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跺腳,“你這是在強詞奪理!”
詹近楓握住我腰,“好好好,她一定會受報應的。”
我們站在路邊,等著打車回家,恰巧碰到吳海平學長和那個胖子結伴過來。
我向他們打招呼,吳海平驚訝道:“這都十二點了,你們怎麼還沒回去?”
我含糊道:“我們在這裡逛了逛,你們,這是,剛出來?”
胖子看起來精神很好,有點兒不好意思地向我點了點頭,吳海平問道:“要不要一起去吃點兒宵夜?”
我推辭道:“不用了,我們剛吃過。”
吳海平點點頭,與胖子一同離去,眼看著他們走進了那家餛飩店。
我問詹近楓,“就那個胖子,他有問題嗎?”
“什麼問題?”
“他是今天的來諮詢室諮詢的患者,他說,有一隻怪物,也就是花妖吧,不讓他睡覺。哦,對了,半年前,他去過封門村,他會不會是被什麼給纏上了?”
詹近楓看著胖子的背影,搖了搖頭,“沒有,不過他如果一直這個狀態持續下去的,他這具身體,早晚也會被鬼兄看上的。”
這麼說來,胖子也真夠倒黴的,被一個惡作劇,整成了這樣。
第二天,黃小仙從醫院找老範頭談話回來,直接來了我們家,非要賴在家裡吃飯,而且,還要拖家帶口叫來宮玲。
問他老範頭的情況,他說,能說的已經說了,想來,老範頭已經接受了他孫子魂魄不在的事實,而且對陰間有了全新的認識。
我白了他一眼,質疑道:“他年齡這麼大了,你這樣直接,範教授他,會不會接受不了?”
黃小仙擺擺手,“嘿,你可別小瞧了這老頭,心裡透亮著呢,腦子也清晰的厲害,我的那一套,差點兒都唬不住他。要我說啊,沒準,他可比你那個變態導師牛逼。”
我傲嬌道:“那可不,範教授可是心理學的泰斗人物,你的三腳貓功夫,能和人家比?不說你班門弄斧都算高看你了,你還嘚瑟個什麼勁。”
宮玲護犢子本性發揮到極致,東北話都飈出來了,“向小園,你沒聽出來啊,剛黃小仙那是謙虛一下,你怎麼就上綱上線了?”
我剛喝下去的水差點兒嗆出來,翹起大拇指,給她點了個贊。
我總算是明白了,黃小仙爲什麼非要帶上宮玲了,嘴仗,我可幹不過他們兩個。詹近楓跟個悶葫蘆似的,人前,極少說話,根本就幫不上我的忙。
看著他們兩個人膩歪,真是辣眼睛,我下逐客令,“我要去導師諮詢室幫忙了,不陪你們聊了。”
他們兩個坐在沙發上,翻著手機說說笑笑,完全沒有挪屁股的意思,我這逐客令,逐的是自己吧。
我走到門口,換鞋的時候,宮玲才後知後覺問:“你要出去啊?”
我點頭,“去導師諮詢室。”
“你又不會給人做諮詢,你去幹嘛?”黃小仙鄙夷道。
我沒好氣,“就是因爲坐不了,纔要去。旁聽導師和學長給患者做治療,我多看看,多瞭解參與一些案例,對寫論文也有幫助。”
黃小仙起了興致:“案例?來來來,我給你講一個,絕對真實,絕對乾貨,保證比你那變態導師諮詢室的那些案例有勁。”
我在內心翻了個白眼,“你?你說的是神靈鬼怪吧,諮詢室裡那些患者,可是正兒八經的人。”
“得了吧你,正兒八經的,會去你們那裡?”
我一時語塞,醞釀著怎麼回擊他。
黃小仙冷不防說了四個字:“直播出殯。”
我頓住,“什麼?”
黃小仙神神秘秘道:“只有你想不到,沒有我國網民做不到,農村死人出殯,你知道吧。”
我眼皮突突跳了跳,“又是鬼故事,我不聽。”
黃小仙擺擺手,“不不不……”
“不是鬼故事?”
“不完全是。”
“那也就還是,詹近楓,我出去了,你和我一起嗎?”
“哎哎哎,別介啊,我這個事主啊,現在好是好了,可是這心理創傷啊,還沒緩過來,要不要我介紹給你,你給他做做心理治療?”
黃小仙這話使我又改變了主意,心理治療,我這等於是給導師拉了一個單啊,雖然導師肯定不會接,但是不是有吳海平嘛,不是還有我嘛,說不定,黃小仙說的這個人,我能單獨給他做治療呢?
我很出息地,把穿好的鞋給脫了,踢踏著拖鞋,又拐了回來。
詹近楓從臥室出來,“你不是要出去?”
我呵呵笑著,“這個,那個,你喝不喝鹽汽水?”
詹近楓打開冰箱,從裡面拿出一瓶鹽汽水,遞給我,囑咐道:“涼,少喝點兒。”
這個,雖然詹近楓老是接不住我的梗,但是,每次反應,我都還挺喜歡的,雖然他比冰凍的鹽汽水還冷,但是實際上,內心是個暖男,而且,還只暖我一個人。
我又從冰箱裡掏出一堆吃的喝的,搬到客廳茶幾上,準備著聽黃小仙講故事。
詹近楓坐在我身旁,研究著一本什麼古書,反正我是瞧不懂。
宮玲吃著山楂卷,催促道:“你快點兒講啦,什麼直播出殯,是咋回事?”
黃小仙掃了我們一眼,這才說:“我這幾天不是出去了一趟嘛,我是接了個給人選墳地看風水的活兒,就在濱城下面一個村裡。其實他們村的墳地,都是既定好的,我過去,也沒什麼事,給的錢也不多,我本來是不打算去的,但是耐不住一個朋友懇求,死的這個人啊,是我那朋友本家的一個叔。礙於情面,我就過去了。”
宮玲問:“什麼叫墳地是既定好的?”
黃小仙解釋道:“農村講究族譜家譜,故去的一大家子人,都要埋在一個地方,而且,他們都有專屬的自己的一片墳地。比如說吧,我去幫忙的這家,從他們太爺爺那輩起,他們這一支的人故去後,所有人的墳地都要挨著這位太爺爺,這一片墳地,也就成了他們家族專有。”
我奶奶去世的早,葬在了鄉下老家,那一年我雖然只有七歲,但是喪葬全程,我都是在的,所以,我對農村的白事,還是比較瞭解的。
黃小仙說的選墳地這個,基本上和我們那裡一樣,像我爺爺奶奶的墳地,旁邊就有二爺三爺的墳,還有二爺家的兒子……
黃小仙接著道:“他們那個村搞生態農場,不時會有些外地人出去,摘個葡萄草莓啥的。我要說的這個缺德事,就是這幫外地人乾的……”
出殯那天,正好有幾個外地年輕人過來,去參觀村裡的生態農場,結果,就趕巧碰上了出殯。一般人遇到這種事,都會覺得晦氣,能躲多遠躲多遠,都不帶靠邊的。
可是這幾個年輕人,膽子肥,口味重,不信邪,不但往前湊,還紛紛拿出手機錄像啊拍照啊,甚至和棺材合影。
這就夠損陰德的了,居然還有一個人直接用手機做網絡直播,播了出去。
這裡的網絡直播,不是之前那種貼吧圖文直播了,升級了,視頻直播。
現在各個網絡直播平臺興起,一夜之間,冒出無數個網紅。有直播吃飯睡覺化妝的,有直播唱歌跳舞耍大棍的……反正是五花八門,什麼都有。
這個年輕人呢,也是個不溫不火的網紅,本來是靠唱歌起家的,長的還不錯,粉絲也不算少,但是要跟那些知網紅比,肯定是被比成渣渣。
他一直在爲怎麼增粉怎麼增加點擊率而發愁,現在看到出殯隊伍,靈光一閃,計上心頭,如果把這整個出殯過程給直播出去了,那他這粉絲量和點擊率就蹭蹭往上漲吧,說不定,還能一夜爆紅,那錢還不嘩嘩的來。
酒壯慫人膽,錢壯窮人膽,利壯貪人膽,就這樣,這個年輕人就真的一言不合就直播出殯了。
出殯的時候,大家可能都知道,是有好多忌諱的,光擡棺材這一項,就有很多講究。比如:與死者屬相沖以及當日黃曆衝的,不能擡棺材;棺材剛擡出去的時候要在棺材頭上蓋一塊紅布;孝子不能回頭;全程棺材不能落地;棺材上了正道,要把他嚥氣時候的枕頭在街口燒掉……
這個年輕人不懂這些,加上彈幕上好多收看直播的網友起鬨打賞,他*上頭,還真的犯了好幾個忌諱。
爲了方便講,暫且給這個人叫大作吧。NoZuoNodie,whyyoutry?不作不死,作中作死啊,跟他比,之前的那個很作的,非要大冬天半夜吃冰棍的女鬼,都作不過他。
女鬼是擅長把別人往死裡作,這個年輕人呢,是擅長讓被人把自己作死。
作的境界不同,有種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神認知高境界,所以,家他大作。
大作一開直播,就幾乎造成了網絡癱瘓,直播間的人數啊,蹭蹭的往上漲,送花送吻送車的,滿屏滿屏的刷。
大作剛開直播時,金黃的棺材剛從靈棚裡擡出來,屏幕上都是吐槽棺材的,有人說:這金黃鑲龍的棺材,一點兒都不高端大氣上檔次,刷一層黃漆就冒充皇帝棺槨了。
還有人說:這農村老頭也不怕自己鎮不住這棺材,等到了陰曹地府,有他受的。
再有人說:這棺材一出,立馬就少了恐怖的氣氛。
有人附和:就是,沒有電視裡那種黑漆的棺材瘮人。
有人戲謔:擡棺材的壯漢,是殺豬的嗎?滿臉煞氣。
有人送花:我敬你是一條漢子。
……
直播間異常活躍。
棺材後面,是披麻戴孝的送葬人,也差不多被網友戲謔了個遍,送葬隊伍過去後,一個老太太蹲在街口開始燒枕頭。
這時,一個網友說:你要是敢碰下那個枕頭,我給你送輛法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