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小仙一直把我們送到學校門口。
回宿舍的路上,總覺得有人跟著我,我都快把頭扭斷了,也沒瞅見一個人影。
推開宿舍門的那一剎那,我閉上了眼,摸了開關開燈。
緩緩睜開眼,宿舍空無一人。
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失落感。
我本以爲,橘子鬼會在宿舍。
我雖然還是害怕他,但,見不著他時,我更害怕。
臨睡的時候,我手機有一條短信提示音。我打開來看,一個陌生號碼發過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拿著手機,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趕緊回撥過去,電話關機。
會是誰呢?
是惡作劇呢?還是有人發錯短信了?
可是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個短信是汪影發過來的。
不要相信任何人,是不是也包括她?
難道,剛纔校園裡,在後面鬼鬼祟祟一直跟著我們的,就是汪影?
謎團像雪地上的雪球,越滾越大。
我想著最近發生的一件件事情,翻來覆去睡不著,一直到天快亮時,才漸漸入睡。
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十一點半了。
手機上,有三個未接來電。我點開,全部是導師打來的!
我立即就沒了睡意,咳嗽了好幾聲,清了清嗓子,提心吊膽地給導師回了過去。
電話只響了兩聲,導師就接了起來,“向小園......”
我很不好意思,“院長,我......我沒聽到電話,對不起啊。”
導師:“哦,現在沒事了,上午諮詢室來了個患者,我在市六院,趕不回去,本來是想讓你過去接應一下的,沒聯繫到你,我讓小吳去了。”
市六院,就是精神病院。小吳,也就是吳海平學長。
我一個勁兒道歉:“院長,真對不起啊,我差點兒誤了事......”
導師身邊好像有人,他對著那人說了句什麼,我沒聽清。
等導師終於分出時間和我說話時,我將功補過道:“院長,要不,我現在就過去諮詢室?”
導師在電話那頭沉默了會兒,說:“這樣吧,現在也快十二點了,你先去吃個午飯,下午兩點來市六院一趟。”
我連連答應了下來:“好的,院長。”
導師嗯了聲,又交代道:“等你過來了,給我打個電話。”
我沒怎麼敢在電話裡問太多,反正待會兒碰面也就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趕緊起牀洗漱,胡亂翻了點兒零食出來吃了,就開始往精神病院趕。
等我坐公交到了後,看了下時間,一點四十。
還有二十分鐘,我在醫院門口買了個煎餅,又買了一瓶水,蹲在牆角吃幹抹淨了,還差五分鐘不到兩點。
我剛蹲在牆根啃煎餅的時候,就看到一個小女孩兒,在一個茶葉蛋礦泉水的攤前站著。我以爲她要買茶葉蛋,可是等我吃完了煎餅,她依舊巴巴在攤子前站著。
我這次感覺到不對勁。
現在已經是深秋,就算是再耐寒的人,出門也要穿個外套,何況是這種陰沉沉的天氣。
但是,這個小女孩兒,看著六七歲的樣子,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連衣裙,細胳膊細腿都裸.露在外面,腳上穿著的,還是一雙露腳趾的涼鞋。
我看著就冷。
我猜,她可能是家裡條件不好,沒的吃沒的穿,纔在這樣的天氣裡,穿著夏天的裙子巴巴站在茶葉蛋攤前,想吃,也沒錢買。
可是家裡條件就算太差,也不至於連件長袖長褲都沒有吧。
我正在想著,她朝著我的這個方向看了看,眼神有些哀怨。
我頓時有些羞愧,茶葉蛋也沒幾個錢,我光顧著猜度別人,也不過過去幫她買幾個。
這樣想著,我就走了過去,一口氣管老闆買了六個茶葉蛋。老闆把茶葉蛋裝進一個白色塑料袋子裡,和零錢一起,遞給了我。
我接過來,彎腰把袋子遞給了這個小女孩兒:“小妹妹,姐姐剛吃過飯,茶葉蛋買多了吃不完,你能幫姐姐吃幾個嗎?”
小女孩兒仰頭看著我,點了點頭,但是,卻不接袋子。
我想著可能是她太害羞,於是我很友善地摸了摸她的頭,“你穿這麼少,冷不冷啊?這樣,你拿著雞蛋回家吃,街上太冷,待會兒再給你凍壞了。”
賣茶葉蛋的老闆用一種審視的,很奇怪的眼神看了看我,嘖嘖了兩聲,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他還好意思嘖嘖我!!!
這個小女孩兒站在茶葉蛋攤前那麼長時間,他都視而不見,一點兒同情心都沒有。我好心買了茶葉蛋,給小女孩兒獻愛心,怎麼了就?
自己不幫也就算了,還有臉嘖嘖別人,什麼世道!
我瞪了他一眼,不再搭理他。
等我回過頭來的時候,看到小女孩兒正伸著脖子,趴在塑料袋子上貪婪地用鼻子嗅著。
我一陣心酸,又把袋子往前遞了遞。
她看著我,指了指地面。
我感到有些奇怪,“要姐姐放在這裡嗎?”
她使勁點了點頭。
我小心地放在地上,摸了摸她的頭,“姐姐還有事,要先走了喔。”
她感激地點點頭,衝我靦腆地笑了笑。
我剛走了兩步,迎面一陣風颳過,我縮了縮脖子,緊了緊外套。
我回頭,小女孩兒正蹲在地上對著茶葉蛋笑得正開心。
冷風颳起她的白色連衣裙,襯得她瘦小的身體更加的虛弱,惹人心疼。
我實在是不忍心,從包裡翻出錢夾,裡裡外外加起來,總共不到一百塊錢。
我咬咬牙,從中抽出一張五十的,又折返回去。
我蹲下來,把錢塞到塑料袋子裡,捏了捏她的臉蛋,好冰,涼的我的手一哆嗦,笑著說:“姐姐也沒多少錢,這五十你拿回家,讓你爸媽給你買件外套。”
她彎起大大的眼睛,一直對我笑。
我再摸了摸她的頭,就頭也不回地轉身進了精神病院。
這麼一耽誤,已經是兩點零五分了。
我趕緊給導師打電話,導師說:“哦,你過來了,你進了正門往左拐,直走五百米,有個實驗樓,我就在306,你直接上來吧。”
順著導師的指示,我很快找到了地方。
白色的實驗樓總共四層,外觀上看,和普通的行政樓沒什麼區別,肅穆靜雅,這樣的深秋裡,爬山虎還爬了半邊牆,給這樣陰沉蕭條的天氣添了一絲綠意。
306很好找,門半掩著,我敲門進去,導師正坐在沙發上翻著手裡的文件夾。
見我進來,導師起身,對我說:“過來了,我正要去見一個人,和我一起吧。”
我點點頭,隨導師出了門。
實驗樓的後頭,還有一座白色的小房子。
導師在路上叮囑我道:“待會兒進去的時候,你不要和這個人對話,不論他說什麼,你都不要理他。”
我好奇:“院長,他是誰呀?他很危險嗎?爲什麼不能和他說話?”
導師一臉凝重:“他之前也是做精神研究的,懂些催眠術,後來卻走了偏道,引誘並利用別人的心理害死過不少人。”
我小腿肚打了個哆嗦,既然這個人這麼厲害,叫我過來幹嘛?這麼級別的Boss,我這輩子都不打算見。
導師看出了我的遲疑,解釋道:“向小園啊,我可是一直很好看你,多少年了,我都沒找到真正適合做精神研究這方面潛質的苗子了。小吳雖然也很優秀,但是還差那麼一點火候,你比他潛質好,假以時日,定能超越小吳,在精神領域這方面開創一番天地來的。”
我自己幾斤幾兩,我最清楚不過,要說潛質,我除了吃飯和睡覺,就再也沒什麼可拿得出手的了。
我撓撓頭,“院子,我......我恐怕......”
導師擺手截住我的話,肅然道:“小園啊,你可不要讓我失望啊。”
我縮了縮脖子,把話嚥了進了肚子裡。
導師緩和了語氣,拍了拍我的肩,“這次會面,對你的論文寫作也是有幫助的,上次我跟你提的核心期刊的事情,你抓點兒緊。你的這篇若是上了核心期刊,這學期的獎學金就有了。”
提到獎學金,我頓時像打了雞血,一下子亢奮起來,“院子,您放心,我一定會努力的。”
導師看著我,欣慰地笑了。
我想著著即將到手的獎學金,也欣慰地笑了。
我們院的獎學金可是很豐厚的,導師剛纔既然提到獎學金,想必至少也會是個二等獎吧,二等獎可是有八千軟民幣呢!想想就心動。
不覺間,就來到了一個厚重的鐵門外。
有看管的人給導師開了鎖,導師朝我點點頭,“只管聽,只管看,不要說話,不要與他有任何互動。”
我神色緊張地點了點頭,做了個深呼吸,隨導師走了進去。
室內面積大概三十平米,不算太小,但是被一面防彈玻璃擋住,玻璃後面的地方,纔是主人活動的範圍。
我們進來,這麼大動靜,玻璃後面的人都沒有動一下,我都懷疑他睡著了。
玻璃外面,有兩張椅子,一張挨著玻璃放著,一張在門口旁邊的牆壁處。導師示意我坐在靠門的椅子上。
我低著頭坐下,小心翼翼打量著玻璃後面的人。
意料以外,情理之中,這裡關著的,是個慈眉善目微胖的老頭。他一頭花白的頭髮一絲不茍全朝後梳著,面色還算紅潤,戴著一副老花鏡,正佝僂著背坐在桌子前看書。
他這副樣子,一下子使我想起了老範頭,都是一副老學究的樣子。
這樣的人,卻是個高智商殺人犯,想想就心裡直發毛。
我順著他全身看了看,沒有找到手銬腳鐐什麼的強制性關押工具,看來,對他看管還算是人性化。
屋內陳設很簡單,一張單身牀,一張書桌,一張椅子,一個馬桶,一個洗手池。
找了半天,沒找到吃飯用的碗筷,想著是有專人每日來送餐吧。
我還真是,任何地方都能想起來吃。
一想起吃,我不覺就放鬆了緊繃著的神經,眼睛隨意掃著玻璃後面的陳設。
等我眼神再轉回到這個老頭時,他突然站起來,摘下老花鏡,步態穩健地走到玻璃前。
他雙手趴在玻璃上,混濁的雙眼透著凌厲,緊緊盯著我。
他嗓音沙啞,一字一頓緩慢地說:“你剛在醫院門口,是不是給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娃娃,買了茶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