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視線和臉上神色的變化,蘇晨心裡立即了悟,手指利索地剝開兩根棒棒糖的包裝紙,然後乖巧地把那根藍莓味的送到了張明軒眼前。
似乎是徵了徵,男人在微微擡眸望了她一眼之後便垂下眸子,一言不發地湊過去就著蘇晨的手把糖直接含進了嘴裡。
細雨依舊濛濛地下著,天色也變得越來越陰沉,似乎是有暴雨要來臨的感覺。
散佈在山中的搜救隊員們也紛紛打開了戴在搜救帽上的應急燈,像一盞盞會移動的路燈似的在不遠處的山野中來回穿梭著。
蘇晨含著棒棒糖一邊慢慢啜一邊跟在張明軒身後往前走,因爲雨越下越大的緣故,男人還特意選了一條隱藏在樹林中的小路,以避免衣服過早被雨水溼透。
蘇晨拿襯衫頂在頭頂上,透過額頭溼成一簇簇的流海看著男人的背影。
棒棒糖一直被他含在嘴裡沒有動過。
蘇晨有些懊惱。或許他並不喜歡吃糖,而她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竟然好死不死地除了糖以外就什麼也沒帶……
摸摸背後那隻扁扁的揹包,蘇晨真希望它現在能變成哆啦A夢身上的那隻魔法口袋。
天色快黑透的時候,跟在張明軒身後的蘇晨又眼尖地發現了另外一家小賣部。
外面的卷葉門雖然鎖著,但小賣部的牆壁上卻已經被地震震得裂開了一道大縫,一個大人鑽進去綽綽有餘。
蘇晨一見,立即轉著眼珠子笑了起來。然後快步鑽進去從裡面拿了些餅乾麪包以及其它吃食,直到把身後的揹包塞得滿滿的之後,這才滿意地擡頭望著張明軒笑了笑。
同樣是明麗而又乖巧的笑容,讓男人看得心中一顫。
“你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蘇晨一邊說著一邊隨手將棒棒糖含進嘴裡,空出手來撕麪包的包裝袋。
看了一眼眼前油膩膩的麪包,又擡頭望了望帶著一臉笑意的蘇晨,站在原地的張明軒卻並沒有立即伸手去接。
蘇晨有點窘,難道他肚子不餓麼?!
心裡這麼一想,蘇晨又下意識地伸手把在嘴裡含了半天的棒棒糖拿出來,捏在手裡。水紅色的嘴脣仍沾了些糖末子,甜甜膩膩的讓她又直覺伸舌頭*了舔。
張明軒突然收回視線,像是這才發現蘇晨遞給他的麪包似的,伸手接過來送到嘴邊一口一口咬起來。
望著他吃得一臉靜淡的模樣,蘇晨立即滿意地翹了翹嘴角。
在小賣部裡一邊躲雨一邊填肚子,完事之後蘇晨又在櫃檯上放了五十塊錢,這纔跟著張明軒一起又從那牆縫裡鑽了出來。
外面的雨不知何時又停了,天上孤月疏星,山中的視野也變得清明起來。
山頂上似乎已經被搜救隊員們光臨過,坍塌的房屋和設施都已經被清理得差不多。壞掉的路燈卻沒有被修好,一片烏漆麻黑。
蘇晨跟在張明軒身後一步一步向前挪,眼前的路雖然變得平坦了,但視線上的阻礙卻還是讓蘇晨有些不敢貿然下腳。
男人在前面走幾步就回頭看她一眼,讓跟在他身後的蘇晨實在有些過意不去。
直到兩人拐上一條大路走進了一方高大的石制牌坊之後,走在前面有張明軒這才停了下來。
“這裡就是那個古村。”
他一邊說一邊回過頭來看了蘇晨一眼,眸中的神色一時竟有些莫測。
蘇晨望著他徵徵地點了點頭,然後又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今天白天她再也沒有接到米闕的微信和電話,這讓她心裡多少有些不安。但是根據嚴晟的統計,被救出來的人員裡面卻沒有米闕和錢進兩人的名字。
不由自主緊緊了背在身後的揹包,蘇晨朝著男人點了點頭,便徑直擡腳穿過牌坊向前面走了過去。
站在原地的張明軒瞇眼看著她的背影,瞬間便將微蹙的眉心皺得更緊,然後才緩步跟了上來。
說是古村,其實眼前這些建築的年代也並不是很久遠。
蘇晨就著淡淡的月色向前望,只覺得那些飛檐翹角形同廟宇的房屋自己以前似是在哪裡見到過,卻又一時想不起來。
天黑得跟墨似的,被人遺棄的村莊在慘淡的月光下一片死寂。不知名的鳥雀在遠處的樹林中發出滲人的啼叫,濛濛的薄霧帶著沁人的寒意在她身邊倏忽飄過,然後緩緩瀰漫開來。
蘇晨不由得抱著雙臂微微打了個寒顫,轉頭向走在身後的張明軒望了一眼。
“米闕說的應該就是這裡,他們就是在這裡跟導遊走散的。”
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男人一言不發地走到她身邊,然後指了指不遠處的一處宅子。
蘇晨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幾棵斑駁而腐朽的大樹正伸展著枯槁的枝椏像行將就木的老人一樣佇立在那宅院門前,而那院門口一扇洞開的大門就像暗藏在黑暗中的鬼魅的大嘴似的,陰森森地朝他們張開著。
“真的……要過去看麼?”
沒來由的,蘇晨突然感覺到一陣令人心悸的惶恐從心底襲來。
“或許他們就在裡面。”
男人語氣淡淡地說著,一雙靜水流深的黑眸裡也是一片沉寂。
聽他這麼一說,蘇晨也只能梗著脖子點了點頭。然後上他的腳步,擡腿向那扇大門走去。
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又在蘇晨伸手推開那扇半掩著的大門時變得喧囂起來。眼前突然閃過一團團黑影,讓蘇晨惶恐地瞪大眼睛不停向四同周張望著。
“怎麼了?”
對於這一切,張明軒卻似是並沒有察覺,只是微微皺著眉頭垂眸看了她一眼。
蘇晨擡頭向他飛快地搖了搖頭,很快便發現這間宅子裡的佈置跟她腦袋裡的某些記憶漸漸重合起來。比如門口那幾口枯槁的老樹,還有這扇刷著紅漆的木門,以及她腳下踏著的那片小院……
有稚嫩的童聲從院子角落裡的一棵大樹後傳來,讓蘇晨不由得好奇地偏著頭走過去看了看。
“嘻嘻,我找到你了。”
一個穿著白紗裙的小女孩突然邊叫邊笑著毫無預警地從那樹後一把竄了出來,讓正打算擡腳向樹後走去的蘇晨嚇得一愣。
“……我們再來玩一次好不好?這次換你來找。”
小女孩突然擡起頭像是向另一個人說話,蘇晨隨著她的視線望去,便看到不遠處不知何時又站了一個穿著一套西裝的少年。
那少年的個子稍高,似是比女孩大了幾歲。在聽了女孩的話之後立即寵溺地望著她笑了笑,然後點頭說好。
視線乍然落到那個少年臉上,站在原地的蘇晨心中頓時猝然一驚。
那張臉,分明與某人有著驚人的相似。
一隻手在這時突然悄然落在了蘇晨的肩膀上,讓她整個人都驚出一身冷汗來。
“你怎麼了?”
男人的聲音似是帶著幾分疑問、又帶著幾分探究在蘇晨耳邊響起。
她驀然回頭對上那張臉,依舊是靜淡的神色,依舊是微蹙著眉頭,與往常並無異樣。
明明才過了幾分鐘,但蘇晨卻覺得自己似乎是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待她乍然回神再轉頭向那樹底下看去時,卻已是空無一人。
“這、這裡剛纔明明有兩個孩子……”
她一邊指著牆角處的大樹一邊向張明軒說著,卻發現男人在聽了她的話之後又更緊地皺了皺眉頭。
“那是幻象,並不是真的。”
他說。
一聽他這話,蘇晨也不由得跟著皺了皺眉頭,在禁不住又朝那牆角處看了一眼之後才躊躇地點了點頭。
“我們去裡面看看吧。”
張明軒一邊將插進褲袋裡一邊淡淡地說著,卻發現蘇晨居然先他一步飛快地向屋子裡走了過去,身後的長髮在夜風中輕輕飛場,有迫不及待的感覺。
墨黑的眸子中銀光一閃,加快步伐跟了上去。
屋子裡光線更暗,傢俱也基本上都搬空了,只剩下四面光禿禿的牆壁。
蘇晨像是突然發現了寶貝似的,撲在那牆邊上就著手機的微光細細看起來。那些雕刻在木質門框上的雲紋是如何在她指尖下打了一個卷兒,又是如何翹上去的,她彷彿都一清二楚。
“這裡,我記得這裡應該有張桌子。”
看了一會兒,她突然直起腰來指著屋中的某一處興奮地望著站在屋中央的男人說道。
“還有一個女人,穿著淡青色的旗袍,長得、長得……”
她先是繪聲繪色的說著,但在描述那個女人的面容時卻突然皺起了眉頭。吉光片羽的景象在腦中飛快的閃過,好像印象極深,又好似是在夢裡見過的幻象一般,讓蘇晨一時也辨不清真假。
“我覺得,我好像來過這兒。”
蘇晨一面狐疑地擡頭向四周張望一邊似是自言自語的說著。
隨著她話音一落,張明軒那兩條才微微舒展的眉頭又立即緊緊皺了起來,同時眼神冷冷地向四周瞟了一眼。
眼前這個局,顯得是有人特意爲他而設。
‘滴滴——’
就在這時,蘇晨那一直沉默著的手機突然又乍然響了起來,在這寂靜無聲黑暗中聽起來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