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臉上正是飛雪寒霜,緊繃的下顎線條充分顯示著他此時情緒的不佳。他一邊眼帶警告地垂眸瞥了白竟一眼,一邊走過去擡起右手,用中指、食指及大拇指掐出一個特殊的姿勢往蘇晨肩膀輕輕拍了拍。
蘇晨覺得自己彷彿是睡了一覺似的,直到感到肩頭被人輕拍兩下之後,這才猛地眨著眼睛回過神來。
“你過來。”
站在她面前的張明軒看起來面色有些不善,一邊語氣冷淡地跟她說著一邊轉身率先往他辦公室走去。
蘇晨一頭霧水,不知自己又做錯了什麼,只得耷拉下眉頭擡眸看了一眼不知何時又坐回原位去了的白竟,然後纔跟在男人身後一步一挪窩地向他辦公室走去。
“你身上有鬼氣,今天又去哪裡了?”
蘇晨垂著腦袋站在男人辦公桌前,正默默地盯著鞋尖發愣時,卻突然聽到坐在辦公桌後的男人這麼直眉愣眼地來了一句,嚇得她立即瞪著眼睛把頭擡了起來。
“有、有鬼氣?”
蘇晨有些狐疑地擡起自己的兩條胳膊又往肩膀兩邊各聞了一下,卻只聞到她今天中午和米闕在路邊吃完酸辣粉後留下的醋味兒。
一看她這動作,張明軒的眉頭禁不住又是一蹙,擡手不知從哪裡摸出一張符,直接就往她衣服上蹭了過來。
蘇晨還沒弄清楚眼前到底是怎麼回事,就見那符紙在沾到自己衣服的一瞬間便突然變黑,最後在男人手裡化成一撮青灰色的粉末。
“符紙化成青灰色,就說明你今天碰到過不乾淨的東西。”
男人語氣淡淡的說著,額前幾屢稍長的頭髮隨著他上身微微前傾的動作掉落在他濃密的眉梢上,讓他略顯凌厲的面容看起來頓時溫和了許多。
蘇晨望著他呆呆地眨了眨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擡起手扶著自己的下脣轉著眼珠子思索道:“我今天上午和米闕一起去了一趟肖語情家,然後又和她在校門口吃了酸辣粉,最後才坐公交車過來的……”
她主要的意思是想要表示:她今天確實去過很多地方而且還接觸過很多的人!
果然,聽她這麼一說男人的眉頭立即幾不察地皺了皺,望著她無語了好半晌之後才突然拉手拉開了辦公桌右手邊的抽屜從裡面拿了一張符紙出來。
“把這張符放在身上,如果它成了灰就說明那東西就在你附近。”
聽他這麼一說,蘇晨立即滿心好奇地接過了那張符紙。等到回到自己辦公桌前之後還趁著四下無人像得了寶貝似的,喜滋滋地塞進了錢包裡最裡面的夾層裡。
晚上去小禮堂準備給學妹們進行排練的時候,蘇晨正好看到肖語情和一個男生肩並著肩從校門口的方向走過來。兩人一路有說有笑,男生看向肖語情的眼神也頗是溫柔,而肖語情則一邊跟他輕言細語一邊溫順地淺笑著,與平時在學校的樣子判若兩人。
蘇晨只遠遠地看了一會兒,嘴角便不由自主跟著翹了起來,正打算換個路線稍微避一避,卻突然發現一個模糊的女人的影子正站在不遠處一棵大樹底下,用惡毒的眼神看著那兩人相攜遠去的背影。
雖然只是大略地瞟到一眼,但蘇晨在心中一驚之後又不由得疑惑起來。因爲她覺得,那個影子的輪廓看起來,竟與肖語情的模樣……很是相似。
難道說,肖語情還有一個與她長相十分相似的姐妹麼?若是沒有血緣關係的話,普通人要相似到這種程度基本上是很難的。
蘇晨一邊在心裡想著一邊微微皺著微頭又擡眸向那樹底下瞟了一眼,卻發現那個人影已經消失不見了。
晚上的排練十分順利,可能是因爲心情好轉的緣故,肖語情雖然帶著傷但卻沒有出現任何意外的狀況。倒是那個叫郭英的女生,在一看到和肖語情同時出現在禮堂外的男生之後臉色立即跨了下來,整整一晚上都冷著一張臉。
直到排練結束之後,蘇晨才似有所悟地默默盯著他們三人的背影看了一番,正準備收拾東西回宿舍去時,卻發現那個叫郭英的女生突然不知從裡哪裡抱了一疊出來,然後急匆匆地向禮堂門口走去。
也不知她是無意還是有意,在經過和肖語情同來的那個男生身邊時突然在他肩膀上猛地撞了一下,一大摞的書就這麼從她臂間‘譁’地散落了下來。
“啊,對不起對不起。”
一看到眼前的情景,男生急忙彎腰道歉然一臉歉意地彎下腰把書一本一本從地上撿起來還到郭英手裡。
而郭英卻從一開始就只低著頭默默的站在一邊看著,直到看到那個男生撿書的手指突然停頓在一張相片上方時才倏地掀了掀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咦,這張相片是語情高中時照的,你是她的朋友麼?”
男生在愣了片刻之後便立即不由自地撿起了那張相片,送到郭英面前有些詫異地問道。
“是哦,我高中時和她是同一個班的呢。”
聽他這麼一問,郭英立即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答了一句。同時視線還似是無意地向站在不遠處疑惑地向這邊張望的肖語情看了一眼。
正打算收拾東西的蘇晨在看到眼前這一幕後不由得微微瞇了瞇眼睛。
人啊,交朋友真的要慎重才行。像這種當著你笑,揹著你就恨不得捅你一刀的朋友可真是要不得!
“哦,真的麼?”
聽郭英這麼一說,男生似乎是很開心,重新投向照片的目光也變得饒有興趣起來。
“唉,可是語情從那次事件之後真的變了很多呢!不光跟我們之間的關係淡了,連性格都變得好孤僻,你有時間要多陪陪她啊!”
男生目光仍然依然在相片上,但臉色在聽到她的話這後卻不由得變了變,而後微微沉默了片刻才向她點了點頭道:“這張相片能送給我麼?這上面應該都是語情的朋友吧,我那個時候因爲剛好離開G市了,所以並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不料他的話還沒說完,站在對面的郭英便立即看著他笑了笑。女生有著一雙很漂亮的眼睛,笑起來就像是兩彎月牙似的,襯著裡面黑眸中映出的一點華光,看起來很是惑人。
“你可能不認識我吧,我叫郭英。”
她一邊說一邊自然而然地捱了過來,然後伸出塗著豔麗指甲油的手指往相片上一個個充滿活力的身影上陸續點過:“這個就是我,這個是張怡,這是周曉微,這個是白虹,這個自然就是語情了。”
“咦,那後面這個是誰?”
問這個問題的時候,男生所指的正是隱藏在照片一角上那個捧著一隻粉色保溫杯的女生。他認識那隻保溫杯,那是他送給肖語情的第一個禮物。
“哦,這個啊,她是謝睛。怎麼說呢,她和語情平時的關係雖然不錯,但語情基本上不拿她當朋友的。”
說到這裡,郭英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然後向左右兩邊張望了一圈之後才附到男生耳邊道:“而且她爲了救語情已經在那次的事故中死掉了,語情自己卻完全不記得這件事,你以後就不要再在她面前提起了。”
聽郭英這麼一說,男生臉上平靜的表情瞬間碎裂開來,有些不可置信地轉頭望著她。
“你的意思是說……語情她失去了事故發生時的記憶?”
郭英看著他面色沉著地點了點頭:“據說是這樣的,所以她在聽到張怡和白虹的死訊時纔會顯得那麼淡定吧。”
說這句話的時候,郭英臉上似乎是閃過了某種讓人難以琢磨的表情,讓站在遠處看著她的蘇晨心裡不由得有些發毛。
而站在她旁邊的男生在聽完這些話之後則不由得皺著眉頭沉思起來,直到看到臉色有些緊張的肖語情從不遠處向他走來之後才立即朝她揮了揮手,從嘴角邊扯出一絲笑容來。
一看到肖語情走了過來,郭英便不再多作停留,只冷冷地朝她瞥了一眼便抱著手裡的書快步走出了禮堂。
“怎麼樣?累不累,要不我們去外面吃點東西吧?”
看到男生的神色似乎並沒有什麼大的變化,肖語情這纔看著他笑了笑,然後搖頭道:“不用了,我們還是直接回去吧,我媽還在家裡等著我呢。”
看著他倆又像來時那樣肩並著肩有說有笑地從禮堂走出去,蘇晨這才鬆了口氣似地低嘆了一聲,然後拿起收拾好的東西轉身回了宿舍。
只是讓她搞不懂的是,那隻看上去跟肖語情模樣相似的鬼魂……到底是什麼人呢?如果真是她的姐妹的話,她範不著不讓人知道啊!
莫非這裡面真藏著什麼不爲人知的秘密?!
心裡揣著這個問題,蘇晨大半宿也沒睡著覺,在牀上烤烙餅似的翻來翻去,直到隔壁鋪的米闕忍無可忍地伸腳踹了她一腳丫子,她這才消停下來。
不料,當蘇晨第二天一大早瞪著一雙烏青的眼睛急匆匆趕到排練場地時,卻聽說那個叫郭英的女生昨天晚上突然被家人送進了三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