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小仙還說,如果不是詹近楓和他師父懂風水的話,淡家村裡的那些亡魂,生生世世,都不可能出得去淡家村。
也就是說,他們會永永遠遠,每時每刻,拖著殘魂,既不能生,又不能死……
詹近楓的師父把自己畢生的所有風水知識,都傳給了詹近楓一個人身上,於是,詹近楓這才從困住淡家村的五行大陣法中,找出了破綻,逃了出來……
從此以後,他就肩負了爲淡家村亡魂報仇的這個重任。
我問:“那詹近楓知道,那個扎紙人是他父親嗎?”
黃小仙搖著頭,“這個,我不太清楚,剛開始,應該是不知道的吧,五行大陣法實在是太陰毒,對魂魄損傷十分的嚴重,他破解陣法又要損耗不少的法力。雖然說他師父的所有法力都傳給了他,但是,他破解法陣之後,從法陣裡出來,基本上也是損耗了有五成的法力,記憶受損。我估計,他父親害死淡家村這個事情,對他打擊太大,他記憶受損,記不太清,或者是刻意壓迫自己這塊的記憶,也是有可能的。”
這種情況,我們心理課上有學過,受過嚴重創傷之後,生理和心理,都會對這一創傷產生排斥現象,也就是人們常說的迴避,或者是選擇性失憶。
我猜想,詹近楓應該也是這樣,他查到了扎紙人身上時,並不知道,那個扎紙人就是他的親生父親,那他是什麼時候知道,扎紙人就是他父親了呢?
黃小仙嘆氣,“可能,後來,他隱隱有猜測到吧,不過,決鬥的時候,扎紙人布的那個幻境,他看到之後,很震驚很痛心很生氣的樣子……”
我小心翼翼問:“他是不是受了很嚴重的傷?”
“受傷是一定的,但是……”
我心一下又揪了上來,“但是什麼?”
“扎紙人被我們滅了後,他雖然元氣大傷,魂魄有損,但是,還是可以回來的,我也不知道爲什麼,他沒有再回來了。”
“你們找到扎紙人,是在哪裡?他沒有回來,是在祭奠他父親嗎?等祭奠過他父親後,他就會回來的,是嗎?”
黃小仙搖頭,“我們是一起回來的。”
“你到底在說什麼?一會兒說他沒有回來,一會兒又說你們是一起回來的,他現在到底在哪裡?”
“扎紙人是在雲南,滅了他以後,我們是一起從雲南回來的。昨天就到了濱城,直接去了淡家村,因爲,淡家村的那些亡魂不能等,我們還拿著從扎紙人身上得來的符印,來給五行大陣法解封的。”
我氣急道:“你們昨天就到了濱城?你怎麼不和我們聯繫,爲什麼不和我說?!不讓我見見詹近楓!”
“你先別急,聽我說。”
“好,你說!”
“我當時也不知道詹大神是存著什麼心思啊,如果我早知道的話,我肯定早就給你通風報信,讓你趕過去,怎麼著,也要見他最後一面的吧,我沒想到,他這麼絕!”
我渾身哆嗦著,不住的顫抖,宮玲摸著我手,緊緊摟住我,生怕我再暈過去。
黃小仙繼續道:“我們到了淡家村後,先是用符印解封了五行大陣法,淡家村的那些亡魂,得到了解救,他們聚在一起,算是嘮家常吧,感謝來感謝去,大概有半個小時之後吧,由詹大神的師父,也就是淡家村的村長,帶領著他們那些亡魂一起,去了陰曹地府。”
“然後呢?”
“詹大神負責清點人數,在所有的亡魂都走了後,他就站在原地,回頭看了我和白爺爺一眼,點頭,對我們說了聲謝謝,然後,然後,他身體變虛,也跟著他們一起,去了陰間。”
大串大串的淚水噴涌而出,砸在我手背上,像是砸在我心上一樣。
黃小仙痛苦道:“我發誓,我當時攔他了,也叫他了,但是他走的是如此的猝不及防,招呼都沒有和我們打,我都沒有心理準備,等我反應過來,他要做什麼時,他已經走了,就這樣走了……”
“走了?去了陰間?那你怎麼知道,他不回再回來了?”
“你知道,我們是昨天去的淡家村,下午時,就把法陣給解封了,天剛擦黑,淡家村所有亡魂都走了。詹大神走了後,我是死活不信的,我想著,他就算走,怎麼著,也要好好告個別的,他不是還沒和你說嘛。我就死賴著,纏著白爺爺,讓他和我一起,在淡家村守了整整一夜,再加上今天半天。”
“詹近楓他,他沒在淡家村出現,說不定,是去了其他地方了……”
“不會的,白爺爺說,他已經去投胎了。”
如果不是宮玲抱住我,我早就癱軟在了地上,“你說什麼?投胎?”
“嗯,白爺爺的能力,我還是相信的,還有在這方面,白爺爺是不會說謊的,既然白爺爺他說,詹大神已經去投胎了,那他就一定是投胎了。”
想起那天他帶我去地府奈何橋一日遊的那次,投胎的人,排著隊去奈何橋喝孟婆的孟婆湯,再趕去奈何橋上投胎……
詹近楓投胎再世,就算能知道他是投胎到哪裡,他是個小孩子,和我差二十多歲,我們……
我默默流著淚,無論黃小仙怎麼說,我就是不信,詹近楓會去投胎,我接受不了!
他之前對我的那些柔情溫存算什麼!他還是說什麼讓我等他!還說,無論怎麼樣,他都是愛我的!
他就是這樣愛我的!
我堅持要去淡家村,我就不信,我找不出來他,他就真的狠心,一句話不交代,就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裡。
我還有他的分魂呢!
我顫抖著手,從脖子裡摸出那個裝有他分魂的香囊,淚眼朦朧對黃小仙說:“他的分魂還在這裡呢,怎麼可能說走就走,說投胎就投胎!”
黃小仙看著我手裡的香囊,遲疑地問我:“我能,看一下嗎?”
我狠狠抹了把淚,把香囊遞給了他,“你睜大眼睛好好看看,這就是他的分魂,他分魂還在這裡呢!”
黃小仙接過香囊,在手裡捏了捏,掏出布兜裡的黃符和銅錢,在香囊上面比照了一陣,最後,又拿出了羅盤,羅盤指針紋絲不動。
黃小仙看著我們:“你去把家裡的電閘關了,手機也關掉。”
我和宮玲一起,把這些都關掉後回來,發現黃小仙已經把香囊打開了,拿出了裡面的頭髮。
我急道:“你拿我頭髮幹什麼?你是不是對他的分魂做了什麼?!”
黃小仙頭也不擡,香囊和頭髮放在茶幾上,茶幾上,還擺著他所有的道具,他小心翼翼端著手裡的羅盤,眉頭越皺越深,越皺越深……
黃小仙愣愣道:“他的分魂,不在了。”
五雷轟頂……
我跑過去,跪在茶幾前,手裡攥著那縷頭髮和香囊,哆嗦著問:“你說什麼?分魂,不見了?不見了是什麼意思?”
“就是不見了,沒有了,他真的走了,不會回來了……”
我發瘋般的,把茶幾上所有的東西,連同黃小仙珍惜的那些道具,也一併推倒在地上,“我不信,我不信!你的這些東西不靈,都不靈的!”
宮玲黯然地蹲在我身邊,想要安慰我,又不知該怎麼安慰。
我坐在地上,開始嚎啕大哭,上氣不接下氣的哭……
宮玲一直用紙巾給我擦著淚,我不領情,一下把她的手打開,繼續幹嚎……
黃小仙湊過來,猶豫著,“我看一下你的脖子。”
我哭著,“幹什麼?!”
黃小仙吞吞吐吐著,“我想看看,詹近楓和你的契約,還在不在?”
我抹著淚,僵住,沒有拒絕,或許,這是最後的希望了。
黃小仙神出手來,宮玲把我的頭髮撩起來,黃小仙在我後脖子處,摸索搗鼓了好一陣,幾乎是用盡了所有的黃符……
最後一張黃符用盡的時候,他頹然地坐在地上,“他走了,他真的走了……”
“什麼意思?我們的契約,已經不在了?”
“據我觀察,你們的契約,早在半個月前,就已經解除了。”
“半個月前?就已經解除了?”
“嗯,半個月前,原來,詹大神不是突然決定要走的,這一切,他都是想好了的,他就想好了,滅掉扎紙人之後,他就回去……”黃小仙喃喃道。
所有的情緒,一下子全部崩塌,我不信,他居然,早就想好了,要離開我!
在他不知道扎紙人就是他親生父親前,他就已經決定了,他要走了,他不再回來了!
原來,他所有的一切,對我的好,對我的溫情,對我的虛幻溫暖,全都是假的,都是爲了哄騙我!
還說什麼是對我好,無論他做什麼,都是愛我!
他就是以這種方式來愛我的!
就是因爲他是鬼,我是人,人鬼殊途,不能長久在一起,所以,他爲了我好,才捨棄了我,自己回了陰陽,去投胎!
那爲什麼還假惺惺的說,下次,他來給我包餃子,還假惺惺地問我,想吃什麼餡的!
既然早就已經想好要拋棄我了,爲什麼要這樣騙我哄我!
爲什麼還要說,要我等他!!!
我等,難道是要等他投胎嗎?!
等他投胎回來,我們來個母子戀?!
不管黃小仙怎麼說,我都堅持一定要去淡家村,我就不信,他一魂一魄都不會留下,總會給我留下一點兒東西的吧,我不信,他會如此的絕情!
黃小仙無奈,最後,決定,和宮玲一起,陪我去淡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