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以想象,這羣人,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就這樣攤開來說這種事情!
這和賣女兒有什麼區別?!
二根叔猶豫著:“小英她出了這樣的事情,不吉利,還會有人給她說婆家?”
有人說:“怕什麼?張家村有個瞎婆子,專門給人說親,她那一張嘴啊,黑的能說成白的,死的能說成活的,小英模樣長的也俊,肯定能再說一門親事的,怕人家打聽的話,到時候,大不了,讓小英嫁的遠一些。”
有人附和:“是啊是啊,這不錢就回來了嗎?”
二根叔猶疑著,最後,跺了跺腳,咬了咬牙,討好地看著男方父親,問:“我們能不能先退給你們三萬,剩下的五萬,打欠條!”
男方父親態度很強硬,“不行!要打欠條,去給閻王打吧。”
二根叔梗著脖子,“你怎麼說話呢你?”
男方父親不甘示弱,“我就這樣說話了,怎麼著吧!”
眼看著又要吵起來,大光和他媳婦竊竊私語了一陣,最後,大光媳婦推了推他,大光撓了撓頭,對二根叔說:“爸,小萍這肚子還沒怎麼顯懷呢,要等到孩子生下來,還有幾個月時間呢,這幾個月時間,我們手上是有五萬的錢,可以先借給你們,但是,也就幾個月,等小萍的肚子大了……”
二根嬸躥過來,拉著大光的胳膊,“大光,還是你們懂事,你放心,這五萬塊錢啊,我和你爹,會還給你們的。”
大光媳婦過來,“媽,這五萬塊錢,可是我們所有的家當,到時候,等小英再說親了,這彩禮錢,你們說……”
二根嬸愣了愣神,然後說:“給給給,我知道,到時候,我們一定先緊著你們。”
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讓詹近楓親眼看到我們老家的這種重男輕女,相當於賣女兒的行徑,我覺得很丟人,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詹近楓似乎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摸了摸我的頭,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我知道。”
簡單三個字,我像是吃了定心丸,仰頭對他道:“謝謝。”
八萬塊錢也算是說清了,小英卻還是不見好,風水先生又往小英身上灑了黃符水,小英居然從地上蹦跳了起來,瞪著血紅的雙目,朝著風水先生撞去!
風水先生被撞翻在地,小英揚天怒吼了一聲,身上的繩索瞬時全部崩開。小英騎在風水先生身上,雙手掐著他的脖子,惡狠狠道:“我掐死你,我掐死你!”
小英的聲音,分明是個粗重的男聲。
人羣中炸開了鍋,幾個膽子小的,開始尖叫著往外躥,有人吆喝著,“不好了,大忠來了,大忠來了……”
大忠,應該就是小英的這個未婚夫,新婚之夜上吊死的這個新郎鬼。
不乏有膽子大的,拎著棍子上去,去拉扯小英,但是,全都被小英給擋了回去……
眼看著風水先生就要被小英給掐死,詹近楓把我的手鬆開,然後,掌心運氣,向外,小英身後的一座新墳突然間炸開!
墳頭土掀翻了一地,一口金黃鑲龍紋花式的棺材,從墳地裡跳蹦了出來!
所有人都看著這一突如其來的變故,幾個膽子小的,當場就癱在了地上,甚至有人,對著棺材方向,磕頭唸叨著請求放過什麼的……
我媽混在人羣中,也是被嚇的不輕,愣在原地,死死盯著棺材,跑都不敢跑了。
我對詹近楓道:“我先去找我媽。”
詹近楓點頭,“嗯。”
我趕緊跑過去,拽住我媽,就往詹近楓這邊去。
我媽吃驚地看著我,“小園,你怎麼過來了?”
我說:“我們來了有一陣了。”
說著,我把她拖拽到了詹近楓身邊,然後,我挨著詹近楓,我右胳膊,緊緊圈著我媽,這樣一來,就擋住了我媽.的視線,她也就看不到詹近楓的動作了。
我媽哆嗦著說:“小園,這裡太邪門了,我們還是回去吧。”
我安撫著她:“媽,我還沒見過這種邪門的事呢,我覺得挺新奇的,咱們再看會兒,再看會兒。”
我媽估計也是好奇,居然被我說動,嘴上雖然還是說著要走啊邪門啊之類的,但是,雙腿比我站的還穩,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
棺材全部蹦出墳坑,呼啦啦,一會兒功夫,我就看到墳地前,跪了一圈人,其中,居然還有男方父親,他哭著說:“大忠啊,爹知道你死的冤,不甘心,你想報仇,現在他們已經答應把彩禮錢還回來了,你先別生氣……”
棺材越轉越快,墳地周圍,掀起了一股陰風,吹起地上的黃土,土越來越多,越來越厚,黃沙漫天,直到我們完全看不到棺材……
“哐當”一聲巨響,好像什麼東西砸地上的聲音,陰風漸漸轉小,黃沙也逐漸地稀薄,慢慢,我們都看清了眼前的狀況。
棺材被打開了,裡面的屍體掉落了出來!
本來還騎在風水先生身上的小英,突然像是炸了毛的貓,嗷一聲,一躥三尺高,蹦到了棺材裡!
這下,我們所有人等傻眼了。
更傻眼的,還在後面,原本還是躺在地上的屍體,詐屍一樣,直挺挺從地上站了起來,然後,走回了棺材旁,低頭,往棺材裡瞅了瞅,突然咧嘴笑了……
然後,“噗通”一聲,屍體一頭栽倒到棺材裡!
我緊張地看向詹近楓,他收了收掌心,向我微微點了點頭。
這是好了嗎?
許久,墳地沒有一絲人聲,所有人,都被眼前的詭異現象給嚇住,沒有人說一句話,連我媽,眼睛都直了……
二根嬸也早已嚇的癱軟在地上,眼睛失神地定定望著死寂的棺材,一聲不吭,猶豫著,到底是沒有往棺材前走一步。
又是過了許久,棺材裡突然傳來一聲女生的哭泣聲。
周圍吃瓜觀衆,面面相覷,沒有一個人向前。
大家應該都以爲,小英已經陪葬死了吧。
哭聲越來越響亮,棺材裡傳來拍打踢打棺材的聲音,還是沒有人近前去看,但是,所有人的眼睛,全都盯在傳出聲音的棺材上。
金黃的棺材沿上,突然,從裡面,伸出一隻手!
人羣中不知是誰先尖叫了一聲,然後,叫聲此起彼伏,有人開始四散逃開,“詐屍了,詐屍了……”
我媽也拉著我跑,我對我媽道:“是小英,小英還活著,她從棺材裡爬出來了。”
我媽將信將疑,“小英還活著?”
“嗯,你看,那不是小英是誰。”
金黃的棺材裡,小英哭著,雙手扒著棺材沿,想要從棺材裡爬出來,可能是雙腳被屍體板了一下,沒有站好,又跌到在棺材裡。
她雙手扒著棺材沿,哭喊著,“爸媽,我害怕,你們來把我弄出來啊,我害怕……”
二根嬸這纔回過神來,“小英?真的是小英?你好了?”
小英哭著,“媽,我是小英啊,我這是怎麼了,你們怎麼把我弄到這棺材裡,棺材裡有個死人,我害怕,媽……”
小英這樣一說,二根嬸和二根叔這才從地上爬了起來,跌跌撞撞去棺材裡撈人……
他們把小英從棺材裡拖出來後,小英嚎啕大哭……
周圍還沒散去的人羣,這才噓了聲,顯然,還是懵著的,估計,這是他們第一次親眼見著這種事情。
小英以後的親事,再加上兩個張村的瞎婆,估計也難再說一家了。
這樣的事情,估計用不了兩天,附近十里八鄉的,就全都知道了,如果圍觀的幾個人中,有人懂得上網發帖……
男方父親拽著小英不讓走,說小英把他家兒子的墳給刨了,硬要她賠錢磕頭……
二根叔更加不願意,說是都答應退彩禮錢了,他們家兒子又搞這麼一出,他們還沒來得及找他們算賬呢,他們倒先找上門來了……
吵鬧了大概有十多分鐘,有和事老出來,說是讓小英和二根叔帶頭,把大忠的棺材給重新埋好,讓他們擺供品燒香磕頭認錯,然後,把八萬塊錢的彩禮錢給退了,這事也就了了……
畢竟,大忠是自己上吊死的,這事要是打官司,輸的肯定是大忠家,大忠父親哀聲嘆氣皺著眉對著棺材吸了一根菸,也就咬著牙點頭同意了。
這個事情,纔算是塵埃落定了。
我媽要去鎮山銀行給二根嬸取錢,我和詹近楓就先回衛生院找我爸去了。
臨走的時候,地上的風水先生,纔算是甦醒了過來……
風水先生看了一眼詹近楓,身體抖了一抖,又閉上了眼睛,暈了過去……
我問詹近楓,“就那個新郎大忠,你把他的鬼魂給怎麼了?”
“他戾氣很重,練小鬼最爲合適。”
“小英她,有事嗎?”
“多曬曬太陽,休息幾日,也就沒事了。”
過了一會兒。
我說:“我們村的事情,讓你笑話了。”
他淡淡道:“這種事情,我見的過了。”
“……”
等回到衛生院,我媽已經早到了,她正在和我爸在說著這個事情,見我們進來,我媽有點兒不好意思,“小楓,你一來,就讓你見識了這樣的事情,你不要多想啊……”
詹近楓淡然笑道:“阿姨,我是個法醫,天天與屍體打交道,像詐屍這種事情,我也見過,不過,都是有科學依據的。”
我媽不自然地笑笑,“是是是,都是有科學依據的,科學依據……”
這話明擺著,是沒有相信,但是,又不好駁詹近楓的面子,再加上,估計,我媽自己也覺得,詐屍啊冥婚啊這種事情,說出來,不太好吧。
我爸也咳嗽了聲,從牀上下來,“小詹說的對,這些事情,都是有科學依據的,哪有什麼詐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