝異服站在汽車旁邊的浮川倒是精神得很,他兩隻眼睛神采奕奕,像好奇寶寶似的望著那些在祭臺前搗鼓的人羣,似乎感覺很新鮮。
大林在那個活像是陰曹地府似的樹洞裡時看起來似乎是累得走不動了,但一出洞來人也精神不少。蘇晨估摸著,這傢伙肯定是因爲害怕,所以才變成了那樣。現(xiàn)在一還陽,果然又是生龍活虎了。
默默把那塊變得一塊黑石頭的玉佩從手心裡攤開看了看,蘇晨又不由得皺了皺眉頭。這玉佩現(xiàn)在變成了這樣,到時候她要怎麼跟姥姥交待呀?
正當蘇晨微蹙著眉心琢磨這個問題時,坐在她旁邊的張明軒卻突然擡手不知從哪裡摸出了一個盒子來遞到她面前。
有些狐疑地轉(zhuǎn)頭看了男人一眼,蘇晨立即是有些躊躇該不該伸手去接。因爲眼前這個小盒子看起來十分精緻,說不定裡面裝的東西價值連城呢!
一看她猶豫的模樣,張明軒先是微微擡眸看了她一眼,而後便自己動手將那盒子打了開來。
蘇晨瞧得仔細,就在他一打開盒蓋的同時,那盒子裡便隱隱迸發(fā)出一道金光來,然後她便看到一隻金燦燦的小鈴鐺正乖乖地躺在裡面。
見蘇晨依舊愣愣地看著那鈴鐺不動,張明軒也沒說什麼,只徑自將那鈴鐺拿了起來,然後拉過蘇晨的一隻手腕,將它繫了上去。
‘鈴鈴——鈴鈴——’
隨著張明軒的動作,幾聲似曾相識的悅耳的鈴鐺聲跟著飄進蘇晨耳中,讓她霎時清醒過來。
“這鈴鐺是要送給我麼?”
男人的動作很是熟稔,在蘇晨問出這句話時,他就已經(jīng)把那道質(zhì)地奇特的紅色細繩給系在了蘇晨的手腕上。蘇晨仔細瞧了瞧,居然連接頭在哪裡都找不到。
“嗯,送給你。”
聽蘇晨這麼一問,張明軒這才擡頭望了她一眼,然後很是隨意地答道。
驚喜之後蘇晨的心中也不由得閃過幾分狐疑。男人今天這是怎麼了?怎麼會無緣無故送她東西呢?再低頭望了一眼手中那塊毫無光澤的玉佩,心中頓時似的所悟。
她記得在上次去梅嶺古鎮(zhèn)之前,張明軒便把這個盒子帶在身上的。難道從那個時候起,男人就知道她的玉佩會變成這個樣子。
“謝謝你。”
一想到他對自己的安危這麼掛心,蘇晨就禁不住心中一暖,一邊瞇起眼睛笑了笑一邊由衷地對男人說道。
聽她這麼一說,張明軒似乎是挑起眉梢看了她一眼,而後便把視線轉(zhuǎn)向了窗外。
不遠處的空地上,鼓樂之聲已經(jīng)響起,送走阿齊雅族亡靈的關(guān)鍵時刻就要來臨了。而先前還站在窗外的浮川在聽到這陣密集的鼓點聲之後,立即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了似的,整個人變得有些呆滯起來,然後一步一步向那祭臺下走去。
“浮川走了,我們也過去看看吧!”
看到浮川像個提線木偶似的雙目失神地向那祭臺走去,蘇晨也立即一邊拉開車門一邊對張明軒說道。
原本坐在後座上閉目養(yǎng)神的安欣一看他們的動作,也急忙跟著跳了下去。
不料走到半途,蘇晨纔想起自己把那塊最最重要的硯臺給落在了車上,於是便急急地向張明軒說了一句,便快步走到汽車邊想要去取自己放在任何座位下的硯臺。
“蘇晨……”
這時一道微弱的聲音突然從她身後響了起來。蘇晨驚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回過頭來一看,這纔看到剛纔在山洞裡突然消失了紫蘇竟然出現(xiàn)在了自己身後。只不過她的臉色看起來以前還要蒼白,身影也透明得隨時都會化開一樣。
“紫蘇,你怎麼了?我還以爲你不見了呢!”
一看到她,蘇晨立即有些小小的激動。浮川都還沒來得及看上她一眼,她可不能就這樣消失啊!
“時間不多了,蘇晨,現(xiàn)在只剩下最後一步了,你還願意幫我麼?”
點點頭,蘇晨雙眼含淚地望著她。
紫蘇望著她笑了笑,俏麗的面容看起來就像一朵被風一吹就會散開的水仙花。
“浮川的真身還禁錮在封印裡,你們現(xiàn)在看到的只是他的元神。當初我死後,也是在靠了僅存的一點靈力附在韶光上讓守墓的靈蛇將我?guī)С鰜淼摹,F(xiàn)在你要幫我完成這個祭祀大典,這樣浮川才能真正從封印中解脫出來,而我也可以安心離開。”
紫蘇的話音一落,蘇晨的眼淚就跟著掉了下來。她這個人向來心軟,看不得苦情戲。
然而就在她低下頭來準備抹眼淚的那一瞬間,紫蘇的靈魂卻突然像上次在校園中一樣,毫無預警地附到了她身上來。
“謝謝你,蘇晨。”
在意識消失之前,蘇晨聽到了紫蘇說的最後一句話。
與此同時,站在祭臺附近的張明軒有些狐疑地轉(zhuǎn)頭向停在遠處空地上的汽車看了眼,而後突然微微瞇了瞇眼睛。而在祭臺下,圍在火堆旁邊的人們也開始了一種神奇而古老的祭禮。
只見他們圍成一個圈,面向著火堆的方向走了三大步,接著又後退一步,然後轉(zhuǎn)過身緩緩地跪了下來,雙手撐在頭頂,朝著遠處大山的方向頂禮膜拜,行了真正的五體投地大禮。
鼓樂聲在這時也變得悠揚起來,於神秘中帶著一點莊重的氣息。
而圍在火堆旁邊的女人們也開始唱歌,那歌也不知是出自哪一個民族,完全是現(xiàn)代人聽不懂的節(jié)湊。只是覺得那些音符像流水一樣從她們嘴裡涌出來,在山川地澤間迴盪,一瞬間激起了人們心裡最深處的悸動。
當所有人都茫然而徵忡地望著她們時,只有浮川仰起頭,徵徵地向祭臺上看去。
與此同時,一個打著赤足的女子,身穿白袍踏歌而來,不知何時已經(jīng)站在了祭臺上面。
“快看,是大祭司顯靈啊!”
“天啊,居然真的出現(xiàn)了……”
人羣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而站在祭臺下的張明軒在這裡也微微瞇起了眼睛。因爲此時站在祭臺上的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剛纔說要回去取硯臺的蘇晨!
“鈴——鈴——鈴——”
悅耳的鈴鐺聲隨著她一步一擡手的動作有節(jié)湊地迴響著,聽在人耳中彷彿是淨世的梵音,神聖而飄渺,莊嚴而悠遠。
蘇晨手執(zhí)儀杖站在祭臺上,原本素淨的面容此時看上去竟有一絲寶相。
與此同時,原本屬於紫蘇的聲音也突然從她嘴裡傳了出來。她說的是什麼語言沒有人能夠聽懂,但站在祭臺下的張明軒在看到眼前的情景後還是不由得皺了皺眉頭。站在離他不遠處的浮川則在聽到這聲音之後立即興奮起來。
“是紫蘇——”
他叫著。
跪在火堆旁邊的人們臉上的神色比開始時更是嚴肅起來,只見他們隨著祭臺上蘇晨的舞步不斷變換著隊型。就連那些原本是打算過來湊熱鬧的旅人們臉色也開始變得莊嚴起來,站在離火堆不遠的地方一動也不動地望著祭臺上的蘇晨,一個個眼裡都是虔誠之色。
裙襬飄飄,衣角飛揚,散在腦後的長髮如同瀑布一樣直直瀉到了腰間。綴在額間的韶光華光流轉(zhuǎn),襯得女子白皙娟秀的面容如同天人一般。
就連安欣,看到此時的蘇晨也禁不往呆了一呆。
只但願,她的猜測沒有錯。只但願,老天爺不會再給她苦命的BOSS擺個烏龍陣。
想到這裡,安欣不由得轉(zhuǎn)頭向站在不遠處的張明軒看了一眼,卻見那男人瞇著一雙黑漆漆的眼睛,死死盯著臺上的人。就像是叢林裡的獵豹看著被他瞄準的獵物一般,閃著志在必得的精光。
一看到他那個眼神,安欣後背上便禁不住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現(xiàn)在不再擔心她們家BOSS了,她現(xiàn)在擔心蘇晨。不管這個女孩與她意料中的是不是同一個人,但現(xiàn)在她被張明軒盯上了,結(jié)果只有一個……
事情究竟是怎麼結(jié)束的,蘇晨一點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當她醒來的時候,人已經(jīng)在民宿中的房間裡了。太陽高高掛在天空中,刺目的陽光透過半開的窗戶散落在牀前的地板上,晃得她睜不開眼。
“咦,你醒了?”
熟悉的聲音從牀尾處傳來,讓她直覺把視線移了過去。
“安欣。”
蘇晨一邊叫了她一聲一邊從牀上爬了起來。
“醒了就好,你不知道,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再不醒的話我們就要送你去醫(yī)院了。”
聽她這麼一說,蘇晨立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向來貪睡,再加上上次去地下祭壇的時候也確實累狠了,要不然也不會睡這麼久都沒醒。
軒眼朝房間四周看了一眼,沒發(fā)現(xiàn)紫蘇的身影,於是蘇晨便有些狐疑地轉(zhuǎn)向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