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也奇怪,我越是想讓這個女鬼上我的身,她越是不上。
她一直跟著我,一直跟著我到宿舍。
嘿嘿,上當了吧,我宿舍可是貼著符呢,進不來了吧你。
她看著我,眼神惡毒起來,但就是進不來,她用身體撞了幾下,撞到門上,又被彈了回去。我看著她,重重把門關了上去。
折騰了一個下午,我什麼也沒幹,還招回來一隻鬼。
趙雯雯給我發微信,問我什麼時候過去她家給她補課,看樣子,這幾天都不能過去了。我感冒沒衣服穿都是小事,關鍵現在我招惹了一隻鬼,我怕到時候再給趙雯雯帶來麻煩。
我坐在宿舍,開始給黃小仙打電話,還是打不通,有可能,又去什麼山村裡給人看墳去了。於是,我給他發了微信,說我今天遇見詹近楓了,但是他沒有理我,而且還和一個女人在一起。還有,有一隻女鬼從商場一直跟著我到宿舍,現在宿舍外面晃盪。
我剛發完這條微信,窗戶就劇烈震動起來,她是想從窗戶進來。我坐在椅子上,手裡攥著黃符,緊緊盯著窗戶。
窗戶響了一會兒,忽然不響了,我以爲她放棄了,就聽到她在窗外說:“你不讓我進去,我就去找別人了。”
我坐在椅子上,“你說吧,你想幹什麼?”
她沒有回答,過了好一會兒,才低低道:“我想吃餃子。”
“吃餃子?”
“我想吃我媽包的餃子。”
原來,是個吃貨鬼,“那你去吃唄,纏著我幹什麼?”
“我媽媽看不見我,我想讓她看見我。”
我不解,“關鍵是,你上了我的身,你媽見到的是我,而不是你呀。”
“沒關係,我就想和她說說話。”
“你剛還說吃餃子呢,現在又說只想說說話了。”
“就不能邊吃邊說嗎?”
“那你認識詹近楓嗎?就是今天商場裡那個男鬼。”
“不認識,但是我知道他很厲害。”
原來,她不是詹近楓派過來的,我說著,跟著我這麼長時間,也沒怎麼傷害我。她只是想她媽媽了而已,我答應她,讓她去見見她媽媽,好像,還是件積德的事情。
我想起上次張小千上我身那次,張婆婆也答應的好好的,誰知道,臨時變卦,竟然想讓張小千取代我的身體。
親情的力量太可怕了,如果這個女鬼的媽媽也想讓她取代我的身體,那我豈不是真的就算是死翹翹了?
我猶豫著,與她商量,“這樣吧,我認識一個懂這行的人,他會讓你媽媽看見你,你們可以直接對話的,不過,我現在聯繫不上他。等我一聯繫上他,我就讓他幫你這個忙,怎麼樣?”
女鬼道:“可是,我媽媽今天生日,我想給她個驚喜。”
姑娘,你確定這是個驚喜?不是驚嚇?
我再給黃小仙打電話,還是不通。
於是,我道:“那你給你媽媽過完生日,你準備去哪裡?”
女鬼道:“我還沒想好,求求你了,你就幫幫我吧。”
我試探道:“你會不會借屍還魂呢,長期霸佔我的身體呢?”
女鬼聲音很弱,“其實,我法力挺小的,不然,你這屋子根本就擋不住我。你剛不是說,你有個懂這行的朋友嘛,我就算要長期佔著你的身體,你那朋友也不會同意的吧。”
這個女鬼還真會說服人,生前一定是個辯論高手。
於是,我問:“那你能告訴我,你生前是做什麼嗎?”
她嘆了口氣,“我和你們一樣,在上大學,還沒有畢業,就得了骨癌。”
怪不得,怨氣沒有張小千重,病死總比橫死容易讓人接受吧。
是我把她引過來的,如果我不答應她的話,她找其他同學,那我豈不是害了其他人?這樣一想,我責任感就上來了。
到底該不該相信一次鬼話?
我掙扎了很久,最終,咬咬牙,大義凜然英雄就義地單腳跳到窗前,推開了窗。一股陰風吹來,然後,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等我恢復意識的時候,我躺在醫院的牀上,入眼,是個胖胖噠阿姨。她正在摸著眼淚唉聲嘆氣坐在牀頭,見我睜開眼,她又是哭又是叫:“彤彤,你醒了,可把媽媽給嚇壞了,嗚嗚嗚......”
這是什麼情況?!
有護士過來給我量體溫換點滴換藥,又和牀頭那個叫我彤彤的胖阿姨說了一會兒我的病情。我這才明白過來,這個胖胖噠阿姨是彤彤的媽媽,彤彤是昨天上我身的那個女鬼。
至於我爲什麼會被送到醫院,從她們對話中,我大約推測了出來。
叫彤彤的那個女鬼上了我的身後,就興沖沖去了她家,給了她媽媽一個大大的驚喜,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她不是給她媽媽過生日嗎?就把她媽媽的生日蛋糕給吃了,然後,又吃了一鍋餃子,茴香韭菜白菜香菇蘑菇蝦仁豬肉牛羊肉......各種餡的餃子都來了一盤,各種口味的Rio汽水喝了個遍......
還幾乎把她們家冰箱給吃空了......
最後,幾乎把胃吃爆炸了,肚子痛的在地上打滾,她媽媽就把她送到了醫院。
我被催吐打針灌藥一通治,陰差陽錯,我身體恢復過來,她的鬼魂就被迫離開了我的身體。
這是一個令人哀傷的鬼故事。
我躺在牀上,看著牀頭坐著的胖阿姨,不禁想,彤彤生前就這麼愛吃嗎?還是她是餓死的?做了餓死鬼,所以才這麼沒命的吃。
胖阿姨一口一個彤彤,我張了幾次嘴,都沒插上話。我等她哭夠了,這才道:“阿姨,我不是彤彤。”
胖阿姨一愣,哭的更兇了,邊哭邊說:“彤彤,我命苦的孩子,你把我家彤彤弄哪裡去了?”
胖阿姨這樣一說,我甚至開始懷疑彤彤是個正常人,而我,是那個死去的女鬼,霸佔了她女兒的身體。
於是,我說:“阿姨,彤彤不是死了嗎?”
胖阿姨哭得更慟了,同病房的人過來勸,人哭的時候就是這樣,越勸越哭,越哭越勸,就是個死循環。
大概有半小時吧,護士過來換點滴的時候,胖阿姨才止住了哭。
護士換點滴的時候,對胖阿姨說:“家屬去交下住院費。”
待護士走後,胖阿姨抹著淚,看了看我,一句話沒說,拎著手提包走了,走了......
我以爲她去交費了,還想著待會兒她回來,我是不是要感謝她,或者,就不和她計較她女兒上我身的事情了。
呵呵噠,是我想太多,太傻太天真。
胖阿姨一去不復返,再也沒回來。
我手上的點滴完了後,護士過來就給我拔了針,“你家屬呢?去交一下費,回來還要再換藥呢。”
我呵呵笑,“護士美眉,我出院可以嗎?我覺得,我好了呢。”
護士收拾著藥瓶藥罐,語氣冰冷,“晚上還要再觀察一下,現在出院的話,病情加重,可不就是在牀上躺兩天就可以解決掉了的。”
最後,走的時候,還不忘又叮囑我道:“抓緊去交費,交過費後拿著繳費單去護士站,我們還給你配藥。”
我點頭應著,等護士走後,我從牀上起來,佯裝去廁所,一口氣跑到大廳,只有一個念頭,我要逃出去。
胖阿姨把我送過來的時候,掛號登記建卡什麼的,肯定不是用的名字,既然如此,我還在這裡躺著幹嘛。
我穿著一身病號服,兩手空空,沒有錢,沒有手機,沒有禦寒的衣服。我想,等我出去醫院大門,在公交站牌向等公交的人借兩塊錢,先回學校再說。
就是這大冷天的,我這一身淡薄的病號服,估計回到學校又會被凍病,我這身體一虛弱,不知道那個叫彤彤的女鬼會不會再上我的身。
她要再胡吃海塞一通,我的胃,就真的不能再要了。我之前一直以吃貨自居,自從被彤彤這隻吃貨鬼上身後,我以後再也不說自己是吃貨了。
我和真正的吃貨之間,隔了一個太平洋。
我抱臂低頭正走著,被一個粗粗的女聲叫住:“姑娘,你怎麼出來了?”
我以爲是護士,擡頭,才發現是那個胖阿姨,我疑惑道:“阿姨?”
胖阿姨擦了擦臉上的汗,“姑娘,你冷不冷?來,阿姨給你帶了件棉服,你穿上試試,合不合適?”她說著,就往手裡的袋子裡掏。
我看著袋子裡露出半截的粉紅色毛毛領,不由打了個哆嗦,這該不會是彤彤的衣服吧。
果然,阿姨說:“我見你沒什麼禦寒的厚衣服,就回家給你找了件,這是彤彤的棉服,我覺得,你穿上應該合適。哦,還有,你換下來的衣服,我拿回家給你洗了,等烘乾了纔拿回來。走的時候,沒來得及跟你說,姑娘,久等了吧。”
凍死我也不穿死人的衣服。說不定,現在彤彤就站在我對面惡狠狠瞪著我,我纔不要穿她的衣服。
“阿姨,我,不用了,謝謝。”
“來來來,趕緊穿上了,別回頭又凍感冒了。”
“阿姨,真不用,我不想穿......”
阿姨拿衣服的手頓住,沉默了一會兒,又塞了回去,嘆道:“姑娘,你是忌諱吧,阿姨理解,阿姨理解。昨晚你來我家時,我就......姑娘,你能給阿姨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我有些驚訝,“彤彤,沒和你說嗎?”
阿姨眼圈一紅,“她昨晚那個樣子,我......姑娘,我想再聽你說一遍。”
我看著阿姨的雙眼,問:“你相信這世上有鬼嗎?”
可能我的樣子太瘮人,阿姨完全被我嚇住,緊張地看看四周,又回頭看著我:“你身後有一個人,一直盯著你看,好像認識你,我剛來的時候他就在你身後,我向他打招呼,他又不理我,姑娘,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