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爲(wèi)黃小仙抵擋不住孤魂野鬼的攻擊,急忙睜開眼,“怎麼了?”
黃小仙臉色煞白,圓睜著雙眼,指著我面前的一堆紙錢,“這,這裡的血,血沒了……”
面前還沒燒著的那堆白色紙錢上,隱隱還有些血跡,但是,和之前比,顯然大不同。
以前的時候,血滴在紙錢上,很快就會把紙錢浸透。有時候,紙錢太過溼,用打火機(jī)點好幾次,都點不著。
然而這次,我掌心流下來的血,絕對不比以往少,不要說弄溼紙錢了,就連血跡都是很少,如果不是仔細(xì)看的話,根本看不出來,這紙錢上面有血……
這種情況,只有一種,肯定是被鬼喝掉了!
我愣住,“是詹近楓嗎?還是有什麼孤魂野鬼闖進(jìn)來了?”
黃小仙跟傻了一樣,“你,你,你再多滴些血看看。”
我掌心的血好不容易不流了,傷口還疼著呢,這又要割,我實在下不去手,黃小仙奪過我手裡的水果刀,照著我掌心還沒合上的傷口就刺了下去……
我的掌心就像是開了水龍頭一樣,血水流個不停,都滴在了紙錢上,但是,剛沾著紙錢,就全部消失不見了,像是有誰拿了個吸管,把血全部吸走了一樣。
驚喜大過於震驚,“是……詹近楓嗎?”
黃小仙猶疑著,“不可能啊……”
他說著,拿起水果刀,在自己掌心劃了一刀,血一滴一滴掉落在紙錢上,漸漸浸透了紙錢,他的血,沒有一滴被吸走。
我捂著掌心,“難道,你割的姿勢不對?要不,我?guī)湍銊澮坏?”
黃小仙又掏出一張黃符,在掌心揉了一下,黃符自燃,化成了一道金光,在我們頭頂繞了一圈後,跌落在紙灰堆上。
黃小仙雙眼瞪著紙灰堆,問我:“你們的契約,是幾號?”
我沒明白他的意思,“契約,幾號?”
“就是你們原來,約定的是幾號,他喝你的血?”
“十五號……”
黃小仙轉(zhuǎn)而看著我,“農(nóng)曆十五號?你確定?”
我點頭,“確定。”
黃小仙訥訥道:“今天,今天就是農(nóng)曆十五號!”
“你是說,詹近楓,回來了?是不是他?”
“不可能啊,他不在啊,這裡根本沒有他啊……”
“不是他?那我的血,今天又是十五號……一定是他,一定是他回來了……”
“你們的契約,明明已經(jīng)解除了,怎麼會,怎麼會……”
不管詹近楓現(xiàn)在何處,不管我們的契約有沒有解除,現(xiàn)在,詹近楓還沒有投胎,而且,還記得我,還認(rèn)識我的血!
不然,他怎麼不喝黃小仙的血?!
詹近楓現(xiàn)在肯定元神受了很大的損傷,不然,也不會喝我的血,還喝的這麼快。
我拿起水果刀,對準(zhǔn)掌心就是一刀,一滴一滴殷紅的血,全被詹近楓吸了個一乾二淨(jìng)。我看著血一點點消失在紙錢上,感受不到一點兒的痛感。
掌心流的血,根本就不夠詹近楓喝的。
我拿起水果刀,再準(zhǔn)備去往掌心劃時,黃小仙攔住我,“你也不用往一個地方捅吧,看著怪瘮人的,你換個地方,行不行?”
想想他說的也不無道理,光是掌心這一個地方,割了太多刀,感覺血都流乾了。於是,我拿著刀,咬了咬牙,在胳膊上割了個口……
之前詹近楓受傷時,我也用血這樣餵過他,但是,也都是有一定量的,從沒有像今天這樣,喝這麼多,還一直喝個不停……
黃小仙在一旁看的臉皮直抽抽,“詹大神這是,在那邊糟了什麼罪,受了這麼嚴(yán)重的傷。”
血越流越多,我漸漸感到十指發(fā)涼,身體也跟著涼了起來……
黃小仙拖著我走,“咱們該回去了。”
我死活不走,“詹近楓還在喝我的血呢,我不走,我不走,我走了,他怎麼辦……”
黃小仙一臉嚴(yán)肅,“他怎麼辦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如果咱們再不走的話,輕則,你失血過多死去,重則,我們被一堆孤魂野鬼纏上,會死的更加的難堪……”
拖拖拽拽中,黃小仙拿著桃木劍,把我敲暈了過去。
我在醫(yī)院醒來,宮玲正攪拌著保溫杯裡的粥,見我醒來,連忙遞給我,“想著你就該醒來了,這是我專門給你熬的,補(bǔ)血的,你趕緊喝了。”
我喝了粥之後,拔掉手上的針管,就要下牀。
宮玲攔住我,“你幹什麼去?還剩半瓶呢,你怎麼不輸了?”
我穿著鞋,“我沒什麼事,就是流了太多的血,我還年輕,造血功能還是有的,那些血啊,慢慢就會回來的。”
“不是,那你現(xiàn)在幹嘛去?”
“我要再去一趟淡家村。”
“什麼?淡家村?你還要去!你要不要命了!”
“我就是去看看,詹近楓還在不在,我的血,還管不管用……”
“向小園,你要是這樣的話,你還沒等來詹大神,你自己就搭進(jìn)去了,你知不知道!”
我看著她,“你也認(rèn)爲(wèi),詹近楓還會回來的,對不對?”
宮玲嘆了口氣,“他回不回得來,你都要先你自己的身體給養(yǎng)好了。”
我懇求道:“你叫上黃小仙,我再去一次淡家村,我就是想看看,我的血還管不管用,還是說,只有十五號這一天才管用。”
宮玲勸不住我,沒有辦法,只得叫來了黃小仙,然後我們?nèi)齻€人一起,去了淡家村。
我把手指頭刺破,滴出來的血,沒有像上次一樣,再被吸走。
黃小仙說:“你們的契約雖然解除了,但是他記憶中,依舊對你的血有熟悉感,到了契約的這一天,憑著以前的印象,或者是慣性使然吧,這才吸走了你供給他的血。也就是說,除了這一天,其他時候,你的血,都不行。”
“那就是說,他現(xiàn)在還在陰間,還沒有投胎?”
“應(yīng)該是吧,我也問過白爺爺。”
“白爺爺怎麼說?”
“白爺爺什麼也沒說,只是說不可能,後來,又說是孽緣,他也束手無策,還說什麼,不用管,不用理,該來的,總會來,不該來的,怎麼都不會來。”
我驚喜道:“白爺爺?shù)囊馑际钦f,詹近楓還會回來的,是不是?”
黃小仙撓撓頭,“興許吧,昨天的事情,確實還挺邪乎的,但是也確認(rèn)一點,詹大神至少現(xiàn)在還沒有投胎。”
沒投胎,就是有希望他會再回來!
宮玲納悶道:“這投胎,不會是,還要排隊吧?這麼久了,都還沒有輪到詹大神?還是說,詹大神不夠格投胎啊?”
黃小仙嘀咕著,“詹大神不夠格?笑話,誰不夠格,他都不會不夠格……”
我突然想起吃過神仙肉的那天夜裡,詹近楓帶我去地府,奈何橋頭的孟婆,排隊等著喝孟婆湯的那些鬼魂,還有奈何橋上倒吊著的紅衣女鬼……
奈何橋上倒吊著的紅衣女鬼!
當(dāng)時,詹近楓說,這個紅衣女鬼是因爲(wèi)喝了孟婆湯之後,沒有忘記前塵往事,在食了彼岸花,浸了忘川水後,還是忘不掉前世,纔會被倒吊在奈何橋上,每日被釘一根噬魂釘,直到七七四十九天之後,如果,還是忘不掉的話,閻王就會答應(yīng)這個鬼一件事情……
當(dāng)時,正縫鬼差來給女鬼釘?shù)谌苫赆?我覺得場面十分的駭人,不想再看,但是當(dāng)時,詹近楓說,他要看看,找破綻,就算找不出破綻,先了解一下也是好的……
當(dāng)時我不知道他這是什麼意思,現(xiàn)在……
詹近楓現(xiàn)在正效仿那個紅衣女鬼!
現(xiàn)在的他,正倒吊在奈何橋上……
他說讓我等他,原來,竟然是這個。
他沒有騙我,他說過,從來沒有騙過我……
我站在淡家村荒地上,放聲大笑,笑著,笑著,就哭了……
把宮玲和黃小仙嚇個夠嗆,他們以爲(wèi)我是中邪了。又是祭黃符又是撒狗血,連打帶拽,把我塞進(jìn)車裡,逃也似的離開了淡家村。
在確定了我沒有被鬼附身後,宮玲安慰我:“別哭了,你這樣,哭哭笑笑,怪瘮人的。”
我抹著淚,看著她笑,“詹近楓會回來的。”
宮玲扯著紙巾,給我擦淚,應(yīng)付著我,“好好好,他會回來的,會回來的。”
“我是說真的,他會回來的,一定會的……”
“是啊,他一定會再回來的,那你哭什麼哭,你應(yīng)該高興啊。”
“我哭,是因爲(wèi),嗚嗚嗚……因爲(wèi),他現(xiàn)在承受的那些苦,我怕他,熬不過來,我,我……不知道現(xiàn)在是他倒吊在奈何橋上的第幾天,不知道他被訂了幾根噬魂釘了……”
宮玲聽糊塗了,“小園,你是不是燒糊塗了,在說什麼胡話呢,來,讓我摸摸你額頭,也不燒啊……”
黃小仙一個急剎車,停在路邊,扭頭問我:“你剛纔說什麼?再給我好好說一遍!”
宮玲瞪了他一眼,“你怎麼回事?什麼態(tài)度?就不能好好說話。”
黃小仙急忙道:“哎,不是那麼回事,你別插嘴,我問向小園呢,你剛說什麼奈何橋,噬魂釘,到底是怎麼回事?”
宮玲還想反駁回去,和他鬥嘴,我攔住她,吸著鼻子說:“我說了你們可能不信,我去過地府。”
宮玲詫異,“什麼?你?去過地府?”
我點頭,“詹近楓帶我去的,就咱們吃神仙肉的那天夜裡,我睡著後,在夢裡,他帶我去了地府。”
黃小仙制止宮玲,對我道:“你繼續(xù)說,去了地府之後呢?”
斷斷續(xù)續(xù),我給他們講了那天地府見聞,尤其是奈何橋上倒吊的那個紅衣女鬼,問黃小仙,是不是有這樣一種說法,只要真的熬過了七七四十九根噬魂釘,再經(jīng)受地府燒身後,閻王就會滿足他提出的一個要求,不管這個要求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