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嘴脣緊抿著,淡然地眼神瞬也不瞬地停在蘇晨面容上,把流著血的手指就這樣塞進了蘇晨的嘴脣間。
站在一旁的紫蘇看得有些驚異,片刻之後又似是瞭然地恢復了沉默的表情。
“我猜得沒有錯吧,你就是軒轅一族的後人。”
聽著她肯定的語氣,俯身坐在牀邊的男人並沒有理會她,只定定地盯著暈過去的蘇晨看。直到看到女子蒼白的面容漸漸恢復了血色之後,這才把自己的手指從她脣間拿了出來。
修長的手指拖著鮮紅的血跡在蘇晨脣邊染上一抹嫣紅,而後又被男人用拇指輕易地拂去。
“你和她……就是傳說中五百年纔會出現一次的命定的有緣人?”
雖然張明軒沒有搭理她,但紫蘇卻還是忍不住把心裡的疑惑問了出來。
“可是,我並沒有看到牽在你和她之間的姻緣線啊?難道……”
紫蘇特有的飄忽不定的嗓音到這裡突然戛然而止,因爲她瞇著眼睛仔細一看才發現,連在張明軒和蘇晨之間那根顏色獨特的紅線中間居然是斷開的。
那根線一端系在蘇晨的無名指上,一端系在張明軒的無名指上,但是長度不過數寸,只垂到指尖的位置上便突然消失不見了。
從中間……斷開了。
“你們之間的姻緣線居然被人斬斷了?”
紫蘇一邊說一邊驚駭地睜大了眼睛。之前她一直沒有確認蘇晨和張明軒的身份,所以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人世間的男女,姻緣皆由月老所賜。機緣一到,月老便會把一根纖細卻無法掙脫的紅線牢牢地系在兩個有緣人之間。
也有少數的命定之人,他們的姻緣線是出生的那一日起便系在身上的。無論中間是不是隔了千山萬水,那根紅線都會以不可逆轉的力量把兩人聯繫到一起。
而這樣的人,自開天闢地以來便所聞甚少。軒轅一族和玄女一族的後人算得上是其中之一。
不知過了多久,蘇晨才漸漸清醒過來,發現自己正睡在一張堅實的硬板牀上,她覺得自己就像是宿醉了一場,頭昏腦漲地從牀上擡起頭來,一眼便看到了坐在牀邊的張明軒和站在不遠處的紫蘇。
她有些詫異,剛纔在他們和那兩條巨蛇纏鬥時,紫蘇的影子就不知跑到哪裡去了,怎麼到了這會兒就冒出來了?
微微瞇了瞇眼睛,她纔將視線從紫蘇身上轉了開來,落在張明軒身上。
那男人臉上有著明顯疲憊的神色,一向都整潔的頭髮和襯衫也落滿了灰塵也變得凌亂不堪,此時正一臉深沉地望著自己,讓蘇晨一時有些徵忡。
“怎麼了?”
她一邊問一邊直覺摸了摸自己的臉,難道她臉上有東西嗎?
“你中了瘴毒。”
聽她這麼一問,張明軒立即下意識答了一句,然後把視線從蘇晨臉上移開。
洞穴裡有些昏暗,蘇晨只能藉著外面透進來的磷火光芒模糊地看清周圍的景象。除了身下這張灰撲撲的硬板牀,這洞穴裡還凌亂地堆放著一些陶罐,一看就知道是很古老的東西。
如果把這些瓦罐帶出去,應該能賣不少錢吧!
一向忙於生計的蘇晨第一時間便想到了這個。眼光又下意識看了一眼坐在牀邊的張明軒。直覺覺得這男人應該不會答應她這麼做。
“對了,這裡是什麼地方?我們怎麼會在這裡?”
腦子裡破爲混亂地轉了個兒之後,蘇晨終於問了出一個比較符合實際的問題。
“這裡是以前阿齊雅族守靈人住的地方。”
紫蘇一邊說一邊向蘇晨飄了過來,接著用她那瘮人的嗓音道:“你們也看到了,懸崖上面有很多懸棺。那棺材裡睡的都是阿齊雅族的先人。每當族中有人去世,家族裡便會選一個後人來這裡爲其守靈,直到住滿一個月爲止。”
聽她這麼一說,蘇晨便不由得吐了吐舌頭,內心之中更是對這個地方多了一層敬畏。
而坐在她身邊不遠處的張明軒在這其間卻一直沒有啃聲。從蘇晨這個角度望去,甚至能看清從男人鬢角滲出來的細細的汗珠。
顯然,他們眼前的處境不容樂觀。
洞外有瘴氣,崖上有巨蛇。更何況從從這道深不見底的懸崖上爬上去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如此一想,蘇晨立即下意識地擡眼在四周尋找了一下自己的揹包,剛纔跳下懸崖的時候它還在的。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又太過倉皇,還不知道有沒有帶些補充體力的東西在身邊。
直到發現那隻滿是塵土的小布包正乖乖躺在離她不遠處的牀頭上時,她的眼睛立即亮了亮。然後迅速把它拉過來,它揹包徹底翻轉過來倒出了裡面所有的東西。
聽著耳邊傳來一陣‘劈啦啪啦’地亂響,坐在牀邊上的張明軒終於回過頭朝蘇晨看了一眼。卻見那一臉欣喜的女子正專心致志地在一堆東西里面翻找著,不一會兒便舉著一包花花綠綠的東西送到了自己面前。
“你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嚐嚐這個?這不是糖哦,也不是麪包!”
自從發現張明軒不喜歡吃棒棒糖和麪包之後,蘇晨立即在超市裡進行了大肆的搜刮,然後終於確定了一種男生肯定會喜歡吃的零食,備了一些放在包包裡。
依舊淡漠地望著她,男人臉上的表情並沒有過多的變化,只在蘇晨說完話之後伸手把那個圓鼓鼓的小包裝袋接了過來,然後撕開來放在鼻尖上嗅了嗅。
有淡淡的薄荷味道,混合著一股清新的茶香。形狀圓圓的,看起來似乎是一塊蛋糕。
蘇晨一臉期待地望著他,非常希望自己這次沒有選錯。話說這種蒸蛋糕的價錢可真心不便宜,一個蛋糕就夠買五個阿爾卑斯棒棒糖了。
雖然買的時候有些肉痛,但能親眼看到男人眉也不皺一下地吃下去也算是值得了。
紫蘇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面色各異的兩個人,突然在這一片靜謐的環境中深深地體會到了一種狗血的無語感。
正當她打算揮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地隱身到那條名叫韶光的額鏈中去時,卻突然發現張明軒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對勁。
那個男人向來獨斷專橫,在過去這幾天的相處中她也見識到了他真正的能耐,只是這時卻意外地露出了一些類似脆弱的神情,那發白的嘴脣和冒著冷汗的額角都與他臉上淡漠的神情顯得非常不協調。
眼神微微一轉,紫蘇這才注意到男人隱藏在昏暗洞穴中的那沾滿血跡的後背。
雖然不知道那傷口是怎麼來的,但依那血跡的寬度以及廣度,紫蘇幾乎可以立即判斷出他背後的傷口有多深,或是斷了幾塊骨頭。
看著那男人依舊一臉若無其事的把蘇晨遞給他的食物吃了個乾淨,而後還像往常一樣默默轉過身去,紫蘇就覺得,這個男人簡直就是傻極了。
又傻又可憐,又讓人覺得不能不幫……
蘇晨並沒有發現張明軒身上的傷,只覺得自己現在這幅軟弱無力的模樣儼然已經成了男人的累贅,一邊在心裡默默地自責著,一邊試圖能想出辦法來讓他們早點上去。
外面的磷火依然盈盈點點地飛舞著,身陷這不見天日的深淵之中,也不知外面的天色是早是晚。
但依照他們進入洞穴之後的經歷來判斷,現在的時間多半已經到了晚上了。不然那個向來精神奕奕的男人爲什麼也微微閉上了眼睛呢?
一邊想,蘇晨便一邊向男人身邊靠了靠。她剛纔也不知睡了多久,現在的精神雖說不上很好,但起碼是沒有睏倦的感覺了。
然而讓她意外的是,閉眼坐在她身邊的男人卻似乎沒有注意到她的舉動似的,依然一動不動地坐著,連眼皮都沒有動一下。
難道他睡著了麼?
心裡如此一想,蘇晨立即回頭往揹包裡翻了翻。她記得自己是有備一件衣服在裡面的,洞穴裡的氣溫本來就比外面低,現在又到了晚上,只會變得更冷。
在黑暗中翻了許久,終於找到了那件薄薄的襯衫,蘇晨立即有些臉紅地把襯衫捂在胸前笑了笑,然後爬過去輕手輕腳地披在了男人肩膀上。
男人身上衣著向來整潔,但經過白天的打鬥之後襯衫已經被撕開了幾粒釦子歪歪地掛在身上。蘇晨伸手過去的時候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頸部的肌膚,而後禁不住整個人徵了一徵。
他身上的溫度竟然燙得灼手。
眼見蘇晨終於注意到了這一點,窩在角落裡憋了許久的紫蘇終於跟著飄了出來。
“他身上的溫度好高,會不會是發燒了?”
蘇晨有些不知所措。印象中男人從來沒有生過病,也從來沒有在別人眼前露出過脆弱的模樣來。
聽蘇晨這麼一問,紫蘇立即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真是個遲鈍的女人啊!
“他背後有傷,你沒看到?”
一聽紫蘇的話,蘇晨這才瞪大眼睛把視線移向男人的背部。一大片被鮮血沁染成的深色印跡霎時刺痛了她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