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
基拉擁有一種沉默的號召力,他從來都不煽動,可是當你接到他簡潔的命令的時候,就會莫名的感覺到振奮,同時也會無比的冷靜。當阿特拉基地的行動開始了之後,基拉作爲先鋒帶隊人,也成爲了這次行動的實際領導者,他們在夜的掩護下像水銀一樣的滲進了那個龐大的工業區,基拉安靜的對penguin說,我們已經在陷阱裡了。Penguin看著他,咧嘴笑笑,突然摟住他的脖子吻了他,另一隻手用槍托砸碎了警報器,基拉在驚訝中小聲的罵了一句混蛋瘋子,penguin開心的笑著,他在震響的警報中衝著基拉大聲的喊道,但是你愛我不是嗎?
基拉和penguin分頭朝兩個方向移動了,基拉沒工夫回頭看penguin的背影,不過他卻頭一次在這種時候走神兒了,他想起來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情來,那就是不管是“我愛你”還是“你愛我”,都只有penguin一個人在那裡說,他從來都沒有說過,不管是哪一句,都沒有。基拉對自己在這種時候想起這種事來感到驚訝,所以他就一邊奔跑在警報聲中一邊潦草的決定,等行動結束了,對penguin說一聲“我愛你”吧,反正那只是個簡單的事實,告訴他也無妨。
行動是順利的,就像基拉之前說過的一樣,充滿了陷阱所特有的寧靜氛圍,按照計劃,攻進基地的只有他和penguin的兩支先鋒隊,其他所有人原地等待信號再行動,所以當梅利市駐軍以異常的高效率圍困住基地的時候,他們還有很大的餘裕。基地裡只有五十來個留下來值班的工人,基拉下令把他們全都集中在一個大房間裡,並且告訴他們不要試圖做什麼危險的事情,因爲從現在開始,只要他們未經許可站起來就會被擊斃。然後penguin通過通訊器告訴基拉,他們找到和平主義者了。
外面傳來了邊防軍要求他們釋放人質並且投降的聲音,基拉覺得真是可笑,那種事情如果是可行的他們還用待在這裡嗎?所以他下令不給任何答覆。基拉在被探照燈照的黑白分明的走廊裡走過,他和幾個人一起去了penguin說找到和平主義者的倉庫。他遠遠的就看到了一扇高大的門,從那道明亮的門縫來看,差不多有50米高,而走近了之後,那到門縫就夠他們幾個一起走進去了。
Penguin抱著他的M1S13,回頭看向他們,帶著興奮而嚴肅的表情張開雙臂。
“這是這個時代最偉大的發明!感謝戰爭!”
這是基拉第二次見到和平主義者了,但是比起第一次的俯視,現在的仰視給他另一種感覺,penguin的聲音在巨大的房間裡迴響著,好像是和平主義者自己的宣言,基拉突然覺得平靜而絕望,他在想人類應該怎麼面對這些他們自己創造出來的東西,然後得出的答案卻只有一個,那就是死亡。
所有的零件都是拆分的,他們都成排成排的掛在一些看上去纖細無力的機械臂上,隨時等待著組合,基拉有種想看看他們的合成體的衝動,他猶豫著,直到penguin的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基拉看向penguin,那一瞬間他看到的是一張陌生的臉,充滿了深邃的痛苦。
“毀掉它們吧。”penguin說。
“我們的任務是得到它們。”基拉說。
“我們已經得到它們了!所以我有權毀掉它們!”
“我們沒有權那樣做!聯軍需要它們來爲我們戰鬥,實際上現在我們就需要,難道你認爲沒有它們我們能從這個見鬼的基地走出去嗎?”基拉有些生氣,可是penguin還是很平靜,他搖搖頭。
“不,基拉,你不會用它們的,我不允許你用,也不允許別的任何人用,”他固執的說,“如果你不明白,我可以告訴你原因。”
“那麼告訴我吧。”基拉說。Penguin抿抿嘴。
“我們不需要更多的the red knight,始終用恐怖去應對恐怖就永遠都沒辦法結束,而我尤其不希望你去做那個啓動了恐怖的罪人。”
基拉看著penguin的眼睛,在強光中它們還是如此的黑,充滿了混沌的神秘感。面對這樣陌生的penguin,基拉多麼希望自己是一個容易被說服的人,可惜他從來都不是。
“我們不能在這裡放棄力量,而且就算我們不用,也會有別人的用的。”基拉說。
“那也不可以是……”
一顆安靜的子彈射進了penguin的右肩,沒有穿出來,而是在那裡炸開了,血突然間濺出來,弄了基拉一臉,penguin一聲不吭的抓緊了基拉的手臂,想把他推到什麼安全的地方,但是他們根本就無處躲藏。基拉突然間反手拉著penguin離開了他們站的位置,下一秒子彈就密集的飛了過來,一起在倉庫中的人被殺掉了兩個,其他的都趕緊退了出去。
“邊防軍潛進來了?”penguin邊跑邊問。
“有可能。”基拉說,他們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停下的地方,應該是和平主義者的下肢部件。
“肩膀怎麼樣?”基拉問。
“活動不了,但是沒關係,”penguin簡單的說,“現在要想辦法出去,我們兩個不能一起被關在這裡。”
基拉好像沒在聽他說話,而是從他們的掩體向外看著,剛纔一直都在的緊張感突然從基拉的身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寒冷。
“penguin,聽我的指揮,離開這裡。”基拉靜靜的說道。
“你呢?”penguin帶著試探問。
“我掩護你。”基拉回答。Penguin一陣惱火,他扳住基拉的肩膀讓他面對自己。
“我問你怎麼離開!”
基拉的眼神讓penguin不再出聲,基拉沒有回答但是penguin已經知道了答案。他搖搖頭。
“你和我一起走。”
“我們沒有辦法一起走,你說了我們不能全被關在這裡,所以你要出去!”
“那麼好,我掩護你,你走!”
“別那麼幼稚!你明明知道我掩護你更正確!”
Penguin很想大喊一聲我纔不管什麼是正確,他們互相看著對方,只覺得這種爭執很蠢。
“我去找啓動組合裝置的開關。”penguin開口道,把自己的槍和彈藥卸下來。
“我來掩護你,動作要快。”基拉說,接過penguin的槍背在自己身上。
“裝置啓動了之後就儘快向門口集中,不要和他們周旋,沒有意義的,知道嗎?”penguin說著脫掉外套,扯下袖子上的布料緊緊的纏在肩頭止血。
“你也不要做多餘的事情。”基拉幫他繫好臨時的繃帶。
Penguin擡手給基拉擦擦臉上的血跡,那是他的血,這樣一擦反而抹的到處都是,一道一道的像是原始的圖騰,penguin抱歉的笑笑,轉身跑開了。
基拉撿起penguin的破外套,看了一眼左面胸口上繡著penguin名字和職務的銘牌,把它從掩體後拋了出去,一顆子彈射向了外套,基拉迅速閃出掩體,朝子彈射來的方向開槍。
Penguin一邊尋找著啓動裝置,一邊思考自己有多信任基拉,槍彈的聲音紛亂而孤獨,他沒法從中判斷出基拉的情況,他能做的就是儘快找到那個開關。倉庫的控制系統在最裡面,penguin快而安靜的在零件中穿過,但是最後他發現自己面對著一大堆按鈕和數不清的控制柄,而且不知是出於什麼樣的考慮,所有的東西都沒有半點兒文字標註,讓人完全摸不到頭緒!penguin罵了一句,想著要不要挨個摁摁看,如果基拉不在的話他會那麼幹的。
金屬輕盈的摩擦聲在一陣吵鬧的槍聲中顯得很渺小,但是penguin清楚的聽到了,他沒有回頭看,因爲他知道自己除了一個槍口之外大概是看不到什麼有意義的東西的。
“你們還是合作的那麼親密無間,真是讓人羨慕。”penguin身後的人說道。
Penguin覺得背後發冷,不是害怕隨時會射擊的槍口,而是對這個聲音,這個聲音他知道,因爲他們曾經隔著王儲堡的一個房間的門對過話。他轉過身來看向那個人,沒有意外的看到了那張他不熟悉但是認識的臉。
“啊哈!好久不見啊,蘭斯護衛長。”penguin招呼道,扯一個笑臉。
蘭斯和做談判護衛長那時大大不同了,他看上去很不健康,雙眼被憤怒和仇恨燒的通紅,用衝鋒步槍指著penguin,給人感覺他正在忍著不把penguin打成蜂窩。
“真是驚喜的重逢,你怎麼會在這裡?”penguin像是老朋友見面似的聊到,他在一點點的挪動著腳步,向後靠近著控制檯,並且決定只要有機會,不管是什麼按鈕,先按一個再說。
“那個不重要,說實話遇見你我也很驚喜,看來我終於有機會從你身上討回一筆了。”蘭斯嘶啞的說。
“讓我猜猜看,特工部的其他朋友是不是也在這裡呢?”penguin說,他已經能觸到控制檯了。
“你以爲和我們親愛的前第三執行官搏鬥著的人們是誰呢?”蘭斯輕鬆的說道,吊著嘴角笑著。
現在penguin連假笑也笑不出來了,蘭斯看著他的表情神經質的大笑起來。
“你可以想象一下整個特工部對他的仇恨!他是個無恥的叛徒,不管你們怎麼說,對我們來說這一點都無法改變,基拉破壞了我們生存的準則,毀掉了我們存在的依託,我們沒有理由原諒他!”
“真可憐。”penguin平淡的說了一句,蘭斯一愣。
“什麼?”
“你,還有你的特工部,你們真可憐!”
Penguin說完,突然按下了手邊最近的一個按鈕。他收到了出人意料的效果——倉庫裡陷入了一片黑暗。蘭斯開槍了,他打到了控制檯上的什麼,一陣震動之後他們聽到了機械的轟鳴聲和金屬的碰撞聲。蘭斯停下來想在黑暗中尋找penguin,但是在他的眼睛適應之前,一隻散發著血腥味的手臂扼住了他的脖子,呼吸聲在他的耳邊響起。
“比起你們來,至少基拉活的很真實,你們可以恨他,但是我不會允許你們傷害他!”
這是蘭斯聽到的最後一句話,莫名的,他覺得penguin說的很對,很久之前,在他剛剛知道他們的第三執行官叛逃的時候,他就有相似的感覺,彷彿是他自己被背叛了似的,他對素未謀面的基拉產生了仇恨,但是現在他明白,那是一種嫉妒,來自孤獨的嫉妒。
Penguin輕易的折斷了蘭斯的脖子,扔下他的屍體,沒有再去管那個控制檯,開始向門口的方向跑去,槍聲還在繼續,這是唯一能讓人放心的地方,至少證明基拉還活著。Penguin跑著,躲閃著緩慢移動的巨大零件,聽著它們碰撞並組合的聲音,黑暗開始變薄了,他的眼睛在適應,但是前面的槍火仍舊不能讓他看到基拉的身影。
但是突然之間,好像天亮了似的,一片強光照亮了黑暗,在倉庫裡投下一大片慘白的光和鬼怪般的影子,penguin看到了站在那裡的基拉,似乎安然無恙,看著光照過來的方向,penguin朝他衝過去,大聲呼喊。
“快躲開!!!!”
他的指尖觸到了基拉,爆炸摧毀了倉庫的半面牆壁的時候,他用自己的整個身體把基拉撞開了,他的速度那麼快,力量那麼大,基拉甚至來不及反對,隕石般飛濺起來的石塊和危險的金屬隔斷了他們兩個,基拉摔倒在地上,碎石像下雨一樣的打在他的身上,他從爆炸的眩暈中迅速的緩過來,立刻回去尋找penguin,他在碎石塊上面發現了一段人的肢體,似乎是剛纔還在和他纏鬥的那些人中的一個,基拉不讓自己思考,他努力翻動那些可能壓住了penguin的東西,尖銳的金屬和碎掉的玻璃材料割破了他的手,讓他更加焦躁。
“penguin!!”基拉喊了一聲,沒有迴應,他提高了聲音,“該死的回答我!!penguin!!!”
“這兒!”一個沉悶的聲音答道,基拉幾乎是從廢墟上翻滾過去的,他看到了一隻手從瓦礫下面伸出來,非常無奈的拍打著地面。
基拉幾乎要笑出來了。他忘記了自己的手上滿是傷口,只在搬動石塊的時候感覺血讓手打滑,才匆匆的用布纏了幾下。Penguin的運氣還是那樣驚人,把他埋住的石塊那麼大,而且奇蹟般的互相支撐住了,正好把penguin卡在它們中間的空隙中!penguin從下面爬了出來,基拉伸出手去拉他一把,兩個人喘著粗氣坐在地上,penguin垂著頭。
“媽的,嚇死我了!”他罵著,基拉還是覺得好笑。
“原來你會害怕。”
“別把我說的那麼不像人類,”penguin嘆氣,“不過這是怎麼了?”
“不知道,我的通信器被震壞了。”基拉看著斷牆外的火焰說。
Penguin發出了一個嘶嘶的聲音,基拉注意到從剛纔起他就不肯擡頭,基拉伸出手去碰penguin的臉,發現指尖摸到的是溼熱的液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