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戰兢兢地上完那天的班之後,下午一到家他就連夜打電話叫他媽把祖傳的玉佛寄過來套在了脖子上。這之後他才終於有了在部門裡呆下去的勇氣。
現在仔細一算,他在這個研究所上班也快有四個月了。其中統共嚇得暈過去三次,被鬼魂附身一次。這特麼的人生,還真是緊張又刺激呀!
好不容易從那間黑得像地洞一樣的小樓裡走出來,大林感覺自己腿都已經有些發軟了。而張明軒則在向蘇晨交待了接下來的事情之後,便徑直一個人開著車去了警隊。
看到坐在石凳上的大林臉色仍然有些難看,蘇晨不由得又同情起他來。出來混,都不容易呀!
“現在好點了沒有?BOSS讓我們在下班之前再去三院一趟,去看看昨天那個被嚇得精神失常的美院女生。”
直到看到大林的手和腳不再發抖之後,蘇晨這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然後輕言細語地朝他說道。
一聽蘇晨這話,大林立即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徵了徵,然後倏地從凳子上站起來道:“我沒事,要不現在就出發吧,去晚了怕是要過了探病的時間了。”
看他確實是沒事了,蘇晨這才點了點頭,然後和大林一起去馬路邊的站牌前等去三院的公交車。
等到了三院的時候,探病的時間剛好只剩下最後半個小時。蘇晨在說明了自己身份又向前臺的護士編了個理由之後,纔得到了探病的許可。
直等被護士帶到那個叫許麗的女生的病房裡時,蘇晨這才發現,原來這個女生就是中心廣場出事那天,站在她背後說風涼話的兩個女生中的其中一個。
真是因果報應,誰叫她在別人落難的時候還懷著這麼怨毒的心思呢?!
蘇晨一邊想一邊輕輕向她坐在桌子前走了過去,才發現許麗一直埋頭在桌上拼命畫著設計圖稿。她的髮絲蓬亂,眼下有著明顯的烏青,顯然是已經很長時間沒睡過覺了。
“她現在的情況怎麼樣?還記得以前的事情麼?”
蘇晨望著許麗那旁若無人的樣子,很擔心自己是否真能從她身上找到什麼線索。
“她現在精神還很混亂,你們要注意不要再提起一些能刺激到她的事情,否則可能會導致她的病情惡化。”
護士一邊說著一邊在門口停了下來,然後將病歷本抱在胸前望了望一直不停在紙上畫著東西的許麗。
聽護士這麼一說,蘇晨一時也不知該如何開口,只得將許麗丟在一旁的幾張設計圖紙看了起來。一看之下,蘇晨才發現,這紙上的幾件衣服,她似乎在前兩天的設計大賽中看到過。
“這是你畫的嗎?”
心裡一邊這麼疑惑地想著,蘇晨便拿起其中的一張繪稿伸到許麗眼皮底下朝她問了一句。
而坐在病牀前的許麗似乎是直到這時纔看到有外人的出現,於是在擡頭看了蘇晨一眼之後立即朝她咧開嘴笑了起來。
“這是我的設計圖哦。怎麼樣?是不是很漂亮,拿去參加比賽一定會得獎的吧?”
蘇晨聽著她的話,再看著她臉上那像孩子一樣單純的想要得到誇獎的表情時,便立即忍不住朝她笑著點了點頭。
“是的,這衣服設計得非常漂亮。”
一看自己的作品得到了許可,許麗的臉上立即有了光彩,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也像是透著亮光似的,一把搶過蘇晨手上的圖紙就像寶貝似的抱進了懷裡。
看著她這一連串的動作,蘇晨立即有些詫異地望了望她。然後便看到許麗像是怕被別人看到一樣,一張一張將自己畫過的圖紙收起來,然後把它們藏到了枕頭底下。
蘇晨和大林站在一旁,在看了她片刻之後又不由得面面相覷起來。這個女孩子,似乎對自己的東西很有保護欲。
而收好設計圖的許麗在回過頭來看到還站在病房裡的蘇晨之後,臉色立即變得冷漠起來。
“你怎麼還不走?我告訴你,你可別想著要偷走我的設計圖,這次的大獎賽我是一定要得到第一名的,你們誰都別想和我爭!”
一聽她這話,蘇晨臉上立即哂了哂,然後扯著嘴角乾笑道:“你放心,我們不會偷走你的圖紙的。”
不料,她的話音剛一落,那邊坐在病牀上的許麗就立即冷笑起來,望著她十分尖酸地道:“哼,我知道。你們一個個都是兩面三刀,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當著我的面就說我的圖設計得絕無僅有,等見到馮素雅和秦思語的時候就誇她們的設計纔是全校最棒,我纔不吃你們這一套呢!”
“……”
蘇晨有些無語地站在原地望著她,直到這時才發現跟精神病人打交道原來是個技術活兒。因爲你始終不知道,她們究竟什麼時候會跟你翻臉。
不過,另外還有一件事也是值得注意的。因爲剛纔許麗所說的話裡,有一個人蘇晨也認識——那就是趙倩的表姐秦思語,她也是美術學院參加服裝設計這個賽事的學生之一。
想到這一點,蘇晨立即又來了精神。她一邊向許麗走近兩步一邊對她輕聲道:“原來你也認識秦思語?我前兩天還看過她的作品展示呢,裁判們都給她打了很高的分。”
然而,她這句話剛一說完,坐在牀上的許麗便立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跳了起來,然後惡狠狠地看著蘇晨道:“你胡說八道!她的作品怎麼會有我的分數高,她那些設計全都是偷來的你懂不懂?那是抄襲!是剽竊!”
一看她幾乎失控的樣子,站在門邊的護士立即面色緊張地走了過來。
“好了好了,今天的探病時間也差不多了,病人現在需要休息,你們還是明天再來看吧!”
眼見護士要來趕人了,蘇晨立即有些著急起來。她什麼都沒從許麗的嘴裡問到,一會兒該怎麼回去向張明軒交差啊!
靈光乍現之間,一個古怪的念頭突然從蘇晨腦子裡冒了出來。但見她站在原地咬了咬脣之後立即有些緊張地看著被護士強行扼住手腕的許麗道:“那你認識陳佳佳麼?她也是你們美術學院的,不過在比賽還沒開始之前就跳樓自……”
然而,還不等蘇晨把話說完,那已經被護士壓制住了的許麗便突然一個挺身從牀上掙了起來,然後捂住腦袋將後背使勁靠在牀邊的牆壁上,並開始瘋狂地尖叫起來。
“啊——啊——啊——”
她不間斷地連續叫了三聲,聲聲都帶著幾欲刺破耳膜的尖利和歇斯底里,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爲之一驚。
“快來人,快來人,307牀的病人出狀況了……”
站在牀邊的護士在微微徵了片之後立即熟稔地拿起牀頭的呼叫器叫來了幫手,並在隨後趕來的一幫醫生護士的幫助下,迅速制止了正在歇斯底里大叫著的許麗。
但是許麗的折騰卻並沒有因此而停止,只見她被兩個身高力壯的男醫生按在牀上之後立即又瞪大眼睛驚恐地朝四周張望起來,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就是她,就是她,她回來了……啊……是她回來了……”
看到她那幾近癲狂的模樣,蘇晨頓時禁不住皺起了眉頭。到底是什麼事情讓她受了這麼大的刺激,居然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被一個年輕的小護士面色不善地送到醫院門口之後,蘇晨還是不由得回頭向亮起了燈光的住院部大樓裡看了一眼。許麗尖利的驚叫聲還回響在耳畔,但蘇晨卻發現,這個女孩的癲狂或許並不是沒有原因的。
“現在怎麼辦?我們還要回大學城去麼?”
剛一走出三院的大門,大林便皺著眉頭向站在旁邊的蘇晨詢問著。因爲對於他來講,呆在這個地方或許還更自在些。
一看他那耷拉著腦袋的模樣,蘇晨便不由得嘆了口氣,然後斜斜挑起嘴角看著他問道:“你真的很怕鬼?”
饒是在燈光熠熠的大街上,大林在一聽到這個字的時候便立即又下意識地擡頭向四周張望了一下,然後梗著脖子一臉菜色地點了點頭。
能不怕麼?他在四個月之前可還是個徹頭徹尾的唯物主義者,就這麼點時間就想讓他改頭換面,這不是爲難人麼?
“其實我以前也很怕鬼,不過後來見得多了就不怕了。”
一聽蘇晨這句不算是安慰的安慰,大林立即有些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心裡卻在想:這是腫麼個意思?難道鬼見多了就不是鬼了麼?
不過就算是他不願意,跟著蘇晨回大學城也是逃不過的事。
因爲,他們的頂頭上司突然來電話說正在那兒等著他們呢!
兩人回到大學城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多鐘了。張明軒正把車停在中心廣場外側的一條綠化帶旁,而蘇晨剛朝這邊走過來的時候,便發現那天晚上見過的嚴晟警官居然也來了,正和張明軒兩人站在綠化帶邊的一棵榕樹下聊著什麼。
一看到蘇晨跟大林一起向這邊走來,嚴晟連忙回過身來朝她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