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基德和羅那邊上演著奔向自由的勝利逃亡的同時,毫不知情的馬爾科正在吃晚餐,他一個人在辦公室裡吃,如果是平時的話,他會拉上卓洛喝一杯,順便談些不宜消化的話題,但是今天卓洛不在,他請假了,去看山治,所以現在馬爾科在一個人吃飯。他對此並沒有什麼不滿意,畢竟和卓洛一起吃飯並不是一件多麼愉快的事,他對著面前簡單的飯菜,想起的是某個平安夜裡和一個美好的女人共進晚餐的情景,那可真是值得懷念的夜晚。
馬爾科回憶了一下那是哪一年的事,然後很好笑的發現是去年。他自己笑了起來,那種過去很多年的錯覺讓他覺得很幽默。
他很快就吃完了,然後有些驚訝自己居然全吃光了,按理說他現在應該愁雲慘淡茶飯不思纔對,他自己想著,果然還是沒有真實感,死亡什麼的。
也許不該那麼說,畢竟馬爾科當年可是鼎鼎有名的送行者,就是現在讓他殺個把人也不成問題,老爹的去世也不算很久,他可是親眼看著的。一直以來,馬爾科都生活在死亡佔據主要位置的世界中。他猜自己是對死太熟悉了,結果現在想到自己也會死,他卻沒有什麼特殊的感覺。他甚至都沒有特別的想要治療自己,他故意不去意識到死亡是可以被驅趕的,一直徘徊在他身邊的死神現在拉住了他的手臂,而馬爾科卻覺得它還是很友好的。
馬爾科想,如果幾個月之後我就會死掉,那就說明我那個時候就應該死掉。
他並沒有意識到,有的人會有這樣的想法,是因爲找不到一個非要繼續下去的理由。
特別熱愛過的人都不在了,而馬爾科並沒有天真到認爲只要他不死就真的能保住莫比迪克,就像他的死亡一樣,該來的,早晚會來。既然這樣,死了又有什麼大不了呢?
一個小小的聲音在吵鬧,馬爾科無法無視它,它在說,你有沒有給什麼人留下什麼呢?有的吧,馬爾科回答。聲音又問,特別的,和任何人都不一樣的東西呢?馬爾科答不上來,因爲似乎沒有。
不一樣的東西?
對,不一樣的東西……哪怕,是一種遺憾也好。
抱歉,果然沒……
有的,你忘記了或者不願意想起來而已,有的。
馬爾科拿起桌上的電話,他回憶著那個號碼,撥了過去,幾秒之後響起的居然是忙音,對方在講話?他放下電話,然後又打了一遍,還是忙音。他乾脆等了幾分鐘再打,還是忙音,他有些想放棄了,隨便摁著掛斷和重撥,最後他想放下聽筒的時候,終於接通了,對方幾乎是瞬間就接起了電話,馬爾科聽到了她的聲音。
“你一直在往這邊打嗎?”羅賓上來就問了這樣一句話,馬爾科大笑起來。
“你也在往這邊打嗎?難怪總是打不通!”他說,羅賓笑了幾聲。
“爲什麼突然給我打電話?想找香克斯嗎?”她故意這樣問道。
“我也想這樣問你,居然會給我打電話?!瘪R爾科問回去。
羅賓稍微停頓了一下,但是馬爾科立刻就明白的其中的含義,他無聲的嘆了口氣,不想追究是誰告訴她的,太多人都可以。
“好吧,我明白了,”馬爾科說道,“想聽聽我的遺言嗎?”
羅賓笑了。
“沒有誰會在臨終的半年前就開始說遺言的,”她說道,“實際上……羅剛纔給我打了電話,他告訴我,你的治療方案已經準備好了。”
“辛苦他了,他怎麼沒有告訴我呢?”馬爾科並不驚訝。
“我也問了,他說你大概不會騰出時間來接受治療,”羅賓說,有些嘆息的聲音,“那將是一個複雜而漫長的過程,也就是說你沒法一邊指揮著軍隊一邊接受治療?!?
“我明白了,他沒有跟我說是明智的,改天我會和他談談的,感謝你轉告我這些?!瘪R爾科語氣有些生硬的說。
“羅讓我勸勸你,你想聽嗎?”羅賓這樣問道,馬爾科輕笑。
“我承認我想聽你的聲音,但是不確定那種內容我會不會喜歡?!彼f。
“我們之間可以談的內容也沒什麼別的了,”羅賓說,“你看,我們很少見面,接吻的次數屈指可數,*的次數更是驚人,一次!除此之外我們不是爭吵就是擡槓,你想談什麼?”
馬爾科被逗笑了,羅賓說的對。
從那次他返回去吻了哭泣的羅賓之後,他們之間的關係就變得很微妙了,他們兩個人將其總結爲一種“本質關係不變的相互安慰”,敵人可以照做,牀也可以照上,很輕鬆不是嗎,反正在牀上就什麼別的都不去想了。
話雖如此,但實際上他們只做過一次,而其中的細節馬爾科大都想不起來了,他只記得當羅賓把一個安全套遞給他的時候,兩個人笑了好半天。馬爾科忘記了他們後來躺在一起胡聊的時候說起了如果羅賓意外懷孕的話,那個繼承了他們兩個人的基因的孩子將會有多麼的可怕,當時羅賓的眼睛很明亮,讓他有些悲傷,他只當是玩笑開過,沒有告訴羅賓,他患有高遺傳率疾病。
不過現在羅賓知道了。
“談些讓人愉快的話題吧,隨便什麼。”馬爾科說,羅賓想了想。
“好吧,”她說道,馬爾科似乎聽到了杯子碰撞的聲音,“有人向我求婚了。”
馬爾科噗嗤笑了出來。
“你確定這個話題能夠讓人愉快?”他好笑的問。
“當然,我就很愉快?!绷_賓理所當然的說。
“看來你很享受拒絕別人的感覺?!瘪R爾科有些尖銳的說。
“你怎麼知道我拒絕了他?”羅賓問。
“如果你答應了他,你剛纔就會告訴我你訂婚了,而不是說有人向你求婚。”馬爾科回答,羅賓輕笑。
“也許吧,我是拒絕了他,他是個可愛的小夥子,有些遺憾是嗎?”
“啊……你在炫耀,想惹我吃醋嗎?”馬爾科恍然的說道。
“我可沒有那麼指望過,”羅賓說,“聽我繼續往下說,我把這件事告訴了香克斯?!?
“他是不是想給你包辦一個丈夫?”馬爾科插話道。
“纔沒有!你爲什麼會那麼想?”羅賓問,馬爾科好笑,她的聲音有些尖銳。
“那似乎是他會做的事情,好吧,我不打岔了,你說吧?!?
“香克斯就算急著打發我走也不會去替我找一個男人的,他知道那有多麼麻煩,”羅賓說下去,“我把有人求婚的事告訴了香克斯,他看上去很高興,真是讓我生氣!他還問是誰,是不是你……”
馬爾科的笑聲打斷了羅賓的話,她耐心的讓他笑。
“我說你不可能向任何人求婚的,”等馬爾科笑的輕了,羅賓接著說道,“然後我跟他說其實我在期待他的求婚,結果他擺出一副老爸的臉孔來,說他不想這樣把我綁在身邊,我說你幹嘛總是認爲我不應該待在這裡呢?他竟很理直氣壯的說羅賓,你有了更應該去的地方!”
馬爾科一直在笑,說到這裡羅賓也笑了起來。
“看來我們被他誤會了,”馬爾科說,“你解釋了嗎?”
“沒有。”
羅賓的聲音突然就安靜的下來,馬爾科覺得耳邊涼涼的一片。
“我對他說,”羅賓的聲音靜靜的說下去,“我答應你,香克斯,如果戰爭結束後我和他都還活著,我就到他身邊去?!?
他們沉默了幾秒,馬爾科聽著羅賓輕盈的呼吸聲。
“抱歉,我沒有徵求你的同意?!彼_口道。
“不不!沒關係!”馬爾科說道,發現自己有些著急,“沒關係……來吧,來找我……沒關係?!?
“我猜你不會介意,”羅賓有些愉快的說道,“戰爭結束後,我們會很談得來的!”
“當然!”馬爾科同意。
“然後,我可能不只是去找你,”羅賓慢慢的說著,“我會留下來,不一定會停留多久……也許會很久很久?!?
“到我死的那天怎麼樣?”馬爾科問。羅賓笑。
“好吧,如果我沒有別的地方去的話?!?
他們一起笑著,似乎真的很愉快。然後馬爾科發現,自己除了這樣笑著,不知道再說什麼纔好。他完全被羅賓帶動著,是他撥通了號碼,卻是羅賓主導著談話。
“馬爾科,你懂我的意思嗎?”羅賓問道。
“我猜我是明白的……活下去,至少活到戰爭結束,”馬爾科回答道,“你可能不想聽別的答覆,但是你想要的,我不敢隨便給?!?
“你可以給我,”羅賓不容置疑的說道,“聽著馬爾科,羅告訴我了,你的病完全是可以治好的,現在它只是挑了的不好的時候發作了,只要你願意他就能治好你,之後只要不時的維護一下就可以了,你甚至會比大多數人活的更好……”
“妮可,妮可!”馬爾科提高了聲音打斷了羅賓,“我知道,我比誰都清楚!”
“但是你卻不願意放棄手裡握著的東西,好去全力挽救自己,”羅賓平淡而尖刻的說道,“你們這些男人總是感覺自己的命很不值錢,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