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覺得很搞笑,叛國罪已經變成了一頂任何人都可以戴的帽子,每當政府沒法定罪或者不能公開實情的時候,就說這個人犯了叛國罪,弄得好像這個國家很容易遭到背叛似的。但是羅還是能從他從各種地方收集到的材料中得出一些結論的,基德之所以被這樣高價懸賞,是因爲他的某些行動嚴重的威脅到了國防和安全部門,他是個瘋狂的恐怖分子。羅知道,因爲他記得自己曾和基德一起做過一樣的事情,但是他沒有被懸賞,因爲他已經“死”了。離開那扇櫥窗的時候,羅覺得這些都無所謂。現在,他要去做一些實際的事情了。
羅知道那個叫做天使之城的地方是他的故鄉,也是基德的,他不記得自己曾經有多愛那裡,也懶得去猜,不過羅知道,如果現在不爲那裡做些什麼的話,自己大概是會後悔的,不知爲何,他覺得基德也一定是一樣的想法。於是羅帶著一種微妙的喜悅感,決定了自己的目的地,並相信自己能在那裡找到基德。
國會區13號樓,國防部所在地,國防大廈。
自從軍部大廈被卓洛帶人一把火燒了之後,軍部就開始和國防部共用一座辦公大樓,現在軍部這個“惡鄰”吞掉了國防部,還穿著人家的衣服住在人家的家裡。
羅對自己的行動還沒有一個具體的計劃和評估,他帶著一種去看看再說的態度就開始了,而且認爲從剛纔起就一直跟著他的幾個人是一個不錯的切入點。他假裝心不在焉的走著,在一片破舊混亂的建築間繞來繞去,好像找不到路了一樣,然後,他突然間消失在了跟蹤者的視線中。
羅覺得很有趣,他躲在一扇窄窄的廢棄的門裡,等著他的“尾巴”自己過來,腳步聲慢慢的靠近了,羅勾著嘴角,等待著。
“野貓……”
一個聲音嚇了羅一跳,他覺得心口突然揪緊了,這個奇怪的稱呼突然在他的耳朵裡面響起來,羅知道是在叫他,而且這聲音不是來自外面,是他的身體裡面,一個來自過去的聲音。
基德的聲音。
羅快速的四下張望,但是除了空曠和廢棄物沒有別的東西了,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他的頭開始疼,胸口也跟著疼起來,幾乎要讓他窒息了。羅乾脆捂住自己的嘴,不讓粗啞的呼吸聲暴露他的位置,冷汗迅速的從額角淌了下來,滑進了他的衣領裡,變成冰涼的一點,羅不由得發抖。
門外傳來了幾個聲響,羅聽見了,但是他想象不出來那裡發生了什麼,他只知道之前的腳步聲停止了,隨即到來的,是血的味道。
那讓羅覺得好過多了。
他鬆開了手,讓自己去呼吸摻雜了異味的血腥,放鬆的感覺讓他想要席地而坐,休息一下,腦袋還是很沉,他用冰涼的手捂著灼熱的額頭。
腳步聲又響起來了,很近很近的,踩著血,發出噗噗的聲音,走向了羅躲藏的門口。
一開始羅是在那裡等著人靠近了,可是現在,一種莫名的慌張讓他開始退離門口,他慢慢的無聲的後退,讓自己隱藏進暗影裡,眼睛盯著門口,準備隨時去看到那個正在走進的人,就像是等著一道問題的答案,忐忑不安又滿是期待。
沒有根據的,羅知道是那個人,他還是不住的後退著,之前還想找到他的心情,變成不安和拒絕,羅對一個不知名的東西說著,不是現在,不是,太快了。
但是他還是出現在了門口,像一個高大的投影,有些暗,也不太穩定,不過很真實。他站在那裡,一襲黑衣,根本就無意用那條黑頭巾掩蓋自己的紅髮,臉色是羅不熟悉的蒼白,緊緊的蹙著眉頭,瞇著眼睛,像是要從昏暗中看清一個透明的東西。
羅僵直的站在原地,不再動了,他眨著眼睛,不能確定是不是哪一下之後門口的人就會消失掉,然後他就可以繼續去尋找了。這個時刻,羅終於明白,自己的尋找也許不是真的想要找到這個人,也許他只是爲了尋找而尋找。然而這個傢伙就在眼前了,像個從故事裡突然蹦出來的鬼怪,讓羅手足無措。
我是記得你,但是,我不認識你了。
而這讓我如此悲傷。
“尤……尤斯塔斯•基德?”
羅聽到自己的聲音叫了這個名字,很不肯定的,像是怕認錯般的帶著疑問。
基德沒有答話。他站在門口看著離他幾步遠的羅,羅沒有要靠近他的意思,明顯的帶著排斥感,昏暗中模糊的表情和眼神也都是陌生和不友好的,他看上去只是站著,但是基德知道,他渾身都帶著防備,和很久之前他們初遇時相似的防備,尖銳蠻橫,刺人入骨。
沒有錯,這是羅,活生生的羅,特拉法爾加•羅!
基德邁開步子走向了羅,就像他們在營部重聚時那樣,大步的走過去,不問之前發生了什麼,不問爲什麼羅又變得這麼疏遠,不問他是不是願意是不是想要,什麼都不問,因爲基德什麼都不想聽,他決定現在就去吻羅,所以他就去了,一把捧起羅的臉,把他拖拽到面前,吻了下去。
羅一開始沒有拒絕,他看著基德走過來的樣子似乎是愣住了,他沒有向後躲,因爲基德捧起他的臉的一瞬間,羅產生了一個念頭:如果我們是戀人的話……試試看吧。
似乎是失敗了。基德不容商量的霸佔了他的脣的時候,羅突然感覺很可怕,他不明白這是怎麼了,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嗎?這個簡單的疑問讓羅深深的懷疑起來,他爲數不多的記憶告訴他,這樣的親吻是他和基德之間常有的交流,但是現在,羅不認爲那些事實可以決定什麼,至少不能決定他應該老老實實的讓基德吻。
那不公平!羅的大腦在尖叫,這是欺騙,對我對這個人都是。
羅猛地掙脫了,他把基德推了個趔趄,自己連著後退了好幾步,咬緊了牙,喘著粗氣看著基德。
這個時候說基德不夠聰明也許不應該,畢竟沒有誰會時刻準備著面對這種狀況,而且基德光是見到了活著站在那裡的羅就已經不會去想其他什麼事情了,他在街角看到了羅一閃而過的身影時還以爲是自己看錯了,他跟了過來其實是想證實這個錯誤而不是得到一個相反的回答,這一切對他來說和對羅來說是一樣的,是一個意外,一個此時此地不是很受他們兩個歡迎的意外。所以現在,基德只是以爲羅是在發脾氣,就像他以前無數次做過的那樣,只是生氣了,憤怒的撓人的野貓。
但是,那個涼颼颼的眼神是什麼意思?
羅擡起手來,做了個息事寧人的手勢。
“冷靜一下,我們兩個都是……”他開口道,“先說一下現在的狀況,你……你大概是誤會了,不,也可能是我誤會了,不過……啊,怎麼說好呢?我這麼說的話你也許覺得奇怪,但是尤斯塔斯•基德……我不認識你。”
基德聽完之後看了羅好幾秒才弄明白他都說了些什麼。
“我是覺得奇怪,非常奇怪。你又在發什麼瘋?”基德問。
羅的表情變成了讓他懷念的痞子樣。
“不要因爲我很客氣就那樣跟我說話你這個掃把頭,注意點兒。”羅說道,基德滿意的點點頭。
“嗯,不錯,至少現在我敢肯定你的確是那隻野貓了,”他說,“不過你是不是解釋一下這他媽是怎麼了?”
羅明白自己的“慈悲”對這個傢伙是多餘的東西。
“我忘了,”他簡單的開口說道,輕鬆的聳了下肩,“幾乎所有的事情,都忘了。”
基德還是那樣看著羅,直到確定自己沒有聽錯而且理解正確,他笑了起來,跟聽了個很好笑的笑話一樣的哈哈大笑。
“這真是……太……”他笑著說,但是臨時找不到詞了,停頓著,看著羅的眼睛,最後,笑徹底的停住了,基德的呼吸有些不自然,他張了張嘴,說完了自己要說的話,“太他媽噁心了。”
羅也笑了,基德的反應讓他覺得很有趣,甚至還覺得有些自然而然的熟悉。
“我不知道,”他誠實的說,“反正我是什麼都想不起來,如果你覺得噁心我也沒辦法。”
“什麼都想不起來?可你好像認識我,我有那麼出名嗎?”基德帶著自嘲問,羅搖頭。
“我說錯了,我還記得你……而且幾乎是只記得你,”羅有些無奈的說,他挑挑眉毛,“真是件該死又神秘的事。”
“是很該死,不過不算神秘,你會記得我是理所當然的,你應該明白。”
基德的語氣讓羅有些光火,他開始奇怪自己當初是怎麼愛上這個人的了。
“就算我明白吧,不過我提醒你,那是之前,現在它什麼都代表不了,也不能成爲任何事情的理由。”羅有些生硬的說。
“我需要那種東西嗎?你以爲你現在就不再和以前一樣愛我了?”基德說著吊起嘴角,“讓我來告訴你吧,你錯了,你只是忘記了而已,你忘記了,不代表那種東西不再存在,你很聰明,不需要我解釋,是嗎?”
記憶中的基德也是這樣霸權,也總是這樣正確,羅必須承認這讓他覺得很有吸引力,同時也讓他很討厭。啊,就是這種感覺,羅回憶道,沒錯,這種帶著仇恨意味的關注,這種……不能停止的感覺。
“需要解釋的是你,”羅從長長的沉默中開口了,他很平靜,淡淡的看著基德,“你沒有失憶,一定是記得所有事情的,我自己也在慢慢的想起來,雖然都連不到一起去,不過那些足夠我明白一些情況了。尤斯塔斯,我記得你,但是我說的是實話,我不認識你,你對我來說和我記得的一些小說裡的名字沒有太大的區別,只是一個記憶,一個知識!你是客觀的,我沒有理由也沒有辦法硬去編造關於你的主觀感受,那需要很長時間,我預感到了,我一定是需要很長時間才能真的找回關於你的一切,你自信的稱*的東西,因爲我只是記得而已我根本就不知道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而我不知道在這種條件下我們是不是有那種時間,還有那種必要。”
羅露出一點微笑來,灰色的眼睛閃動著。
“也許這就是一個結束吧,尤斯塔斯,很抱歉,既然我都忘了,就這麼分手吧。”
話就這麼簡單的說了出來,羅突然意識到,自己就是想說這個的,這一個月以來,他一直都在想找到了基德之後要說什麼呢?要怎麼解釋呢?其實很簡單,他潛意識裡早已準備好了答案。
羅需要一個結束,他認爲,基德也一樣需要。
不然,要如何繼續下去啊。
基德笑了一聲。
“你讓我想起一件事來,”他說道,“我還在警官預備校的時候,有過一個女朋友,她是我的同學,因爲難得她和我合得來就試著再一起了,但是你知道後來怎麼了嗎?我們開始戀愛一個星期之後,我居然忘記有那麼一回事了!直到一個週末,她打電話約我出去,我纔想起來我還有一個女朋友。我覺得這實在是太好笑了,就告訴了她,然後對她說我們分手吧。”
“她答應了。”羅說,基德點頭。
“她就是那種人,”他接著說道,“然後她對我說了一句話,她說,很高興你還記得需要分手。”
羅的表情有些涼。
“你要把那句話送給我嗎?”他問。
“不,”基德否定,“我只是想起了這件事,那個女孩兒很聰明,也許她是無心的,不過直到剛纔我才明白她那句話的真正意思。”
羅等著答案,基德直視著他的眼睛。
“如果我記得分手,就說明我記得我們曾經在一起。”
胸口在痛。指尖也在痛。羅握緊了拳頭。
“羅,你說這是結束,說要分手,我想說的是,很高興你記得曾經愛過我。”
這應該是一句相當憂傷的情話吧,但是基德卻用一種奇怪的方式說了出來,聽上去像是極其不認真的讀出的一句臺詞,吊兒郎當的,那麼不嚴肅以至於給人一種“他是不是很高興啊”的感覺,不過他自己倒是真的說了很高興。羅看著他的臉,看著基德說完話就轉身要走。
“喂!”他叫了一聲,基德回頭看。
“怎麼了?”
羅一邊走向他一邊從手指頭上往下拿什麼,然後他把那枚紅色的戒指放到了基德的手裡。
“這個還給你吧,”羅說,他看基德想說什麼,就接著說道,“給你一個機會怎麼樣!”
“什麼機會?”基德握著戒指。
“讓我重新愛上你,”羅狡黠的笑,“我敢肯定你可不是‘曾經愛過’我。”
基德用一種想要打人的眼神看著羅,最後他還是笑了。
“那可是非常麻煩的,這樣吧,”他說著就把戒指放進了上衣裡面的口袋裡,“如果我有時間的話。”
“你很忙。”羅說,基德點頭。
“而且很危險。”
“我也是,所以不著急。”羅很愉快的樣子。
他們互相看著,用從沒有過的心情去審視對方,就這樣,他們分手了,結束了他們的第一次戀愛。後來羅第二次愛上基德的時候,他還清楚的記得他們兩個站在那裡互相看著的時候,一種輕鬆的氣氛在這個近乎廢墟的場所洋溢了起來,他們甚至都沒有介意外面就是一地的屍體和血跡,也暫時不去管他們將要各自去做的事情,這個時間他們只是好好的互相看看對方,帶著某種喜悅,就像是知道了最後的結果一樣。
“結束後,迴天使之城那邊找山治吧。”羅說。
“你還記得他啊。”基德扁嘴。
“啊,記得,似乎和他約好了回去見的,那就順便吧。”
“OK。”
“天使之城見!”
他們一起說到,基德輕笑,扭頭走了,非常的乾脆,所以他沒有看到轉身的剎那羅的表情,那是想說什麼和不知道說什麼好之間的表情,他只是大步的走遠了,也聽到了羅離開時輕快的聲音,很快就消失在他周圍的其他聲音中了。衣袋中的那枚戒指似乎在燃燒,燙傷了基德的心口。
機會?機會是你給的嗎?狂妄的野貓啊,就算你不那麼說,我也一樣會那麼做的!別說你只是忘了,就算你死了,我也會撬開地獄的大門,讓你知道,你永遠都不能從我身邊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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