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把山治和烏索普送到了警局門口,在車裡看著他們兩個走進去,和親自下來接山治的斯摩格會合了。斯摩格沒有出來跟羅說話,只遠遠的看了一眼羅,然後就帶著山治他們上樓了。羅看不到他們的身影之後就離開了,去他自己的目的地。
現在這一切狀況發生之前他們四個人商量好的事還是要辦,抓緊最後一點時間,去第六區那魯大道128號8-19——那個Q醫生的家。
羅在路上花了一點兒時間,因爲城市交通正是高峰時段。但是當他來到那魯大道的時候,車輛卻減少了,甚至連行人都沒有幾個,破舊的老式建築夾著年久失修的街道,羅在一條巷口下了車,步行進去。
那魯大道周圍,是天使之城的貧民區,這裡有許多在原有的建築周圍搭建起來的棚戶,住著許多沒有身份證明的黑色人口,按正常情況,這裡就是一片無主混亂之地,但是卻沒有,羅走在這裡,雖然滿目貧窮,但是沒有混亂。
香克斯當家的,要是你真的走了,他們會是什麼樣子?羅想著,轉了個彎,一塊幾乎辨識不清的標牌上標著128號,他擡頭望望,所謂8樓其實約等於屋頂。羅有些懷疑這裡是不是能找到有用的人,但他還是上去了,從逼仄的樓梯來到了上面,在幾個人警覺敏感的視線中找到了19號,他在那扇木板門上敲了兩下,但是沒有人應,他試著推推看,居然就推開了。
“你找誰啊?”旁邊一個抽著煙的老人問道,不友好的看著羅。
“住在這的人,”羅指著被他推開的門說,“他們還在嗎?”
“你要找的是哪些人?”老人含糊的問道。
“這裡的人家有一個兒子,後來到首都做醫生了,你知道嗎?”羅問,老人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啊啊!那小子??!知道,當然知道!”他帶著一種自豪感說道,“是個有出息的孩子,你是他的朋友嗎?他現在怎麼樣了?”
“我是他的朋友,但是很久沒有聯繫過了,所以想過來看一眼?!绷_隨口編道。他注意到這老人不知道Q醫生已經死了。
“那你找錯地方了,他家裡人早就從這裡搬出去,怎麼可能還住在這種地方!現在住在這裡的是幾個外地來做生意的?!崩先擞檬种更c著說。
“也是他的朋友嗎?”羅顯得很隨便的問。
“是,是幾個不錯的年輕人,都是體面人,只是暫時向他借個地方住?!崩先嘶卮?。
羅看看那扇沒有鎖的門,不過這種門鎖了也沒用,都不用踹的,用手推就能推開。他沒有在意還在看著的老人,走進了屋裡。
室內意外的很乾淨,沒有什麼陳設,一個簡易衣櫃,一張單人牀,一套桌椅,一些洗漱品,沒了。羅四處看看,這張牀昨晚應該還睡過人,洗漱用具還是溼的,早上用過,他打開衣櫃看看,裡面是幾件大號的男人衣服,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
外地來做生意的?說是Q醫生的朋友……是誰?羅邊看邊想,離開了這個小房間,關上了門,沒有在和用異樣眼光看著他的老人說話。這裡找不到有用的線索了嗎?羅問自己,站在那裡朝四周看看,似乎除了著個老人再沒有能夠說話的人了。
羅有些不甘心Q醫生這條線索就這麼斷掉,但是他還是決定不在這裡浪費時間了。羅離開那裡準備下樓的時候,一個人從下面上來了,他個頭太大,幾乎佔滿了整個樓梯,羅只好等了一下,看著他龐大的身軀從樓梯口中出來。
“呲哈哈哈,不好意思!”那個人爽朗粗啞的說了一聲,羅沒有在意的看了一眼他的濃黑捲髮和粗獷的下巴上那片茂盛的鬍子茬,在他讓開了路口之後就走了下去。
羅隱隱聽到剛纔那個人和老人說話的聲音,又一個人走上了樓梯,像是和剛纔的大塊頭一起的樣子,用手壓著頭上的高禮帽,另一手拎著只用不上的柺杖,看著腳下的樓梯。羅稍微躲了一下,但是樓梯畢竟太窄了,他們的肩膀互相撞了一下,羅沒有道歉的意思,繼續向下走。
那個人回身扳住了羅的肩膀。
羅有些不快,剛纔那又不是誰的錯,誰叫樓梯那麼窄了,他都沒說什麼,這個人真是麻煩!本就不爽的羅沒好氣的想要甩開他的手。
“特拉法爾加……”
羅僵住了,這個陌生人用氣息般的聲音叫出了他的名字。他扭頭看過去,那個人的手還放在他的肩頭上,站在樓梯上方,從帽檐下看著羅,慘白的臉上帶著一種令人發冷的微笑。
“特拉法爾加……羅!”他的聲音刺人心口,羅直直的看著他的眼睛。
耳朵裡在轟鳴,羅再次聽見了自己心臟的聲音,血液倒流一般,刺激著他的每一條神經。羅的眼睛慢慢張大,但是視線的焦點卻在消失,他聽到了不知從哪裡傳來的人的嘶鳴聲。
意識,斷開了。
路飛坐在酒吧的一角,面前的杯子裡還剩下半杯啤酒,但是已經晾了半天沒有動了,他一個人安靜的待著,看著現在還算安靜的酒吧,再過一個小時,這裡就會迎來晚間檔的第一批客人了。
今天白天,就這麼平靜的過去了。但是路飛很清楚,其實,一點兒都不平靜。
就像他現在待著的香波地,還是歡歌笑語,還是紙醉金迷,沒有人看到暗處流淌的鮮血,沒有人關心不屬於自己的悲傷。路飛端起那半杯啤酒喝光它,放下了精緻的菠蘿杯子。
香克斯說過,被人理解是每個人的需要,但是需要的並不多,如果想讓每個人都理解你,那太累了,幾個人就好。路飛就是那幾個理解香克斯的人中的一個,所以他明白,一個人冷清的劇痛,是香克斯必須的選擇。而香克斯需要他做的,就是這樣替他守衛這座城市。
儘管路飛更想做的,是去救香克斯。
從他接到羅賓的電話之後,已經在香波地待了整整一天了,對他來說真的很不容易了。路飛並沒有特別清楚的意識到,就是因爲有他在,至少表面上的局勢才這麼太平,路飛作爲大家默認的香克斯的繼任,人望比他自己感覺的要高的多。
現在他一個人坐在這裡,默默的思考著一些他平時不會去多想的事情,還有一些認識他的人都認爲他不會去思考的事。
穿著一身誇張的花衫花褲的弗蘭奇走了過來,重重的坐在了路飛身邊,馬上就有人端來了一大杯冒著冷氣的可樂放在了他面前。
“各處都沒有動靜?!备ヌm奇簡短的說了一句,端起可樂來灌下去幾大口,打個響嗝。
“現在怎麼會有動靜,我們在這裡等著就行了?!甭凤w輕鬆的說著,伸展手腳倚在沙發裡。
“話說回來,我們到底在幹什麼???”弗蘭奇有些不耐煩的問,放下喝空的杯子。
“看人啊?!甭凤w回答,弗蘭奇看看他,用眼神說他沒聽懂。路飛扯開嗓子叫了兩杯可樂。
“到今天晚上,該來的人都來了,該走的也都走了,我們在這裡看著就可以了。”路飛笑嘻嘻的說,服務生把可樂放在了他們面前,路飛喝了一大口。
“這麼說其實你什麼都沒想管?!备ヌm奇沉著聲音問,路飛看著可樂冒泡。
“這裡是香克斯的城市,應該讓他決定,”路飛對著可樂說,目光堅定,“所以我纔在替他留在這裡,等他自己過來。”
“你是不想接爛攤子吧?”弗蘭奇笑笑,路飛也笑了。
“纔不是!我可是很相信香克斯的!有他在就沒問題?!?
他們兩個痛快的把可樂喝下去,打著長長的嗝,弗蘭奇起身去洗手間,路飛一個人坐在那裡,看著酒吧的門被重重的推開,一個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他的打扮不很講究,一頭捲髮很亂,鬍子也沒有好好刮。走進有些空蕩的酒吧之後,站在那裡望了望周圍,發現了一個人坐在那裡的路飛。他走了過來,沒有詢問就在弗蘭奇剛坐過的位置坐下了。
“啤酒!”他粗聲粗氣的叫道??聪蛄藳]有吱聲的路飛。
“一個人在這裡嗎,小夥子?”他問道。
“啊,閒著沒事幹,一個人待會兒。”路飛笑著說。
已經走到他們旁邊的弗蘭奇聽到路飛的話,在陌生人背後的座位上坐了下來,沒有出聲。
“那正好,我也一個人!馬歇爾•D•帝奇。”
帝奇伸出手去,路飛重重的拍上去,兩人很用力的握了一下手。
“蒙奇•D•路飛?!?
服務生把帝奇叫的酒端來了,還給路飛帶了一杯,路飛經常在這裡和陌生人一起喝酒,他們都習慣了。
“把電視打開?!钡燮鎸Ψ丈f,指指他們前面掛著的電視機,服務生過去按下開關,把遙控器遞到帝奇手裡。
“平時看新聞嗎?”帝奇問了一句,路飛支著下巴笑。
“不怎麼感興趣?!彼卮鸬?,帝奇粗聲粗氣的笑起來。
“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不看新聞,感覺那都是廢話,”他說,“但是小夥子,就算是廢話裡也有很多好東西,就看你能不能發現。”
“是嗎?”路飛不在意的說,看著帝奇把電視調到新聞頻道,“主要是我都不怎麼看電視的,再說幹嘛非得從那麼小個地方里瞭解這個世界上在發生什麼???自己親眼去看不就好了?!?
帝奇噪音很大的笑了,很欣賞的拍了拍路飛的肩膀。
“有見地的小夥子!”他稱讚道,“不過你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效率?!?
路飛看著帝奇,這個看上去俗氣粗獷的男人,並不那麼簡單。
電視裡一則簡短的新聞結束了,節目轉換,開始播報大選的情況,這個月到年底是大選期,電視上總是在播這種東西,即使是路飛也知道。這次競選桑尼市市長的兩個人路飛都認識,其中一個是已經連任兩屆的克洛克達爾。雖然路飛不關心,但是他也感覺和現任市長克洛克達爾競爭的那個人,也許不行。
現在新聞在直播克洛克達爾的競選演講。
先是一個有些氣喘的現場女主播報道了一下演講現場的情況,然後在一陣歡呼聲和口哨聲中,克洛克達爾出現了,身後是他的競選班底,大家都一副精氣十足的樣子,克洛克達爾披著一件寬大的風衣,沉靜的向下面的人們微笑著,這引起了女主播的一陣口吃,下面的客人們一片掌聲。
克洛克達爾演講之前,先是他的秘書來說了幾句話,她雖然是個金髮美人,但是表情很冷,簡短了說了幾句之後就請出了演講的主角,下面的掌聲更加熱烈了。他起身後把身上的風衣交給了身後的一個人,緩步邁上演講臺??寺蹇诉_爾的聲音從來都是沉緩穩重的,渾厚悅耳的嗓音經過話筒的擴大後有種重低音的魅力。他的演講很精簡,沒什麼廢話,甚至是尖銳的,每一句都很有分量。
“……我們總是能聽到有人在說,說要改變我們的城市,他們自覺滿懷愛意和正直,但是他們不明白也永遠都不會明白,他們嘴裡的改變其實與破壞無異!桑尼市發展到今天這樣的繁榮不是無緣無故的,我們的確應該看到很多讓人不能滿意的地方,但是我們不能說這座城市是錯誤的!空用口說要驅逐黑暗,要重整秩序,要改天換日,但是他們能做到什麼呢?他們所能做的一切就是傷害我們的人民!因爲所有這一切,我們所擁有的一切,無一不是我們的人民親手創造的,是他們用熱愛和執著鑄成了我們堅不可摧、永遠不滅的天使之城!”
講話被一陣狂熱的掌聲和歡呼聲打斷了,停頓了好久,在場的人都異常興奮的大聲喊著克洛克達爾的名字。
路飛的手機響了,他接聽之後沒有說話,只說了一句“在看”,眼睛看著電視聽著對方說,一邊的帝奇沒有在意這通電話,關注著電視,演講還在繼續,就快結束了。
“……城市需要改變,這是真理,但是要怎麼改變?像他們說的那樣‘掀開黑暗的幕布’嗎?那樣的話,我所能看到的受益者只有一個,那就是掌權者!如果我說我的追求是公平的受益,該會有人說我虛僞了(下面的記者和客人發出一陣輕笑),那麼就讓我們的人民來說吧!桑尼市的4,265,148位公民,城市是你們的,你們有義務捍衛,你們有權力選擇,你們就是天使之城的天使,一切,都握在你們的手中!現在,用你們對它的熱愛,證明你們纔是主人吧!謝謝!”
電視裡是近乎刺耳的歡呼聲,其中有一些尖銳的口哨,鏡頭最後是克洛克達爾臉部的特寫,橫過他鼻樑上部的長疤很清楚,但是卻給人堅定感而不是猙獰。他的眼睛看著鏡頭,深不可測。然後他的秘書再次上臺,做了一個結語和接下來的安排,克洛克達爾就在人們的呼聲中走到他們中間去了。
女主播再次出現在鏡頭前,語氣雖然平穩但是情緒明顯有點兒激動。這次的節目暫時告一段落了,畫面轉換,開始了一段廣告。
“嗯,知道了。你也要小心?!甭凤w一直拿著電話不出聲,最後說了這句話就掛斷了。
帝奇在笑,一口把啤酒喝光,重重的放下杯子。
“很聰明,乾脆把責任推給民衆?!彼粗娨曊f。
“這是他的老把戲了,連我都知道?!甭凤w笑笑說。
“但是很奏效,”帝奇說道,倚在沙發裡,“他說的每句話都沒有毛病的,而且民衆永遠都喜歡有主人的感覺,儘管他們並不擅長自己做選擇,但是他們喜歡選擇能夠幫他們選擇的人,所以扮演一個公僕的角色是最明智的?!?
“但是總會有人看到,實際上他也沒幹什麼。”路飛很隨便的說,帝奇看了他一眼。
“哦,小夥子你也不是不關心這些事嘛!這就是他即使無爲也能夠連任,而且深受歡迎的原因?!钡燮嬲f,路飛看著他,帝奇看看電視屏幕,一個評論員在評論剛纔的演講。
“因爲民衆,大部分的民衆,並不希望改變。”帝奇低沉的說出了事實。
路飛的眼神在那瞬間,降低了溫度。帝奇看在眼裡。
“但是不改變是不可能的,那不是可以逃避的事?!甭凤w好像自言自語般的說。
“不,可以逃避?!钡燮娲_切的否定,路飛看他。
一直都是一臉平和樣子的帝奇,此刻的眼神卻異常的鋒利。
“當一件事被確認是正確的,就可以不去改變它?!钡燮嬲f。
“但是現在根本就不正確?!甭凤w有些怒意的說。
“那就想個辦法讓它變成正確的,”帝奇反駁道,深深的看了路飛一眼,“總有那麼一個辦法,而且我想克洛克達爾已經找到了?!?
路飛沒有再反對帝奇的話,而是直視著他的眼睛,沒有避開那刺人的目光。
“大叔,你不是SCA人吧?”路飛轉而問道。
“不是,沒有那麼幸運,”帝奇又露出了開朗的表情,“我是莫比迪克人,這次是來做生意的,今晚就要回去了?!?
“大叔做的是什麼生意???”路飛感興趣的問,把自己的那杯酒推給帝奇。
“藥。”帝奇回答,沒有客氣的接過了那杯酒。
“什麼藥?”路飛還問,帝奇喝下去半杯。
“麻醉劑,”他擦擦嘴說,“手術用的麻醉劑。小夥子,你也不是SCA人吧?”
“哎?能看出來嗎?”路飛驚訝道,他的確不是。帝奇笑起來。
“看不出來,但是你有些外地口音,我耳朵很靈的!”他笑著說。路飛點頭。
“我是梅利市人,後來跟爺爺一起搬來這裡住的,沒想到還有那邊的口音啊!”路飛唸叨著。
“哦,梅利市,邊防重鎮啊……”帝奇說著,他的手機響了,他很大聲的接聽了,簡單說了幾句。
“好了,我也該走了!”帝奇收起了電話,把剩下的半杯酒喝光,準備掏錢付賬。
“我請大叔的。”路飛開口說,帝奇看看他,笑了。
“好吧!那就謝謝了!很高興能認識你,蒙奇•D•路飛!”帝奇說完,哈哈笑著,離開了,把門帶的噼啪亂響。
“要盯著他嗎?”一直在鄰座沉默不語的弗蘭奇開口了。
“不用,我們盯不住他的。”路飛說。
“他是什麼人???”弗蘭奇問。
路飛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但肯定沒看上去這麼簡單……”路飛想起帝奇剛纔說起克洛克達爾時的眼神,那絕對不一般。
而且,在看演講時他接到的那一通電話。
路飛忽的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錢放在桌子上。
“弗蘭奇,我們走!”
帝奇一個人離開了那間酒吧,在路旁走了一段,然後坐上了剛剛有人停在街邊的一輛越野吉普,他開動了車子,駛上了公路,朝著一個很遠的方向。他想起在酒吧裡和路飛的對話,自己大聲的笑了起來。
“好小子,香克斯沒有挑錯人!但是……來不及了。我給你們的藥已經送到了,手術,就要開始了!”
克洛克達爾穿過人來人往的走廊,這一層樓都是他的工作場所,這些人都是他的競選班底,不過大傢俬底下都自稱“連任班底”。幾個和他正好照面的人簡短的問候他“市長先生”,但是克洛克達爾只是淡漠的走過去。大家都已經很適應他這種不鹹不淡的態度,也都習慣了他平時的專橫和嚴厲,儘管如此還是願意跟著他,做他的幕僚和助手,因爲這個人最能保證他們長久的活躍在市政第一線,這樣他們就比別人擁有更多機會。
克洛克達爾走到他的房間門口,拿起放在門邊小桌上的一杯香檳,開門進了屋裡。
一個人坐在他的客廳裡,看見他進來之後吹了一聲口哨,一下一下的拍著手掌。
“以前聽人說過,演說家都會不得好死,現在我相信這句話了?!鄙嘲l裡的堂吉訶德帶著笑意說道,面前的電視機還開著,他看了演說直播。
克洛克達爾像是沒聽見,一副不願意再說一個字的樣子,他走到電視旁關上了電源,然後坐到了離沙發挺遠的躺椅上,喝著香檳。堂吉訶德也不著急的看著他慢慢喝,表情饒有興味。
一杯香檳喝下去,克洛克達爾稍微恢復了一點狀態,他隨便把杯子放在地板上,呼出一口氣。
“你爲什麼在這裡?”語氣平靜但是極不友好的問。堂吉訶德攤手。
“我是演說會的客人。”他說。
“我不記得邀請過你。”克洛克達爾說的是實話,因爲他的確沒有邀請過堂吉訶德。
“你要記住的事情太多了,忘一兩件也應該,”堂吉訶德一點兒也不在意的說,“反正我在這裡待著挺舒服?!?
“那沒事的話你可以走了?!笨寺蹇诉_爾說完倚在了躺椅裡,閉上眼睛休息。剛纔在演說會場的應酬很讓他疲憊,準確的說是厭煩,但是他必須應付到底?,F在他真的不太想說話了,跟任何人。
“很遺憾我有事?!碧眉X德有些惡意的說。
“說?!笨寺蹇诉_爾沒有張開眼睛。
“thereaper到莫比迪克了?!?
聽完這話,克洛克達爾沒有什麼反應,過了半天。
“公民權利允許他到那裡去?!弊钺崴朴频倪@麼說了一句。
堂吉訶德在沙發裡笑的前仰後合。
“從政至少有一點好處,它讓你有點幽默感了!”堂吉訶德笑著說,“不過你沒有什麼意見嗎?對那件事?!?
“你才知道嗎?”克洛克達爾問,堂吉訶德明白了。
“你放他走的。”
“他自己要走的,”克洛克達爾稍微提起點精神來,“他選擇了對他來說最正確的方向,同時對我來說也是最好的……一把利刃,拋向了莫比迪克,說不定能直接命中紐蓋特的心臟?!?
“那老爺子本也活不了多久了?!碧眉X德冷漠的說。
“但是我不願意等,”克洛克達爾低沉的說,“他已經活的夠久了?!?
“這麼想自己當年的恩師去死嗎?”堂吉訶德冷笑著。
“也許你也盼著我去死。”克洛克達爾聲音淡漠,堂吉訶德笑。
“我說的是實話,絕對沒有。”
“相信你的話就跟相信巴基不會胡鬧一樣不靠譜,你們從在GT到現在都沒有變過?!?
“你也差不多,還是那麼可怕……鱷魚教官,”堂吉訶德不無諷刺的說,“不過你當年的學生死了,不難過嗎?”
“我以爲死了戰友的你會更難過點兒?!?
“我難過了,”堂吉訶德有點兒正經的說道,嘆口氣,“聽到巴基確實死了的消息,的確難過了,不過殺了他之後我有太多事要辦,所以沒有足夠的時間難過,真遺憾?!?
克洛克達爾終於睜開了眼睛,看向了堂吉訶德。
“指揮權已經撤銷了,”克洛克達爾慢慢說道,“再沒有人能夠像我們之前那樣調動任何力量了,包括我們自己?!?
“因爲所有人都開始自己運轉了……應該慶祝一下?!碧眉X德靠著沙發說。
克洛克達爾沉默著,視線移向他身邊的窗外,天色已經暗了。天使之城的夜燈,漸漸的亮起來了。從高樓的窗戶看向這片夜色,是克洛克達爾少有的幾樣享受之一。
“是從哪裡開始的呢?”堂吉訶德沒有前文的問道。
“很久……以前?!?
但是這終盤,現在這棋局和棋子……
克洛克達爾想起那天卓洛推開大門走進屋裡的情景,想起之後山治和羅帶著路飛冒失的闖進來的情景,似乎已經過去很久了。
“堂,你想要什麼?”克洛克達爾看著窗外問。
堂吉訶德有些意外,沒想到從來不問別人的老鱷魚會問這種話。
“純粹乾淨的戰爭?!碧眉X德如實回答了,克洛克達爾低沉的笑了幾聲。
“所以說你會恨我,因爲我必然會讓戰爭不純粹,”他說,“但是之後……”
克洛克達爾的話斷在他自己的思緒中。
堂吉訶德從沙發裡站起來,走到克洛克達爾的躺椅旁,俯身靠近他的耳邊。
“不管你信不信我的話,請你記住,今天我在這裡對你說過……克洛克達爾,你要的東西,永遠都不可能得到。”
用呼吸一樣的聲音說完,堂吉訶德離開了躺椅,走出了房間。
初上華燈灑不進這高樓的房間,克洛克達爾在窗口漸漸的變成了一個影子,和這個孤獨的房間一樣空曠的影子。好長時間以來,這短短的一小會兒是他頭一次什麼都沒有思考,只是靜靜的看著外面,那個彷彿在拒絕他的世界。
有人輕輕的敲門,他沒有回答,門打開了,高跟鞋輕快的聲音走進來。
“市長先生,晚宴已經安排好了,9點鐘準時出發。”卡莉法聲音不大的說,她看克洛克達爾沒有動靜,走很輕的走到他身旁看看,發現他正看著外面,面無表情。
“我以爲你睡著了?!笨ɡ蚍ㄝp笑一下說。克洛克達爾這才稍微動了動,看向了卡莉法,站在昏暗光線中的秘書有種神秘的嫵媚。
“卡莉法,我們還有必要去參加晚宴嗎?”克洛克達爾問,卡莉法嚴肅的看著他。
“這個晚宴很重要,”卡莉法說道,“邀請的人都是SCA的重工業巨賈,他們的支持是必要的?!?
克洛克達爾笑了,他很深的看著卡莉法明滅不定的眼睛,眼鏡片的反光讓它們看上去不那麼明確。
“必要的支持……”克洛克達爾重複道,“實際上我只要得到一個人的支持就夠了?!?
“香克斯嗎?”卡莉法沒有避諱的問道。克洛克達爾不置可否。
他突然朝卡莉法伸出隻手去,稍微動動手指,示意她過來。卡莉法沒有遲疑的過去了,把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掌心裡,然後屈膝蹲了下來,和他平視??寺蹇诉_爾用一種初見的眼光打量了一下卡莉法的臉。她真的很美,面對著克洛克達爾的注視,表情微涼??寺蹇诉_爾稍稍靠近她。
“米霍克最近怎麼樣了?”
克洛克達爾的一句話,讓卡莉法的心一路摔落腳底。她立刻就剋制住了,但是放在克洛克達爾手裡的指尖,卻暴露了她那一瞬的驚恐。克洛克達爾大笑了幾聲,反手握住卡莉法的手指,把她的手拿到眼前看著。
“五年前,我連任的時候你出現在我的班底中,”克洛克達爾看著那隻優美的手說,“幹練有能力,所以我讓你成爲我的第一秘書,你一直都乾的很好,甚至參與了本來不應該由你來參與的事務,因爲我很信任你……我想讓你感覺我很信任你。卡莉法,你注意過自己的手嗎?”
卡莉法一言不發。克洛克達爾打量著她塗著淡色指甲油的漂亮指甲。
“作爲一個女人你的手很悅目,”他接著說道,“但是作爲一個老兵,我看的很清楚,你的手腕很有力量,食指關節格外明顯,虎口和手掌有很淡的繭,這明顯是握槍的結果,雖然你有戴著手套保護手……還有你的每一個姿勢,眼神……卡莉法,你是個優秀的軍人,所以不適合做間諜?!?
“你早就發現了?!彼龥]有用疑問句。
“當我開始懷疑你的時候,發現之後的事就很簡單了,不是嗎?”
克洛克達爾放開了卡莉法的手,她站了起來,後退一步。
“爲什麼到今天才說?”她很冷的問。
“因爲無所謂,即使你是個間諜,那又怎麼樣?五年來要做的事情我都做了,而且有你做助手真是很便利?!笨寺蹇诉_爾無謂的說。
“我的任務不是阻止你要做的事。”
“那是因爲給你任務的人也需要我做的這些事情?!笨寺蹇诉_爾尖銳的指出了現實,卡莉法沒有做聲。
克洛克達爾又看向了窗外。
“朱洛基爾•米霍克,從在GT裡做一個少年兵的時候就和其他的人不一樣,他擅長用最簡單的辦法去做到最複雜的事情……說起來,羅傑帶出來的那一期還真是人才濟濟?!?
“卡莉法,你認爲這個城市怎麼樣?”克洛克達爾問??ɡ蚍ㄒ搽S著他的視線看向外面的天空。
“很可愛?!彼卮穑牪怀稣婕?。
“是的,很可愛,可愛到讓人想把它據爲己有?!?
“沒有人能做到,就像你自己說的,天使之城屬於它的人民?!?
“但是它的人民臣服於我?!?
克洛克達爾站了起來,卡莉法沒有動。
“現在幾點了?!笨寺蹇诉_爾問,卡莉法看了一眼手錶。
“還有10分鐘9點?!?
“我們提前一點出發吧……卡莉法第一秘書小姐,這是你從政生涯的最後一晚了,希望你好好表現,不要讓我對你失望?!笨寺蹇诉_爾看著卡莉法說??ɡ蚍ㄒ仓币曋?
“那麼,在我離開市長先生之後,也請你不要讓我失望。”卡莉法冷靜的說,扶了一下眼鏡。
“讓你失望?那有些困難?!?
克洛克達爾笑著說,走在了前面,卡莉法嚮往常一樣走在他的右後方,看著這個她叫了五年市長先生的人,只有那麼一剎那,她感覺到了某種失落,短短一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