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的一家三口正笑瞇瞇地站在一片花圃前。小男孩看上去天真可愛,丈夫看起來溫文儒雅,妻子也美麗溫婉……
“你兒子和你丈夫呢?爲什麼沒有看到他們?”
張明軒語氣淡淡地說著,話中的言語卻如利刃一般深深地刺著女人的心。
“你、你問這個做什麼?你問他們做什麼?”
果然,一聽到張明軒這句話,女人臉上淡漠的神色就瞬間消失無蹤,整個人立即變得尖銳起來。
“沒什麼,就是隨便問問。”
到了這個時候,張明軒反而不再著急繼續問下去,而是擡腳好整以暇地向走廊裡面的房間走了過去。
“你給我站住,誰準你往裡走了?”
女人一邊喊一邊飛快地衝過去擋在了張明軒身前,臉上的神色變得又是憤怒又是驚慌。
看到眼前的情景,張明軒便也立即停住了腳步,只站在原地微瞇著眼睛冷冷地看向那間半開著房門的房間。
“你們都給我出去,你們不是來找我參加補習班的,你們有別的目的。如果你們再不走的話我就立即打電話報警,或是叫小區的保安上來。”
看出眼前的男人似乎並不簡單,女人臉上的神情也變得更是複雜。一邊歇斯底里地朝張明軒嚷著,一邊顫抖著手試圖拿出口袋裡的手機想要報警。
然而她連一個簡單的報警電話都沒按完,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卻又突然低頭冷冷地看著她道:“如果警察真的來了,看到你兒子居然變成一具屍體躺在家中,你該怎麼向他們解釋?”
一聽到張明軒這句話,女人手裡的電話瞬間便掉了下來。然後瞠口結舌地望著他,一把癱坐在了地板上。
“嗚……嗚嗚嗚……”
片刻之後,痛哭的聲音從被她緊緊握住的嘴巴里緩緩傳了出來。她的哭聲悲悽入骨,直擊人心,聽得呆在一旁的蘇晨胸口也禁不住跟著顫了顫。
“都是他們的錯,都是他們的錯……我的朗朗不在了,我再也抱不到他了,再也聽不到他叫我媽媽……再也看不到他的笑臉,再也聽不到他的聲音了……”
她呆坐在地上目光渙散地喃喃說著,臉上的眼淚像決堤的河水一樣往下流,然後驀地爬過去一把抓住放在櫃子上的相框,把它牢牢地抱進懷裡。
“既然他都已經死了了,那你爲什麼還要強行留著他?!?
臉色淡漠的男人一邊說著一邊緩步走到坐在地上的女人身邊。
“報仇……我要報仇!是他們害死朗朗的,是他們乾的?!?
說著說著,女人的目光也變得兇狠起來,跟相片上溫婉美麗的樣子判若兩人。
“朗朗是個聽話的乖孩子,平時我要工作的時候都是放他在培訓中心的室內籃球訓練館裡??墒悄且惶臁且惶焖蝗粡亩堑年柵_上摔了下去。等我趕到的時候,血已經流了滿地,他小小的身子躺在血泊中,一動也不動,就像睡著了一樣……”
女人一邊眼神空洞地注視著前方,一邊喃喃的說著。淚水從她眼眶裡無聲地往下流,深深地撼動了蘇晨的心。
“他是自己摔死的?那你爲什麼要怪在你的學生頭上?”
男人繼續聲音冷冷地問著,低垂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坐在地上的女人,深陷的眼窩和濃密的睫毛讓他的眼神看起來有些朦朧。
“不,他不是自己摔下去的。事發的第二天我在培訓中心外面遇到了班上的一個女同學,她說那天她也去過籃球館,剛好聽到姚浩他們商量著要報復我,報復我告訴他們的父母,他們在補習班結業小考時作弊。他們不敢找我,就把目標定在了朗朗身上,一起合謀著想要教訓他,好給我一個警告……”
聽她這麼一說,張明軒的眉頭終於微微地皺了起來:“那你爲什麼不去找警察?”
“呵呵,警察?警察都已經判定朗朗是失足摔死的,我找他們能有什麼用?況且那時候朗朗已經死了,就像他爸爸一樣再也不會回來了,我再找警察有什麼用?警察能把他還給我麼?能麼?”
斷斷續續地說完這些話,女人的神智似乎也漸漸變得清晰起來,只見她一邊擦著眼角的淚水一邊緩緩從地上站起來,然後把手裡的相框放到櫃子上。
“既然你們能知道朗朗的事,那一定是已經知道我做了些什麼。”
她一邊說一邊回過頭來看了站客廳裡的張明軒和蘇晨一眼,然後擡腳緩步向走廊盡頭的那間房間走去。
“要看就去看吧,反正現在朗朗的仇也算是報了,我也沒什麼好遺憾的?!?
一聽她這麼說,蘇晨就趕緊跟上張明軒的步子,和他一起跟在女人身後來到了那扇黑洞洞的房門前。
隨著房門漸漸被打開,一個裝著冰塊的玻璃棺材也昏暗的光線中緩緩在蘇晨眼前顯現出來。而在棺材後面的位置上,一個放置著紙紮人偶的靈堂也跟著露了出來。
“這是朗朗以前的房間,他最喜歡聽窗外的鳥叫聲,每天都要爬在窗戶邊上看好久。哪怕看不到那些躲在樹蔭裡的小鳥,光聽聽聲音他也是滿足的。”
女人一邊說,一邊走過去緩緩拉開覆蓋在窗戶上的窗簾,在潔白的月光照進來的一剎那,蘇晨看到她的嘴角似乎是跟著翹了翹。
然而,此時的張明軒卻微微皺著眉頭,走到那琉璃棺材前將上面的蓋子緩緩推了開來,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符紙輕輕貼在了睡在棺材中的朗朗的額頭上。
隨著一道金光從符紙上綻出的同時,放置在靈堂上的小人偶也突然從中間碎裂成兩半,然後‘啪’地一聲從上面翻下來掉在地上。
“你、你、你不會傷害他了吧?他還那麼小……”
看到男人的舉動,站在旁邊的蘇晨不由得立即有些慌張地擡頭望了他一眼問道。
一聽她這話,張明軒便不由得轉眸瞥了她一眼道:“他今天下午已經被我的收魂符所傷,現在元氣已經所剩無幾,我這是保他把僅有的一點陰氣鎖在身體上,讓他不至於馬上消失掉?!?
張明軒的話音一落,站在窗邊的女人立即喜極而泣地轉過頭來望住他:“你是說他只是受傷了嗎?難怪我今天晚上來給靈臺前滴血的時候一點反應也沒有……”
聽完張明軒的解釋,蘇晨也立即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然後纔有些好奇地向玻璃棺材邊走去。而就在她在棺材邊站定的那一瞬間,躺在冰塊裡的小人兒也突然顫著睫毛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媽媽——”
他叫著。
一聽到這聲呼喚,站在窗臺邊擦著眼淚的女人身體在猛地在徵了徵之後便一把撲過去將他緊緊地抱在了懷中:“朗朗,朗朗,我的朗朗……”
她一邊激動地叫著,一邊流著眼淚笑了起來,盤亙在她眉梢眼角的陰霾也在這一瞬間一掃而光。
“媽媽,你不要哭,我就要去找爸爸了,你一個人在家要好好的哦?!?
坐在冰塊裡的男孩一邊說著一邊伸出小手抹了抹女人眼角淚水,然後嘟起粉嫩嫩的小嘴巴在她臉頰上印下了一個大大的吻。
時間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蘇晨似乎透過小男孩的身體看到一個面帶笑容的男人站在他身後,然後伸出手來在淚流滿面的女人臉上輕輕扶了扶,一滴晶瑩的淚珠也隨之掉落在地板上。
再見了,我的愛人!
隨著小男孩一吻落下,蘇晨突然看到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她眼前融化了似的,接著便看到一串晶瑩的亮光從小朗朗的額頭上緩緩滲出來,然後朝窗外飛了出去。
“不、朗朗,朗朗,媽媽愛你,媽媽不能沒有你呀!”
女人一邊用力搖晃著懷中那具沒有任何溫暖和動作的屍體一邊撕心裂肺地痛哭起來。但是這一次,他的小寶貝卻再也沒有醒過來。
從小區裡出來的時候,已經到了月上中天的時辰。周遭的一切都變得格外安靜,被月華籠罩的都市退去了白日的喧譁,慢慢沉寂下來。
“你說……朗朗真的是被小心和姚浩他們害死的麼?”
跟在男人身邊慢慢向前走著,蘇晨卻一個不敢相信那個女人說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
聽她這麼一問,走在旁邊的張明軒便不由得擡頭看了她一眼道:“如果真想知道,你自己去問問他不就可以了麼?”
然而聽他這麼一說,蘇晨心裡卻又變得有些不是滋味:“無論這件事情是不是他們做的,但最後的結果肯定不是他們想要的。朗朗的死也許真是個意外,只是周老師作爲他的媽媽,心裡一直放不下而已?!?
就在蘇晨回到T大的第二天,楊菁菁也提著行李從家裡趕到了學校??吹剿凉M臉輕鬆的樣子,蘇晨知道小志的病一定已經好了許多。
“這一次的事情真的是多虧了蘇晨,如果不是你帶著張先生去幫忙的話,小志也不會好得那麼快?!?
看到楊菁菁一邊望著自己一邊感嘆地說著,蘇晨也只得看著她笑了一笑然後低下頭來道:“只要小志的病好了就行,其實我也沒幫上什麼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