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情報室的時候發(fā)現克洛伊正對著話筒說個不停,他坐到了她旁邊,戴上了耳機。
“羅賓,我回來了。”他說道。
“卓洛,太好了。”羅賓的聲音清楚的傳了過來,克洛伊看向卓洛,有點兒討厭他佔了自己說話的時間。
“我已經大致跟羅賓說過你們的狀況了。”她說。
“謝謝。”卓洛對她說。
“克洛伊,謝謝你。”羅賓說道。
“別客氣,最近我太常收到感謝了,那個感覺不是很好,”克洛伊說,看了看卓洛,“如果你們需要單獨談的話,我可以迴避一會兒。”
“你有權留下。”卓洛誠懇的說。
“是的,克洛伊,你是我們的同伴,你有權參與。”羅賓也說道。
“哦,你們誤會了,”克洛伊好笑的說,“其實我只是想幫忙,我對你們的‘大事’不怎麼感興趣。而且你們一定有什麼私人的問題要說,我還是迴避一下吧,順便去洗個澡歇一會兒,我快要長蝨子了!”
克洛伊說著就摘下了耳機站了起來,她拍拍卓洛的肩膀,笑的很有‘哥們兒’意味,卓洛和她對了一下拳頭,克洛伊就離開了,卓洛聽見她在走廊裡哼歌的聲音。
“她很可愛,克洛伊。”羅賓說道,卓洛笑笑。
“是的,雖然有時也讓人有點受不了。”
“哦,我發(fā)現了,剛纔我們的談話就很有點兒那種意味,不過她沒有惡意的。”
羅賓說著笑了幾聲,卓洛發(fā)現自己一點兒也不想聽到她笑。
“羅賓……”他開口了。
“什麼?”
“雖然這個問題有點兒多餘,但是……你還好嗎?”他問。聽著羅賓的呼吸聲。
“我很好,”她回答了,卓洛聽不出謊言的成分,“我……一直陪著馬爾科直到最後,他死了我很難過,但是比我想象的要好,實際上我從來沒有這麼好過,我的麗薩也是。”
“聽你這麼說我不知道是不是該擔心。”卓洛說,羅賓笑。
“多擔心一點兒山治吧,我聽說了,他……我還是難以想象他會變成那樣,他一直都是個堅強的孩子。”
“他不是孩子了,而且……我覺得我們過於不公平的去指望他的堅強了,其實山治很脆弱,不僅僅是精神上的,你知道他們曾經都對他的大腦做過什麼該死的事情……沒錯,那讓他可以一個人毀滅一支軍隊,他曾經是無敵的,但是你看看現在的他,他甚至連克洛伊都應付不了,他已經被壓垮了,馬爾科就是那最後一根稻草。”
“克洛伊告訴我他很自責。”
“是的,他認爲是我們殺死了馬爾科,他甚至都不敢聽到你的名字。”
“告訴他不是那樣的……”
“我告訴他了,他也聽進去了,但是他的精神不穩(wěn)定,他需要時間。”
羅賓緩緩呼了一口氣。
“其實那個時候我也……我以爲我完了,呵……但是沒有,想到他最後說的話,我覺得……還可以,我能挺過來。而且我還有麗薩,你不知道她有多可愛。”她誠實的說。
“我想象不出一個還沒出生的孩子有多可愛,不過……你能挺過來就好,我們還很需要你。”卓洛沒有去問那“最後的話”是什麼。
“不管怎麼說,我們都活著,這是值得慶祝的第一件事,”羅賓語氣一轉,輕鬆的說道,“慶祝過後,就該忙些別的了。”
“很不幸,是的,”卓洛有些無奈的說,“外面的消息我也在克洛伊這裡瞭解了不少了,幾乎可以肯定聯(lián)野平安撤離了小諾亞。”
“乾的漂亮,卓洛,馬爾科會感謝你的。”羅賓真誠的說。
“謝謝,夫人。”卓洛開著不輕不重的玩笑,羅賓似乎還挺喜歡。
他們兩個就這樣對局勢開始了討論,羅賓向卓洛提供了大量的信息,卓洛一邊討論一邊做了初步戰(zhàn)略參謀。羅賓告訴卓洛娜美現在已經轉移到鷹翼了,在那裡給聯(lián)軍做戰(zhàn)術情報內勤,所以她沒有聯(lián)繫他們,卓洛問了聯(lián)軍的情況,羅賓告訴他,核爆引燃了仇恨,北岸要發(fā)瘋了,但是米霍克控制著局面,他的權威還是很強大的。她還說了克洛克達爾的死,包括實情和他的內閣的“故事”,很顯然,他的內閣利用他的遇刺大做文章,什麼他是爲了試著阻止核爆而被薩卡斯基暗殺了之類的,全都是這種悲情故事,但是很有說服力,煽動性很大。卓洛贊同了北岸政府內閣的做法,換了他也會那麼做的。然後他們花了不少時間討論了薩卡斯基和新政府的問題,核爆緊接著政變,卓洛只能說薩卡斯基比山治還瘋,這對局勢的影響太大了,他們推測著薩卡斯基的打算,但是情報還不夠打開,難以得出結論。
“我需要和米霍克談談。”卓洛有些疲憊的嘆氣。
“有這個必要,我會試著和娜美聯(lián)繫的,她可以幫上忙。”羅賓說。
“謝謝你……”
“卓洛,”羅賓打斷了他的話,“不要說謝謝,你知道我們不需要。”
“是的,我知道,”卓洛說,“但是我需要記住什麼……所以如果我說了,你就當沒聽見吧。”
羅賓笑了。
卓洛聽到樓上傳來了玻璃打碎的聲音,然後是克洛伊的尖叫。
“那是什麼?”羅賓緊張的問。
“你等一下!”卓洛扔下耳機就往樓上衝。
他直奔山治的房間,門敞著,屋裡還是沒有開燈,驚恐萬分的克洛伊貼著牆站著,腳邊是打碎的杯子和灑出來的牛奶,白色的牛奶在地上蜿蜒著,一股紅色已經和它匯在了一起,卓洛的視線追著紅色看過去,他的心臟從狂跳突然變成了靜止。
山治斜躺在牀上,傷痕累累的右手垂在外面,血從他的指尖向下淌著。
他割碎了自己的手腕。
爲什麼?
卓洛腦袋第一個冒出來的就是這個問題,爲什麼。他發(fā)現自己的身體不受大腦控制的活動起來,他覺得那是另一個人,他自己還站在原地看著流血的山治。那個卓洛走到牀邊把山治的胳膊拿到牀上,檢查了他的呼吸和脈搏,很微弱,但是還活著,他把牀單抽出來,撕成繃帶,一個剃鬚刀片掉在了地上,站在原地的卓洛機械的想著他早就打算好了的,所以纔不讓關門,好偷偷去拿刀片。活動著的卓洛開始快速的用牀單緊勒住山治的手臂,然後包紮傷口,他連續(xù)割了八刀,每一道傷口都很深,有的可能傷到筋腱了,站著不動的卓洛看著,聽到了克洛伊邊哭邊說話的聲音。
“……我看你們還在說話,就上樓來了,本來準備睡一覺的,但是突然想看看山治,他的門沒關,我就進來了……天哪,天哪!他到底是怎麼了!!”
卓洛突然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裡,他的手上沾滿了山治的血,回頭看向還站在那裡的克洛伊。
“想辦法找到醫(yī)生,”他近乎冷酷的命令道,“讓他準備B型血,快。”
“我到哪裡去找醫(yī)生!”克洛伊哭叫起來,“你知道外面……”
“去找!”卓洛吼起來,克洛伊嚇的噤聲,“想辦法做點兒什麼!!沒有醫(yī)生也可以,到附近的診所和醫(yī)院看看有沒有庫存的血袋!!馬上帶回來給我!現在就去!現在!!!”
卓洛的聲音都啞了,克洛伊哭著跑了出去,似乎更多是被他嚇的。卓洛去了克洛伊的“倉庫”,他知道他們來這裡之後克洛伊就給山治準備了一些藥物,現在他需要腎上腺素,卓洛的尋找是破壞式的,但是他很快就拿到了,同時找到的還有兩大瓶葡萄糖注*,他帶著這些回到了山治的房間,他發(fā)現自己一點兒也不慌亂,反而比任何時候都更冷靜,條理清楚,行爲鎮(zhèn)定。他給山治注射了腎上腺素,他有意用了很大的劑量,他知道山治的身體能夠承受這些,然後他給山治做人工呼吸,直到山治的脈搏開始變得更清晰,他把兩瓶葡萄糖同時給山治打上。
現在,他發(fā)現自己沒有什麼好做的了。
卓洛站在山治的牀邊,他的腳下是血和奶的渾濁物,但是現在這兩樣哺育了人類的東西卻顯得那麼猙獰,卓洛覺得好像就是它們在同他搶奪山治。他的山治,他的瘋子,正在離開他!
卓洛跪了下來,輕輕的握著山治被包裹著的右手,它還是溫暖的,但是卓洛很清楚,如果克洛伊不能及時找到血,用不了多久,這條手臂就會變的冰冷,變成死的東西,是的,山治會死。
他殺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