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燕也被我帶動起來,沒有了剛纔的疏離,她看著我,問:“他身上發生什麼靈異事件了嗎?”
我搖搖頭,“不能算是靈異吧,用他自己的話說,是菩薩顯靈了。”
周丹一雙眼睛眨啊眨,期盼道:“怎麼一回事?你一次性說完嘛,別吊我們胃口了。”
於是,我開始接著說:“他的日常工作,就是在寺院門口查查看誰有沒有逃票啊,查查進出的車輛啊之類的。他管的那個區域,是寺門口斜對面的一個丁字路口,這個寺門前有一條河,其實也算不上是河,也就是個水溝。他站崗的這個丁字路口,就在河溝的右邊,而且是個上山的斜坡,每天都有車輛在這個斜坡爬來爬去,他就是負責查這些車的。”
周丹撓著頭,打斷我,“你說的這個,我沒怎麼明白啊,他到底站在哪,我沒聽明白啊。”
李燕也皺著眉說:“我也不是太明白,要不,你給我們畫下來?”她說著,就轉身拿了紙和筆就遞給了我。
我接過來,畫了簡易的圖,標明瞭寺院與河溝,還有那個景區工作人員常站的位置。她倆看了,點頭道:“你這樣一畫,我就明白了,不虧是學美術的,三筆兩筆就畫清楚了。”
我吐了吐舌頭,她倆的潛臺詞我聽出來了,我剛纔口頭描述給她們聽的,就是一通瞎叨逼叨。
我語言能力真這麼差?
自我吐槽了一會兒,我接著道:“你們也看出來了吧,簡而言之,他每日的工作就是站在這個十字路口,腳踩著河溝邊兒,背對著寺門,面對著一個大斜坡。他八點開始上班,每天七點五十左右去寺裡的大雄寶殿上三炷香,然後再去這個丁字路口站著,從來沒誤過點,基本都是八點就在那站著了。”
“那一天,他照例去大雄寶殿上香,可是怎麼點,香都點不著,好不容易點著了,他還沒舉起來呢,就又滅了,折騰好一陣,最後才把香給點著。他說,他當時右眼皮就跳個不停,想著今天上香這麼不順利,該不會有什麼事吧。結果他剛出來寺門,就看到一輛白色麪包車,瘋了一樣從斜坡上衝下來,直直撞進了河溝裡,河溝邊兒上的一棵小樹都被撞斷了。”
李燕和周丹面面相覷,神色各異。
我繼續說:“他當即腿就軟了,如果他燒香時沒有出岔子,這會兒他就正站在那個路口,被撞飛的一定是他了。他覺得,那天早上,菩薩知道那輛麪包車會在丁字路口出事,念在他每天早上都上香的誠心上,才故意讓他點不著香,拖住他幾分鐘的時間,救了他一命。從此以後,他更是每天都心誠的去上香,那個丁字路口,他也再也不敢站了,改站在路邊了。”
周丹一臉嚮往,“是挺神奇的,你說的這個寺,真有這麼靈?說的我都想去那裡燒香了。”
李燕也道:“有些事,還真不好說。”
我突然很後悔給她倆說這些,如果她們真去燒香了,萬一給招來了什麼,我豈不是罪魁禍首。
於是,我忙道:“也許,是被他碰上了吧,燒香這個,反正我是不怎麼信,燒香要真要這麼靈的話,這世上都沒有窮苦的人了,大家都去燒香不就得了,是吧。”
周丹,“話也不能這樣說,我可是聽說過好多這種菩薩顯靈的事情。”
我道:“那幾率是有多小,跟中彩票差不多了吧,而且,有時候,這種事情,如果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或是親眼見到,真假都不知道,好多也都是道聽途說,經過無數個人加工過的,並不可信。”
周丹妥協道:“反正,這種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吧。”
李燕猶猶豫豫說:“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事情,我好像就經歷過,不過我的這個,不是菩薩顯靈,也跟燒香沒關係。”
我與周丹都看向她,她這是要自爆?
李燕臉上陰晴不定,像是在與自己做思想鬥爭,最終,她咬了咬嘴脣,開口道:“來上學前的這個暑假,我回了趟老家,我們雖然已經搬到了市裡,但是我爺爺奶奶還在鄉下農村。暑假的時候,我在爺爺家待了一星期,因爲是老人家,家裡也沒有網線,只有一臺電視機,收的臺也不多,我每天除了看電視就是看手機裡存著的小說,反正挺無聊的。”
“農村沒有什麼娛樂活動,更沒有遊戲設施什麼的,鄰居好多小孩子都還是停留在那些打彈弓、捉迷藏、跳房子、丟沙包、彈彈珠這些遊戲。我爺爺家鄰居有個小男孩兒,小學二年級,挺調皮一個小孩,最喜歡玩彈彈珠,也就是那種玻璃球,你們知道吧?”
聽到她說彈珠,我後背一涼,整個人都不好了,使我立馬想起了這幾天晚上,我聽到的彈珠掉落天花板的聲音,還有我今天來201宿舍的目的。
周丹點點頭,“玻璃球啊,我知道,我小時候還玩過呢,就是在地上畫條線,再隔幾米的地方,挖個老虎洞,幾個小朋友拿著從這條界限開始發射手裡的玻璃球,誰的玻璃球被打出誰就輸,最後贏家打到那個挖的老虎洞裡。”
李燕道:“嗯嗯,就是這個,我們小時候流行的,沒想到,現在的小孩子還在玩這個遊戲。我爺爺家鄰居的這個小男孩,算起來,和我們家也有點兒親戚關係,好像是我爺爺的堂弟的外甥的侄子家的兒子,好像是這個吧,我也搞不太清。”
周丹附和道:“太複雜了吧也,我是個連堂弟和表弟都分不清的弱智girl.”
李燕無奈道:“農村的這些親戚,就是這樣,其實,講真,我也不是太懂。”
周丹催促道:“你接著我,那個小男孩怎麼了。”
李燕:“他小名叫樂樂,雖然調皮,但挺機靈,我還挺喜歡他的。他每天都要抱著彈珠盒在衚衕口和小朋友玩彈彈珠這個遊戲,有一天,別的小朋友剛玩了一局就不玩了,他還沒玩夠,就抱著彈珠盒央求我和他一起玩。”
“我當時正無聊著,就陪著他一起玩了一會兒,幾乎快二十年沒摸過彈珠,我手生的厲害,不怎麼會玩了。再加上他畢竟是個小孩子,我贏他也說不過去,就這樣玩了幾局,都是他贏,我回回都輸。”
說到這裡,李燕的眼裡很是落寞,“他很高興,回家的時候,約定明天還找我玩,可是第二天,我爸就回老家把我接走了。走的時候比較急,就沒有和他好好告個別。我這一走,就再也沒見過他。”
周丹神色有些緊張,“不會,不會是他出什麼事了吧?”
李燕眼圈泛紅,聲音哽咽道:“上個星期,我媽打電話,聊到了樂樂。我媽說,我媽說,樂樂他......他出了車禍,死了......死的時候,彈珠滾了一地......”
說到這裡,她已經泣不成聲,掩面失聲痛哭起來。我和周丹也眼圈泛了紅,鼻頭一陣酸澀。
過了好一會兒,李燕才止住哭,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回來,甕聲甕氣道:“我雖然和他並不是太熟,感情也沒有那麼深,可是,畢竟他是那麼可愛一個孩子,那麼惹人喜歡,他還不到九歲,怎麼說沒就沒了呢。”
我和周丹沉默著,沒有說話,這種事情,沒法勸,越勸越惹人傷心。
李燕吸著鼻子,“自從我知道這個事情後,每天夜裡,我都會夢到樂樂,他抱著彈珠盒,站在我面前說,姐姐,你上次不是說要再陪我玩彈珠,把輸了的都贏回來嗎?你怎麼就走了呢,姐姐說話不算數,樂樂不喜歡姐姐了......”
她正說到這裡,突然,嗒嗒嗒......嗒嗒嗒......
宿舍內傳來了彈珠落地的清脆聲音,把我們都嚇了一跳。
李燕睜大雙眼,驚恐地掃視著宿舍。周丹咬著下脣,緊握著雙拳,眼睛盯著宿舍門,一動也不動。
我頭皮一陣發麻,僵在椅子上。
我感覺,我身後好像有個小男孩,正抱著彈珠盒怨念地看著我們。
宿舍內,靜止了般,連空氣都凝固了。
周丹先沉不住氣,“我好害怕。”
我心思雖然害怕,但仗著有黃小仙給的黃符在身,慢慢喘了口氣,道:“別自己嚇唬自己了,李燕,你這是典型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想,做這個夢,很正常。”
李燕嘴脣哆嗦著,眼睛越睜越大,幾乎大到了人類的極限,她說:“可......可是......我剛纔......我剛纔聽到他好像......在說......姐姐,咱們......咱們來玩彈彈珠吧......啊!!!你們......你們聽......”
周丹被她弄得尖叫著跳了起來,“你說什麼呢,我......我可......我可沒聽到。”說完,求助地看向我,“李燕,你是幻聽了吧,不信,你問向小園。”
我搖搖頭,“我......我剛纔也沒聽到有小孩子說話的聲音,李燕,你可能太累了,要不,你睡會兒吧。”
李燕抱著頭,縮在椅子上,“你們怎麼就不信我呢,我真的......我真的聽到了,我不要睡覺,不要睡覺,一睡覺,我就會做那個夢......”
我想著要不要找黃小仙過來,給看看,說不定,那個叫樂樂的小男孩兒真的在這裡。這樣的話,也能解釋我爲什麼連續幾晚,都能聽到樓上彈珠掉天花板的聲音了。
我正在想著該怎麼給她們介紹黃小仙,就聽周丹道:“向小園,之前你們宿舍快遞那事,不是有個大師過來看嗎?你有他聯繫方式沒?”
我點點頭,“嗯,我是有他電話,不過,在我手機裡存著,我手機在我們宿舍呢。”
周丹著急道:“要不,我現在跟你過去?這事,越早辦越好。”
我也正有此意,站起來,“那你跟我下去吧。”
周丹起身,跳到我跟前,就要跟我一起走,李燕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等等我,我跟你們一起去。”
被剛纔這樣一弄,一個人在這裡待著,只會更瘮人。
我們三個一起鎖了門出去,樓道里,彈珠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由開始的“嗒嗒”聲轉爲“嘩啦嘩啦”再到後來的“噼裡啪啦”......
好像是一整盒彈珠都都倒在了樓梯上。
李燕像是踩在了彈珠上,腳下打了滑,從樓梯上滾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