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詹近楓該不會現在正在家裡吧?
我和宮玲拎著兩大盒餃子回家,我家樓道口,蹲著一個土黃色棉襖頭髮亂蓬蓬一團糟的人……
我說:"他該不會是個乞丐吧,今天小年,咱們就分給他一份餃子吧?"
宮玲說,"也行,反正咱們買的多,也吃不完。"
剛纔還蹲在地上的人,突然就蹦跳了起來,把手裡的菸頭扔在地上,"丫的,向小園認不出來我也就罷了,宮玲,你都沒認出我來!我可是真生氣了!"
黃小仙!!!
宮玲手裡的餃子啪嗒一聲就掉地上了,飛奔著就撲向了黃小仙。
黃小仙抱著她,"哎哎,我都兩天沒吃上一口熱飯了,餃子別扔吧,我還要吃呢。"
我拾起宮玲扔地上的飯盒袋子,看著他們兩個歡喜地抱成一團,"你們回來了?"
宮玲捏了捏黃小仙的臉,"貨真價實,如假包換,可不是回來咋滴,啊啊啊,我的泰國之行!泰國,我們來了!人妖,我們來了!"
我聲音顫抖著,"黃小仙,詹近楓呢?他現在家裡嗎?"
黃小仙和宮玲小別勝新婚正溫存著,沒有搭理我。
我不和他計較,拎著兩袋餃子飛奔上樓,著急慌忙地掏鑰匙開門,由於太緊張,鑰匙掉地上好幾次,撿起來時,手都是哆嗦的,插了好幾次,鑰匙都沒有插進孔裡。
我用腳邊踹門邊再對著鑰匙孔,"詹近楓,是我,你在家吧,半天我都開不了門,你把門開開唄。"
屋內沒有動靜,我心一沉,鑰匙正好插進孔裡,推開門的剎那,心跳加速,咚咚咚跳個不停,如果我有心臟病,估計這會兒,我就猝死在門口了。
推開門的剎那,屋內死寂一片,不見詹近楓的影子,我心越來越沉,走進去,朝著廚房看,“詹近楓,我回來了,你不會真的在給我包餃子吧?我已經買回來了喔。”
我把餃子放在餐桌上,一步步走向廚房。
廚房門是個磨砂玻璃的推拉門,其實,站在外面,是能看到廚房裡有沒有人的。
此時此刻,我站在推拉門外,清晰地看到,廚房裡是沒有人的,連個鬼影都沒有。
我手放在門上,不敢去開門,我怕我開門後,不見詹近楓的身影,我又想,準是詹近楓故意的,現在,他正隱身站在廚房門口也不說定。
等我把門打開,他就站在廚房正門口,手裡還拿著餃子皮,一臉譏誚地在看著我笑,對,一定是這樣的!一定是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扯了一個笑,推開了門。
一陣窸窣的開門聲,我的笑僵在臉上,廚房裡空空蕩蕩,靜靜悄悄,今早出門沒來得及刷的碗筷,還堆在洗手池裡……
一切都在顯示,沒有人來過,詹近楓不在廚房裡。
我再去臥室,書房,洗手間,陽臺,家裡的每個角落……
我都翻遍了,就連牀底,我都鑽下去找了,詹近楓都不在……
聽到屋外有聲音,我一個激靈,從臥室地上爬起來,跑了過去,連喊帶叫:“詹近楓……”
原來,是黃小仙和宮玲回來了。
我緊盯著他們身後,詹近楓沒有跟進來,我不甘心,走出去,在走廊裡晃了一圈,還是沒有見著詹近楓的影子。
我心已經沉到了谷底,我看著黃小仙,問:“詹近楓呢?他怎麼沒有和你一起回來?”
黃小仙沒有看我,也沒有說話,宮玲看著我,臉色不太好,她走過來,“小園,你……你先別激動……”
都到這個時候了,我能不激動嗎?我已經猜到了最壞的結果。
“詹近楓是不是出事了?”
宮玲支吾著,看了看我,再看了看黃小仙,“哎呀,小園是早晚都要知道的,還是你來說吧?!?
我走到黃小仙跟前,緊緊盯著他,“詹近楓真的出事了?”
黃小仙掏了掏上衣口袋,摸出一個扁扁的煙盒,他倒了倒,裡面一根菸都沒有,他罵罵咧咧一句什麼,把煙盒仍在了茶幾上。
他雙手撓著亂蓬蓬的頭髮,“向小園,我知道,這個事情,你一時很難接受,但是,畢竟,你早晚還是要知道的……”
我也不知發了什麼神經,衝著他大聲吼道:“少特麼在這裡廢話,你就直接告訴我,詹近楓是不是出事了?”
宮玲見我發飆,有些害怕,往後縮了縮,沒有說話。
黃小仙長嘆了一口氣,一雙小眼裡都是血絲,他直視著我,“那我就直說了,詹大神回不來了。”
“回不來,是什麼意思?”
“就是回不來了,以後,永遠,都回不來了?!?
天旋地轉,眼冒金星,我一下就栽倒在地上,沒有任何緩衝,眼前一黑,就栽倒在地上。
宮玲跑過來,對著我人中虎口一陣猛掐,又是哭又是叫的,我才從一團漆黑裡出來,我看著眼前突然清晰的宮玲和黃小仙,一字一句問:“詹近楓,他怎麼了,你說他回不來了,到底是什麼意思?”
宮玲把我扶到沙發上,黃小仙忙著去給我倒了杯熱水,我看著他黑兮兮的手指甲蓋,皺眉道:“你手也太特麼髒了,這水我喝不下?!?
他一怔,把水杯放下,吐了口氣,“既然你還有心情在這裡埋汰我,我也就放心了?!?
“放心什麼放心,我還不知道你的尿性,你快點兒給我說,詹近楓到底怎麼了?不會是你們聯合起來的惡作劇吧,就爲了嚇我?!?
“我開什麼玩笑,也不敢拿詹大神開涮啊?!?
“那個扎紙人呢?被你們滅了沒?”
“滅了?!?
“白爺爺呢?”
“回家了?!?
“那就好笑了,你和白爺爺都沒事,就詹近楓出了事,我不信!他之前也說過,要滅掉那個扎紙人,他有十成十的把握。”
“你知道扎紙人是誰嗎?”
“不管他是誰,就算是閻王,詹近楓也不會出事,他答應過我的,他還要我等他回來!他從來就沒有騙過我,從來沒有……”
我已經到了撕心裂肺的程度,給我一百個理由,我都不信,詹近楓不會回來了!
黃小仙悶聲說:“那個扎紙人,是詹大神的父親?!?
我和宮玲都大驚失色,同時看向了黃小仙。
他嗓音黯啞,“詹大神的親生父親!”
“他父親?他父親不是早死了嗎?”
我記得清清楚楚,市精神病院實驗樓導師教研室裡,檔案上寫的明明白白,詹近楓的父親死於文.革時期的那場暴.亂,數月後,他母親也死於那場動.亂。
詹近楓自己死的那年,是1970年5月13號,我記得清清楚楚。
就算是檔案記載有誤,他父親沒有死,以年齡計算,怎麼著也要百八十歲了吧,怎麼可能還天天竄來竄去,當這個什麼扎紙人……
我是絕對不會信的!
詹近楓之前還和他交過幾次手,如果真是他父親的話,他怎麼可能會不知道!
黃小仙道:“他父親,也是個風水先生?!?
“我知道?!?
黃小仙又去摸煙,摸了個空,道:“之前那個叫魂的男人,說起來,還算是他的徒弟。”
“徒弟?誰的徒弟?”
“詹大神父親的徒弟?!?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他的叫魂手法,還有收集至陰的少男少女來練小鬼,給自己增加壽命這個邪術,就是從詹大神父親那裡學來的。只不過,他沒有成功,但是,詹大神的父親成功了,所以……”
我恍然,突然,一下子,就明白了,詹近楓的父親,爲什麼可以活這麼久的時間!那他爲什麼害了淡家村呢?!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害!
難道,也是爲了練成他增壽的這個邪術!
我頭皮緊繃,感覺,頭上的筋都在跳來跳去,“那他,詹近楓的父親,當年,爲什麼要害死整個淡家村?”
“當時淡家村的村長,也就是詹大神的師父,發現了他炸死的秘密,而且,隱約知道了他要練小鬼增陽壽這個邪術,想要阻止他。他爲了保存自己的秘密,走火入魔,失了心瘋,就趁他們不備,在淡家村布了個陰毒的陣法,使他們一夜暴斃……”
“詹近楓不是他親生兒子嗎?他怎麼會連自己的兒子都殺!”
“他那個時候,已經是失了心瘋了,動.亂的那幾年,給他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陰影,再加上詹大神的母親含恨而死,他就失了心瘋……”
“就因爲他母親已經去世了,他才更要關心自己唯一的骨肉,不是嗎?”
“都說了,他已經失了心瘋了。而且,當時,好像是詹近楓隱約知道此事,他父親還要帶他走,他拒絕,沒有答應,後來,就和他們一起,死在了淡家村?!?
“你是說,詹近楓一直都是知道的,他父親炸死,煉邪術,滅淡家村,扎紙人這個身份,這一切的一切,詹近楓都是知道的?”
“我也只是猜測一二,當時,我們一起打鬥的時候,從他們的對話中,我猜測出了一些,還有幻境,不過,我段位不高,幻境裡發生的一切,我都看不太真切。就我所知,詹大神的父親,當時滅淡家村的時候,至少,詹大神和他師父,是知道的。不過當時事態緊急,或者是沒有防備吧,才慘遭毒手。”
黃小仙又悶聲道:“可恨的就是,詹大神的父親可能是心虛吧,因爲他們都懂風水知識,怕他們死後,魂魄出來報復報仇,害死他們的時候,用了風水上最爲陰毒的一個五行大陣法,生生把他們困在裡面,不能投胎輪迴,不能四處遊蕩,每時每刻都在煎熬著他們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