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近楓僵住,雙目似是要看進我身體裡,臉色也越來越陰冷難看。
他周圍的寒氣,冷的我打了一個哆嗦。
黃小仙在旁邊嘖嘖道:“向小園,你臉皮可真夠厚的?!?
白爺爺抱著懷裡的金鉢,搖了搖頭,嘆了嘆氣,“造孽啊?!?
我給自己的老公生孩子,怎麼就造孽了?
詹近楓看著我,冷聲說:“是淡菁菁。”
淡菁菁已經被傷成那個樣子了,他還要怪淡菁菁,我都不忍心罵他是渣男。
“不是,不是她,不關她的事,是我自己想要,你不要……”
他呵呵冷笑一聲,“你知不知道,你懷的可是鬼胎?”
“那又怎樣?你不就是個鬼魂,我們不還是照常生活?和別人,並沒有什麼區別?!?
“鬼胎脫離母體,墜地之時,也就是母體死亡之時?!?
風太大,你說什麼?我沒聽到……
詹近楓目光冷的能殺死人,“怎麼,我告訴你這些,你怕了?”
他額頭上寫了一行大字:愛我你怕了嗎?
我,我,我說不出口……
*尷尬。
真要用我的死,來換一個鬼胎的出生,以我現在的境界,我還真做不到。
“你,沒有騙我?”
黃小仙在旁邊幽幽道:“他說的是真的?!?
感覺膝蓋中了一箭,這麼快就被打臉了……
我猶猶豫豫道:“有沒有什麼辦法,我既能生下孩子,又可以不……死的?”
詹近楓幾乎是從鼻子裡哼了聲,“沒有?!?
我將信將疑,“總會有辦法的吧?!?
依舊涼涼兩個字,“沒有?!?
我去看黃小仙,他向我攤手,“不要看我,我也沒有辦法,你也別去求白爺爺,不管是誰,都沒有辦法。”
我咬了咬脣,圈在詹近楓腰上的手,鬆了鬆。
我似乎看到詹近楓的眼裡眉梢,有著不可忽視的嘲笑。
黃小仙催促著我們,“喂,我說你們兩個,要繼續商量生孩子的事情,回家了再好好商量好不好,咱們還有正事要辦呢?!?
詹近楓看著我:“我把你送回家。”
“我不回去,我要和你們在一起。”
黃小仙唉聲嘆氣,“你跟著我們,也是個累贅。”
那我在家裡還不安全呢,我可不想再被鬼抓一次。
詹近楓摸了摸我的頭,“算了,你還是一起吧。”
黃小仙再嘆氣搖頭,“女人,麻煩。”
去淡家村的路上,我問詹近楓,他是怎麼逃出來的。
我用了“逃”這個字眼,估計,傷了他的自尊心。
他呵了聲,“他們豈能困得住我?”
一句反問,終結了這個話題。
不問他,我又不敢招惹白爺爺,於是,我轉而問黃小仙,“捉住盧渝清,是要做什麼嗎?盧家勢力這麼大,如果滅了盧渝清,怕是盧家不會願意的吧?”
黃小仙不怎麼想搭理我:“等你到了就知道了。”
我又看向詹近楓,好歹,盧渝清是個愛他愛到發狂的女瘋鬼,背後又有盧家這樣的鬼族做靠山,如果我是他,估計,我早就投誠了,所謂,背靠大樹好乘涼不是!
想當初,我不就是受詹近楓這隻鬼脅迫,才和他好上的嘛。
再者說了,就算是他真的真的討厭盧渝清,騙騙她也是好的啊,爲什麼要這麼耿直呢?現在又把盧渝清捉住,惹惱了盧家,到時候圍剿的,恐怕不就是單單一個淡家村了!
我憤懣不平思慮的空檔,已經到了淡家村。
如果把淡家村放在平面圖上,這個地方,勉強算是個長方形吧,因爲,正好有四個角。他們兩人一鬼,各佔一角,剩下一個角,自然是留給了我。
不用我不行嗎?
早知道跟著你們一起過來,還是落單的命,我寧肯回家!
黃小仙體貼地問:“你一個人待著,是不是害怕?”
我瘋狂點頭,“嗯嗯嗯。”
黃小仙對詹近楓道:“要不,給她扎個紙人,在這裡陪著她吧?”
什麼紙紮人?!寶寶不要!
詹近楓點頭,然後,從衣服裡摸出一張白紙,單手動了那麼幾下,一個栩栩如生的紙人就躍然手上。
他手上的這個紙人,就和那個叫魂的男人祭出的紙人一樣,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你們要知道,並不是隨便什麼東西,能變大就是好的,好嗎?好嗎?
紙人變大到我腰部的時候,詹近楓停住,把紙人一插,放在了我身邊,“你不是想要個孩子嗎?來,你提前感受一下。”
然後,他伸出手指,在紙人的面頰上,各點了兩下。我扭頭一看,媽呀,你還有閒情逸致,給紙人面頰上點兩個腮紅呢!
一陣陰風吹過,紙人嘩啦啦的響,身子也隨著陰風擺動,頭部來回搖晃著,在這樣的夜,腮紅突兀地驚悚……
我連忙道:“我不要,不要,你們把它拿走,有它在身邊,我更加害怕了。”
詹近楓問:“你確定?”
我確定,肯定,以及一定。
黃小仙勸我道:“這紙人可是幫你擋災的?!?
我讀書少,你不要騙我,“擋災?什麼意思?”
黃小仙聳肩,“就是字面意思。”
我問詹近楓,“真……真的嗎?”
詹近楓掃了我一眼:“你在這裡別動,不要亂跑。”
黃小仙揹著桃木劍,手拿著黃符,“甭管見著什麼,你都不要亂喊亂叫亂跑,誤了正事,再把我們給搭進去?!?
“要多長時間?”
“看情況?!?
我問了這麼多,等於啥也沒問……
他們不等我再多說什麼,各奔著另外兩個角去了。
蹲著重力穩,目標也沒那麼大,於是,我屈身蹲了下來,然後發現,蹲下來之後,問題來了,我居然還沒有身邊這個紙人高!
我這個蹲姿,有點兒不雅觀,我自己都覺得,有點兒像在蹲坑23333.
身邊杵著的這個紙人,我這個姿勢,會不會讓人誤會啊?
陰風一吹,呼啦一下,紙人的臉就啪在我臉上,來了個親密接觸……
我一下子癱在了地上,連拉帶拽把紙人從我身上扒拉了下來,我覺得,它面頰上的腮紅更加的濃了……
除了這個紙人外,淡家村的一切,都很正常,氛圍還算是……融洽……
大概半個小時後,我漸漸感覺到了異樣。
夜越來越黑,陰風也越來越大,隱隱約約,聽到一些窸窸窣窣的聲音……隨著聲音的增大,眼前的空地上,出現了好多影影綽綽的……鬼影……
他們面目猙獰,肢體殘缺,機械又呆滯地朝著同一個方向走去。
衆鬼當中,其中一個背影,黑又長的頭髮順著腰際,一直垂到地上,身體虛而飄,受傷很嚴重的樣子,會是淡菁菁嗎?
我正看得仔細,突然,我腳尖的位置,一個鬼影直直從地上背對著我,站了起來。我短促地“啊”了一聲。
鬼影本來是背對著我的,聽到我的叫聲後,緩緩轉了過來!
他一轉不要緊,前面好幾個鬼影,仿若是受到了什麼指令一樣,全都轉了過來!
一步一歪地向我走來!
我看著突如其來的這一幕,兩手撐地,極度驚恐地往後撤著……
面前這個男鬼,看見了我,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本來還是死魚一樣的呆滯的雙目,突然間,就煥發了光彩,眼珠赤紅,直直朝著我逼來……
千鈞一髮時刻,紙人像是受到了什麼指令,倏忽一下,就蹦在我面前,幫我擋住了要喝我血的男鬼。
周圍陰風吹動草木的呼呼聲,面前紙人的嘩嘩聲,但是,也抵不住這個男鬼的嚎叫聲……
他一叫,他身後跟過來的那幾個鬼影,虎視眈眈盯著我,也發出了詭異的描述不了上來的那種鬼叫……
紙人的一條胳膊被這個男鬼擰斷,男鬼把鬼爪放在紙人頭上,準備著擰它頭的時候,一道黃符疾馳而來,貼在了男鬼的脖子上。
男鬼遲疑著,鬆開紙人的頭,摸向了自己脖子上的黃符,手指剛剛觸碰到黃符,他原本赤紅的雙目就沒了色彩。
又一道黃符過來,他像是突然看不見了我似的,再次緩緩轉過身,跟著半空中懸浮著的黃符,繼續朝前飄去……
他身後的那幾個鬼影,和他一樣,全都轉身過去,一步一拐,向著原來就要走的地方走去……
等他們都飄遠了,我纔敢呼氣,陪著我的這個紙人,已經是斷胳膊斷腿的了,我去看它的臉,也有些殘破了,臉頰上的兩個腮紅,也成了一個了……
按理來說,這樣的稀爛殘缺不全的紙人,看起來會更加的害怕,但是,經過剛纔那一戰,我對它已經沒有了那種恐懼感了。
我現在瞅著它,居然覺得還挺萌的。
我的萌點,一直都很奇怪……
我伸手捏住它殘破的臉,輕聲問:“謝謝你啊,你也會疼嗎?”
陰風一刮,破爛的紙片掛在它身體上,呼啦啦的響,好像是在對我說,“你不要擔心,我不疼呢,你聽,我身上的聲音,像不像是在唱歌?”
我問一句,然後自己再腦補一句紙人的回答,不知不覺,天已有些亮了。
突然,一個黑影浮在我頭頂,幽幽道:“你們玩的還挺好?!?
我頭皮一麻,擡起頭,詹近楓!!!我要殺了你!!!
詹近楓瞄了眼早已破破爛爛的紙人,絲毫沒有一丁點的憐憫之心,手指一彈,一簇火苗就這樣噴在了紙人身上!
噼裡啪啦,紙人就這樣燒沒了……
“詹近楓!你到底有沒有人性?!”
他冷冷道:“我是個鬼,哪裡來的人性?”
好吧,你是鬼,你說了算。
“你們完事了?”
“要回去了嗎?”
“盧渝清呢?”
“淡菁菁回來了嗎?”
他掃了我一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