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的,又是剛燒過衣服,突然冷不丁從身後出來一個人,差點兒把我嚇死。
有那麼一兩分鐘,我的心是在嗓子眼的。
這個老婆婆剛出現在我面前的那一瞬,我條件反射往旁邊一滾,摟住了橘子鬼的小腿。
相比未知的事物,我下意識覺得,還是橘子鬼比較安全。
橘子鬼的大腿明顯抖了一下,然後僵直著不動。我覺得,他估計是被我嚇住了。
待我回過神來時,纔看到面前跪著的是個約莫六七十歲的老婆婆。她頭髮銀白,又穿了一身黑,臉也是乾瘦乾瘦的,嘴有些癟。
她這樣的,擱在白天還好,就是普通鄰家奶奶。但是現在,夜裡十一點,我又是剛給一個鬼燒過衣服,她就冷不防從後面的陰影處躥出來。
而且,剛躥出來的動作,特別迅捷。我頭皮一麻,立刻就想到了貓臉老太太那個經典的鬼故事。
老婆婆依舊跪著,給我磕頭,“閨女啊,我孫女和你一樣大,你就當可憐可憐我這個老太婆,幫我一把吧。”
確定了她只是個普通人後,我趕緊過去扶她,“婆婆,有什麼事,你起來再說。你這樣跪著,我受不起啊。”
老婆婆死活不起,“你不幫我,我就永遠不起來。”
今天第二次!被人道德綁架!!
我覺得我有抖M的特質,這種情況下,我立刻就說了句:“婆婆,你起來說話,能幫的,我一定幫。再說,你這樣給我跪著,也折我壽不是。”
老婆婆看著我,“你真的幫嗎?”
我看著她,不忍拒絕,點了點頭,“嗯。”
老婆婆這纔在我的攙扶下站了起來,她情緒很是激動,“好閨女啊,真是個好閨女,婆婆我......我......”
她說著就要去捋手腕上的鐲子,“婆婆身上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這個鐲子是祖上傳下來的,雖說不是古董,也是個稀罕物件,就給你拿去吧。本來說好的,等我家小千出嫁時,我再傳給她,就當嫁妝了,小千她,她以後都用不上了......”
老婆婆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聲音哽咽,不時用手背擦著淚,看著很是可憐。
我把鐲子塞回去,“這鐲子我不能收,你放心,我不收不是不幫你的意思,婆婆,你先別急,咱們找個地方,好好說說,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孫女她到底怎麼了?”
老婆婆推讓了幾回,見我真不收,就把鐲子又帶回到手腕上。
她擦了把淚,顫巍巍走了幾步,從馬路沿兒的灌木叢裡拿出一個火盆。火盆裡,放著幾件衣服。
原來,也是來這個十字路口燒衣服的。
這樣說的話,她孫女八成已經過世了。
老婆婆一邊蹲在地上,開始燒盆裡的東西,一邊說:“我就這一個孫女,從小跟著我長大,很漂亮,也很懂事,左右鄰居都喜歡她......”
老婆婆說到這裡,已是泣不成聲。
我蹲在她旁邊,本來想幫著她燒燒衣服,手剛伸過去,突然一陣風颳過,好不容易點著的衣服差點兒熄滅。
我很不好意思。
老婆婆卻很激動,“小千,是你嗎?奶奶知道你不喜歡別人碰你的東西,你看,這個小姑娘沒有碰著,你這衣服,只有奶奶一個人摸過,你等著,奶奶這就給你燒,這就燒。”
我本來沒那麼害怕,被她這樣一說,我頭皮又是一麻,不由往旁邊挪了挪,轉過頭瞧了一眼橘子鬼。
他依舊那個姿勢,目光越過我,落在我的正前方三尺外地方。
我盯著那個地方,空空蕩蕩,什麼也沒有!
難道,老婆婆的孫女在這裡?
我瞬時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不敢再看那個地方,扭頭去看老婆婆燒衣服。
現在的十字路口,只有我們兩個是活人了。鬼魂,我不知道有幾個,但是起碼,不會少於兩個。
老婆婆攥著燒了一半的衣服,神情嚴肅地對我說:“閨女,你別動,你別碰我孫女的東西,她不喜歡別人碰她的東西。”
她又拿了一個紙糊的水果機和Ipad,“不知道你在那邊能不能上網,你喜歡玩手機玩電腦,奶奶之前總是攔著你不讓你玩。奶奶現在好後悔,手機也有手機的好處,是奶奶跟不上社會的發展,老覺得成天玩手機會把人給毀了。奶奶錯了,奶奶現在想通了,現在的孩子,那個不是手機電腦不離手的。”
“小千啊,奶奶今天去店裡,店裡的人說,這手機和這個平板電腦是最新款的,現在全世界的年輕人都很喜歡。奶奶想著小千也會喜歡吧,小千,你會不會怪奶奶......”
火盆裡的火勢越來越大,越來越旺,映襯著老婆婆的滿頭白髮,說不出的傷心。
等火盆裡的所有衣物都燒盡了,老婆婆擦了擦混濁的雙眼,“閨女,我孫女還在這裡不?她瓜子臉,單眼皮,皮膚很白,留著長頭髮,哦,頭髮是染的那種黃色。她換上我剛送過去的衣服沒?好不好看?手機她喜歡嗎?”
我縮著脖子往四周瞅了瞅,除了來往的車輛外,連個行人都沒有。我又看了看橘子鬼,他揚起下巴,朝著火盆前的一片地方努了努。
那個叫小千的女孩,真的在這裡?!
我腳趾緊緊摳住鞋底,好像這樣就有安全感似的,我結結巴巴道:“她......她在這裡。”
老婆婆喜道:“哪裡?哪裡?”
我擡起手,向她指了指方向。
老婆婆從地上站起來,踉蹌著就往前撲,“小千,小千,你真的來了,來了好來了好。”
她又哭哭啼啼在空曠的馬路沿兒撲來撲去,看過去,怎麼都覺得是個瘋瘋癲癲的老太婆。
我走到橘子鬼身旁,“那個女孩,真的在嗎?她怎麼樣?”
橘子鬼一臉凝重,“她怨氣很大,你就待在這裡別動。”
我驚慌地揪住他的一角衣袖,“她......她.......她厲害還是你厲害?”
他無語......
“爲什麼今晚的人都看不見你?你......你......沒事吧?”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開始給我描述這個叫小千的女孩,“她左眼球爆裂,內臟被挖,後背插了一把西瓜刀。”
我全身每個毛孔都在顫抖,雖然看不到她的樣子,但聽這個描述,我完全可以想象出來那駭人的樣子。
“她正在盯著你看。”
“她過來了。”
我牙齒打著顫不管不顧直往他懷裡撲。
這個時候,被嚇傻的我純粹把橘子鬼當做一個武力值爆表的正常男人了,完完全全忘了他和這個小千一樣,都是鬼物。
橘子鬼居然也沒推我,就任由我這樣往他懷裡拱,事後我想,鬼和人一樣,都是吃人嘴軟拿人手短的動物。
我剛給他買了一身新衣服,效果就是好。
不知過了多久,橘子鬼拍拍我的頭,“她走了。”
我這才哆哆嗦嗦從他懷裡出來,我一擡頭,就看到老婆婆站在我面前,神色很不友好,“你把小千趕走了?”
“我......她......”
“你爲什麼把小千趕走?我的話還沒說完呢,你......你再把她叫過來......把她叫過來......”
我真的很後悔挑中了這個路口燒衣服!我就是有招鬼的命!
據剛纔橘子鬼所說,這個叫小千的女孩應該是被人殺害的,她死得這麼慘,我完全可以理解老婆婆的心情。可是,她現在這個樣子,就是把我當成那個殺人兇手了!
我連忙說:“你孫女她,是被人害死吧。”
我話剛一出口,老婆婆就嚎啕大哭起來,也顧不得來質問我了。
橘子鬼說:“她已經死了幾個月了,但是警~察還沒有找到兇手,她想讓你幫忙把兇手交給警~察。”
“那她告訴你兇手是誰了嗎?”
“嗯。”
這就好辦多了,我過去安慰老婆婆,“小千的事情,我已經大概知道了,我會幫她找到兇手,替她報仇的。”
聽我這樣說,老婆婆一把抓住我的手,“閨女,好閨女,我就知道,你會幫我的。”
我又安撫了她好大一會兒,她才恢復了點兒精神。一看時間,都已經十二點了,這個時候,學生公寓大門也已經鎖上了,要進去的話需要叫醒看門的大爺,免不了又要捱罵。
既然已經晚了,不如先把老婆婆送回家,她一個人回去,還真不放心。
老婆婆的家就在附近,我們走過去,也不過用了二十多分鐘。
她住的那個小區是棉紡廠的職工家屬院,看樣子也有些年頭,樓層普遍不高,六七層都算高樓了,這樣的樓房,當然沒有電梯,好在老婆婆就住在二樓。
緊湊的兩室一廳,但收拾的還算乾淨。
老婆婆摸索著給我倒了一杯水,“閨女,來喝口熱水暖暖身體。”
我環視了一下屋內陳設,“婆婆,就您一個人住啊?”
老婆婆也給自己倒了杯茶,蓋好暖壺,放到桌子上的托盤上,“是啊,就我一個人,小千爸媽常年在外地,很少過來這裡,以前,這裡都是我和小千住的。”
老婆婆喝了一口熱水,瞇眼問我,“閨女,你是個大學生吧,是哪個學校的啊?”
我捧著茶杯,“C大。”
老婆婆眼睛一亮,“C大呀,了不得,我們小千一直想讀C大來著,只可惜,沒那個命。”說著眼神就黯淡了下來,“不說了不說了,你看都這麼晚了,你一個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要不,今晚就留在這裡睡吧,明天我再給你講講小千的事情。”
我望了望緊閉著的一間臥室門,想起老婆婆說小千不喜歡別人碰她東西,我心底一陣發毛,“婆婆,不用了,我......我還是回去吧。”
老婆婆站起來,“這麼晚了,不安全啊,我這裡有新的牀被,也不麻煩的。
我擺手,撒了個謊,“真不用了,我晚上不回去的話,會被宿管阿姨記處分的。”
“這樣啊,可是也不能爲了不背這個處分就走夜路啊,你說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這怎麼行?現在這社會,白天都不見得安全,這又是大半夜,不行不行,絕對不行。你要實在怕受處分的話,我明天去你們學校說說,老師都還是會理解的。”
我看著橘子鬼徵求他的意見,他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我拿定了主意要走,“婆婆,我不是和別的女孩不一樣嘛,其實,我身邊一直跟著一個......人,他會保護我的。”
老婆婆朝著我身邊看了看,嘴張了張,緩緩說:“閨女,夜路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