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大悲大喜的情緒都會快速消耗鬼魂的元氣,如果她再像這樣哭下去只怕是撐不到大祭的那一天了。”
回頭看了一眼站在窗邊的蘇晨,張明軒一邊說著一邊皺了皺眉頭。
趁著小鎮的街市上還有些人,他剛纔特意派安欣去調查了一下。
再過三天,這個村子裡確實會舉行一次盛大的祭祀儀式。但是讓他覺得奇怪的是,明明這次祭祀的時間就定在今天晚上,如果那個叫紫蘇的女人果真急著和她的愛人一起轉世投胎的話,那就不應該在昨天晚上過來搗亂,把搭好的祭臺掀個底朝天。
再加剛纔無意間在樓下露臺上聽到的兩個不好的傳聞,讓他愈來愈覺得,這次的雲南之行恐怕不簡單。
蘇晨狐疑地望著他,並不明白男人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
而站在窗前的張明軒也一直沒有說話,只微微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地望著遠處隱藏在夜色中的山谷,一雙黑如玄玉的眼睛裡暗潮涌動。
房間裡的空氣中漸漸瀰漫起一股令人窒息的不安,連感知神經一向遲鈍的蘇晨也不由得跟著緊張起來。
“那個,發生什麼事了麼?紫蘇她……”
蘇晨的話還沒問完,男人的視線卻突然從窗外轉了過來。那尖銳而凌厲的目光讓從來沒有見識過他陰暗面的蘇晨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站在原地連話都說都說不出來。
看到她那如受驚小鹿一樣失措的臉,腦海裡正做著高速運動的張明軒這才微微瞇了瞇眼睛。那陰冷如刀鋒般的視線就這樣被他輕易掩蓋起來,彷彿剛纔那個一臉煞氣的男人只是出現在蘇晨眼前的假象。
“放心,她沒什麼事。”
張明軒語氣淡漠的說著,而後還是忍不住走過來伸手安撫似的在蘇晨頭頂上扶了扶。
男人的手掌溫暖有力,輕易便拂去了蘇晨心中那些微的不安,而後直覺朝他翹起嘴角露出一絲明麗笑容來。
張明軒的手依舊停留在蘇晨柔順的長髮上,記憶中熟悉的觸感,讓他的指尖直覺流連在那漆黑的髮絲上緩緩下滑,停在了蘇晨的後頸處。
微帶著刮刺感的指尖稍稍一用力,便穿透髮絲落在了女子*的皮膚上。滑膩的觸感一如當初那樣美好。
蘇晨有些徵忡。
記憶中男人很少像這樣觸碰她,上次在酒店裡包廂外那是因爲她哭了……可是現在,她並沒有哭。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蘇晨立即僵著身子一動不敢動,生怕她一動眼前的一切就像泡沫一樣迅速消失掉。
頸後的皮膚上漸漸泛起些微的灼燒感,不知道是本來就熱還是被張明軒的手指碰到了才變熱的。還有那股淡淡的帶著薄荷味的清冽香氣,慢慢縈繞在她鼻端上,讓蘇晨不由得產生了一種類似微醺的感覺。
房間裡很安靜,蘇晨屏著呼吸聽了一會兒才發現那砰砰砰的聲音是從自個兒胸腔裡傳出來的。於是立即臉上一熱,連耳朵尖都紅透了。
將手扶在她腦後的男人卻依舊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一雙墨黑的眸子微微瞇著,帶了點似笑非笑的意味定定看著她紅透的耳尖。
就這麼隨意掃了一下,蘇晨就覺得自己再也移不開眼。那人平時總是一幅清淡冷冽的表情,對誰都不輕易展露過笑顏,就算是像這樣似笑非笑的表情,她也是第一次見。一時間,竟看得有些失了神。
心中有些許慌亂,更多的卻是期待!要知道,眼前這個男人她可是默默地肖想了很久啊!
然而最後,蘇晨卻只感覺男人用指背輕輕在她耳根後蹭了蹭,帶著撫慰意味。
“好了,早點休息吧,時間不早了。”
張明軒一邊說一邊鬆開扶在她腦後的手,表情也頃刻間恢復成從前那樣靜淡的模樣,只一雙眼睛依舊深邃而明亮,像深夜蒼穹中的星子一般炫目。
蘇晨眼睛眨啊眨地看著他,胸腔裡那響如雷鼓般的嗡鳴聲隨即啞了下去,一聲失望的嘆息就這樣直覺從嘴裡冒了出來。
好在男人在說完話之後就立即轉過身往門口走去,在臨走之前回頭看了猶站在原地的蘇晨一眼,便關上房門消失在了她的視線中。
一看那扇在自己眼前慢慢合上的門板,蘇晨便立即有些脫力地向後一撲,直接倒在了房間裡的牀鋪上。
尼瑪,這樣下去真的會折壽啊有木有?!
她爲什麼就不能像米闕那樣主動一回呢?雖然她不能貌如天仙,也不能作出柔媚入骨的嬌柔情態,但直接將人撲倒在牀上總不成問題啊!
倒在牀上哀嘆三聲,蘇晨在心裡暗暗決定:下次,她一定要主動!
翌日早上醒來,已經是日上三竿的時辰。蘇晨從旅行包裡隨意找了套衣服換上,梳洗完畢後便下樓來到了餐廳。
遠遠看到張明軒正站在不遠處的露臺邊上,而安欣和大林兩人正坐在他身後的一張餐桌上吃著早餐。直到視線乍然落到不遠處另一張餐邊的錢進身上時,蘇晨這纔不由得驚得張大了嘴。
這貨怎麼也跟來了?!
詫異之餘,蘇晨立即三步並作兩步來到錢進身邊,然後便見那貨在看到她之後立即瞪大眼睛,然後貌似有些受驚地從餐桌邊站了起來,連剛塞進嘴裡的小籠包都忘了嚼。
“你怎麼會在這裡?”
蘇晨抱臂,站在桌邊皺眉看著他。
一聽到這熟悉的語氣,錢進連嚼都沒顧得上嚼就將嘴裡的那隻包子給囫圇吞了下去,然後梗得臉紅脖子粗地指著她大叫:“你、你、你是蘇晨?”
蘇晨皺眉:“錢進沒事兒吧?我當然是蘇晨了,如假包換!”
早晨生氣尤其消耗體力,就只說了這麼兩句話,蘇晨就已經覺得渾身泛力起來,於是直覺伸手從桌上的蒸籠裡撿了個小籠包塞進自己嘴裡,一邊吃一邊看著錢進。
神態對了,語氣對了,這話味也對了!
錢進一邊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看猶箍在蘇晨髮際上的那根鏈子,又把人從頭到腳又從腳到頭地看了一遍,最終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看來確實是你沒錯。走吧,既然事情都解決了我們就回去吧,你還得上學呢!”
一確認站在自己眼前的這個人是真正的蘇晨,錢進立即高興地拍了拍手。然後從紙巾盒裡抽出一張餐巾紙在嘴巴上隨意抹了兩下便一把拉起蘇晨的手扯著往外走。
眼見這個沒心沒肺的傢伙不由分說地拉著自己往外扯,蘇晨頓時有些慌亂在轉頭瞥了一眼站在露臺邊的張明軒。便發現那人正瞇著眼睛看著她和錢進,再又瞧瞧坐在座位上用莫明表情盯著自己看的安欣和大林,頓時覺得頭皮有些麻。
難道是她剛纔起牀的方式不對,所以纔會遭遇這麼狗血的劇情?!
“怎麼了?你不想回去?”
對於蘇晨的掙扎,錢進明顯有些意外。他轉過臉看向她,之前揚眉挑目的表情已經垮了一半。
蘇晨依舊站在原地,不動聲色把手從錢進手心裡抽了出來,然後擡頭有些不自然地看著他扯了扯嘴角:“對不起,錢進,我現在還不能回去。紫蘇還沒有走,她只是暫時沒有出來而已。而且我已經答應了要幫她,不能就這樣半途而廢。”
錢進腦子頓時有點懵,用一種陌生的眼神看著蘇晨:“晨晨,你忘記姥姥跟你說過的話了嗎?還有那個紫蘇又是誰?你怎麼能隨便答應……”
聽錢進提起姥姥,蘇晨的眉頭立即直覺地皺了皺。她沒有忘記姥姥跟她說過的任何話,但眼前這件事並不是她能拒絕得了的。
況且,她也不想讓錢進和這件事扯上關係。因爲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講,這種經歷根本算不上是愉快,甚至可以說是致命的。
然而,此時的錢進卻並不理解她心裡的想法。在一轉頭看到蘇晨臉上的表情之後,他立即有些頹然地把頭低了下來,一雙總是閃著亮光的眸子也暗漸漸淡下去。
“呵,我知道了,你就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吧,只要安全就行,我先回去了。”
他的語氣帶著淡淡的自嘲意味,明明失望得不行,卻還是強扯著嘴角對蘇晨露出了一絲比哭還以難看的笑容。
看著他滿臉失落地轉過身向樓上走去,蘇晨心中立即涌起一股無法言喻的愧疚。這麼多年,他總是在她最需要朋友的時候陪在她身邊,雖然算不上是什麼良朋益友,但絕對是個可以回收一切負面情緒的絕佳男閨蜜。
“錢進……”
心裡一邊想著,蘇晨便紅著眼眶朝著他的背影叫了一聲,卻見那人仍然不爲所動地繼續向樓上走去,連動作都不帶停頓的。
“就讓他去吧!這也不能怪你,如果讓他繼續跟我們呆在一起,會遇到更危險的事情也說不定呢!”
看到蘇晨一臉難過的樣子,正坐在她旁邊的安欣立即轉過身來在她背上拍了拍,輕聲安慰道。
聳了聳鼻子,蘇晨一邊點頭一邊拉開一張凳子在安欣身邊的位置上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