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打牆?!
這個詞剛跳到我腦海裡,我雙腿一軟,差點兒就跪在了地上。
我扯著嗓子又喊了幾聲黃小仙,還是沒有得到迴應。全身的恐懼迫使著我不停的跑,不停的跑,跑到我再也跑不動時。我意識到,我再跑,純粹是在消耗體力和身上的陽氣。
我真的,遇到鬼打牆了。
我站在荒草叢中,右手緊緊握著黃小仙給我保命用的黃符,左手去掏牛仔褲屁股兜裡的手機。
毫無懸念,手機沒有信號。
我把手機重新放回去,站在荒草叢中慢慢冷靜了下來,擡頭試著辨認方向。天色開始黯淡下去,我站在原地轉了一圈,也沒有發現太陽剛落下的方向,更沒有找到剛進來這裡的方向。
鬼打牆?我想起曾聽家裡的老人說過,遇到鬼打牆時,原地尿尿就會好了。
夜色越來越暗,風聲越來越大,我咬咬牙,與其被嚇尿,不如自己主動尿。我手剛摸到腰帶,就看到前方有一個......鬼!
紅衣女鬼!!!
她一身紅衣,長髮散下來直到腰間,她背對著我,懸浮在半空中。她慢慢轉過頭來,直勾勾盯著我,而她的身體,卻是背對著我的!
前所未有的恐懼,向我襲來。
我感到,我周圍的空氣全被抽走了,我透不過氣來,僵在原地。
她慢慢飄過來,“你是向小園?”
她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天旋地轉間,耳邊無數個細細碎碎的聲音在叫囂著:“你就是向小園......你就是向小園......”
我手裡緊緊攥住黃符,不管不顧大聲向四周吼著:“你是誰?你們是誰?有沒有見著詹近楓?我不是有意來這裡打擾你們的,我是來找詹近楓的......”
前面那個紅衣女鬼哈哈笑著急速向我飄來,在她撲向我的前一瞬,我把攥有黃符的手舉到胸前。
她果然沒再撲過來,眼睛死死盯著我手裡的黃符,淒厲道:“區區幾張黃符,就想擋住我淡菁菁?!哈哈哈哈......”
我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底氣,“淡菁菁,我問你,你知不知道詹近楓在哪裡?”
“你還好意思來找他!”淡菁菁圍著我飛了好幾個圈,“好啊,我可以告訴你,不過,我要你先做了鬼!”她說著伸手向我撲來。
我伸開右手,黃符全部貼在她身上,一道佛光打在她身上,她痛苦地叫了起來,臉色更加的猙獰。
我趁著這個間歇,迅速的掐斷身邊一株枯草藤蔓,狠狠地朝著自己的手腕戳去。一陣鑽心的疼,鮮血跟著流了出來。
反正我是撐不到黃小仙破了這個陣,把我救出來了,我不如賭一把。
賭詹近楓就在這附近。
賭他聞到我的血後,會尋著味過來。
我一邊四處尋著他的身影,一邊哭喊著:“詹近楓,詹近楓......你在哪裡呀......”
淡菁菁身上的佛光越來越暗,越來越暗,詹近楓還是沒有出現,黃小仙也不知所蹤。在我覺得我要報銷在這裡,做了女鬼之時,一陣疾風吹過,我看到一個黑影向我撲來。
黑影不由分說,抓起我流血的手腕就咬了下去。
疼......
腥......
我心裡卻是一暖,詹近楓回來了!
我沒看錯,他是詹近楓!
這個賭注,我贏了。
他很餓的樣子,緊緊咬著我的手腕不放手,不知被他吸了多少的血,我的身體漸漸冰涼下去。
詹近楓這才放下我的手腕,舌尖沿著嘴脣舔了一圈,一滴血也沒浪費。他茫然地看著我,雙眸裡盡是冰冷和陌生,還有......好奇?
他這是,不認識我了嗎?
他看了我一會兒,擰了擰眉,又抓起我的手腕咬了下去。
我看著他,眼角流著淚,聲音虛弱地連我自己都聽不清,“詹近楓,我......我是......向小園啊......咱們......結過冥婚的......”
詹近楓又吸了一口血後,停了下來,疑惑地看著我。
他身後的淡菁菁掙脫出了符咒,衝過來給了我一掌,惡狠狠道:“你休要再來害我們。”又扭臉對詹近楓道:“近楓,不要聽她胡說八道,你這次差點兒魂飛魄散,就是這個人害的。我還沒有去找她,她倒自己送上門來了。近楓,快,趁著她還有氣,快喝她血!我爹爹可說了,這時候的人血最滋補了。你把這人的血喝完,再養上一陣子,以前的法力就都會恢復的。”
我看不到詹近楓的神情,就昏厥了過去。
再睜開眼,我躺在麪包車裡,黃小仙陰著臉坐在車內。
我努力回憶著昏厥之前的事情,“我......我還活著?”
黃小仙見我醒來,顯然是鬆了口氣,但嘴上卻說:“沒有,你現在已經死了,我是來給你指路的。”
我掙扎著坐起來,“一點兒也不好笑,哎喲,我手腕好疼,火辣辣的疼。”接著微弱的星光,隱約看到左手腕上纏了一圈又一圈的白紗布。
黃小仙擺弄著手裡的羅盤,“還能聽出來我在開玩笑,還能感覺到疼,不錯不錯,恭喜你,你再次化險爲夷活了過來。”
我用右手摸著手腕上的紗布,“我好像看到......詹近楓了......”
黃小仙依舊在擺弄著他的羅盤,沒有迴應我。
我看了看窗外,“咱們這是在哪裡?現在幾點了?”
黃小仙把羅盤放下,“再熬兩三個小時,天就亮了,好在這次出門我帶的黃符比較多,不然,咱們兩個非在這裡做鬼不行。”
我差點兒驚叫起來,“還在淡家村?那......咱們能撐到天亮嗎?”
黃小仙自信道:“放心,沒問題,小爺我布的陣法可不是吃素的,再說,我可是用了差不多一揹包的黃符,這符,可是我過去一年的量......”他說著就悲愴了起來。
我揉了揉太陽穴,“我明明是緊跟在你身後的,怎麼剛跑了兩步,你就不見了呢?不管我怎麼喊你,都喊不應,我使勁跑使勁跑,就是跑不出去......”想起那時的情景,我現在還是渾身發抖。
黃小仙:“你這是被一個法陣困住了,又被鬼迷了眼,糊了耳朵。看不到我,找不到路,聽不到聲音,這很正常。”
“我以爲是遇上......遇上鬼打牆了?”
“也可以說是鬼打牆。”他有些愧疚,“也怪我,當時只顧著去追那個人,想著你一直在我身後跟著,咱們也剛進去荒草叢沒幾米,不會出什麼岔子的,哎......好在你命大。”
“對了,你要追的那個人是誰?追到了嗎?他來這裡幹什麼?”
黃小仙有些沮喪,“我沒追上,那人溜的可真快,背影上來看,是個中年男人。我眼看就要追上他了,誰知道,翻過一個土堆後,他上了一輛車走了。誰能想到那傢伙居然把車停在了土堆後面,也怪我當初沒有仔細觀察地形,不然,怎麼樣也把他揪出來了。”
“他就這樣跑了呀?”
“不然咧,我本來是想跑到村口開車追他來著,結果,一回頭,你不見了,這可把我嚇壞了。順著原路找回到荒草叢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而且,更糟的是,我發現跑了的那個男人還在這村裡布了個陣,可真特麼損。”
一個念頭一閃而過,我有些猶疑,“你說,那個男人,會不會是我導師呀?”
黃小仙攤手,“你說那個變態教授啊,我只見過他一次,對他不太熟悉,不過,看背影,倒真有那麼幾分相似。不過話說回來,一個沒怎麼發福的中年男人,一穿上黑夾克,從背影來看,都差不多一個樣。”
我點點頭,又問:“你找到我的時候,有沒有看到其他人......鬼......”
黃小仙撓撓頭,“真被你說中了,詹近楓沒有魂飛魄散,他......他還存在著,不過......”
我心口突突直跳,“不過什麼?”
“不過......他好像是不怎麼認得我了。”
我心又慢慢沉下去,“是吧,他看我的眼神,也不像是認識我的樣子。”
“我怎麼覺得,他是記得你的呀,他當時雖然很虛弱,但是有淡菁菁在,還有,這裡畢竟是他的地盤,若是真拼起來,我早死幾百回了。”
我不解地看著他,“這是什麼意思?他把我們放了?”
黃小仙點點頭,“嗯,我剛要和那個淡菁菁鬥,他就把你扔在了地上,然後拖著淡菁菁走了。”
Excuseme?
我一副‘你確定不是在逗我’的神情看著黃小仙,“你確定,他這是因爲認識我,放了我們一馬?”
黃小仙很誠懇地點了點頭,“不然呢?”
“他難道不是因爲喝夠了我的血,又怕淡菁菁受傷,才拖著她跑的?”
黃小仙看著我,噗嗤一聲笑了,“向小園,你這該不是吃醋了吧?”
我瞪了他一眼,“我活膩歪了,吃鬼的醋!”
黃小仙撇撇嘴,“你吃沒吃醋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你確實活膩了,我看你這次流的血,都快趕上一年大姨媽的流量了吧。”
我正要擡起腳踹他一下,突然,聽到幾聲輕而清晰的“叩叩叩”聲!
這個聲音就響在耳邊,“叩叩叩......叩叩叩......”清晰有力的叩叩聲,像是有人拿著錘子和鋼釘在敲打棺材,在這樣的夜,更添驚悚可怖。
我驚恐地看向黃小仙,依舊保持著擡起腳將要踹他的動作,一動不動,僵在原地。
黃小仙做了個噓聲的手勢,慢慢把頭轉向聲音來源處。他看向左邊的窗戶,眼睛瞳孔慢慢放大,放大......然後,他擡起手,指向了車窗。
我順著看過去,漆黑如墨的夜色裡,一張人臉貼在車窗上!
這是一張老人的臉,滿臉溝壑,橘皮白髮,雙眼圓睜,眼白幾乎佔滿了整個眼眶。
他一隻枯瘦乾癟的手彎曲著,一下下敲在車窗上,發出沉悶的“叩叩”聲。
我看著這張臉,越看越熟悉,越看越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