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過年,街上的節日氣氛漸漸濃郁了起來,好像這個時候,鬼魂都不出來似的,黃小仙也是比較的閒,連著十天半月,都沒有接著一單生意。
倒是便宜了宮玲,黃小仙三天兩頭帶著她出去浪,而且,還向宮玲保證,等過年的時候,就換輛新車。
詹近楓的小鬼已經馴化好,但是,還是不太純熟。詹近楓說,新年之前,必須要扎紙人身死魂滅了,而且,他有這個信心。
一切,好像,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好久沒有和爸媽聯繫,也沒有回家過,這天,媽媽打電話說,閒聊時說,原來老家的一個鄰居,女兒結婚前夜,女婿在家裡上吊自殺了。
這個鄰居,我還有點兒印象,但是他的這個女兒,我就沒什麼印象了。
我們家原來在村裡住,在我五歲那年,全家才搬到市裡去,搬到市裡後的沒幾年,我爺爺奶奶相繼去世,我也就沒再回去過。
這個鄰居的女兒,比我小了有四歲,所以,我對她,沒有什麼印象。
村子不是太大,幾乎誰都認識誰,就算是沒有什麼血緣關係的,按輩分,或者七拐八拐,再或者其他什麼當地風俗叫法,幾乎都要叫上個叔啊嬸啊什麼的……
我也給這個鄰居叫叔,村裡人都是叫他二根叔,他的女兒,叫小英。
我媽媽說,農村現在訂婚結婚流行彩禮錢,而且,這數額,還都挺大的,動輒就是十萬二十萬的。
二根叔家,也不例外。
二根叔家有一個兒子,一個女兒,兒子大光今年二十五,女人小英今年二十。大光去年剛結婚,結婚時,沒少給兒媳婦家彩禮錢。
農村除了種地,就是外出打工,掙的都不多,多少年來,也沒攢下多少錢。大光結婚,又是蓋房又是給彩禮錢,這個婚結下來,家裡塌了一片窟窿。
於是,二根數就早早給小英找了個婆家,想借著小英出嫁,給婆家要彩禮錢,把當初大光給他丈母孃家的彩禮,從小英這裡,倒補回來。
小英才二十歲,剛一到法定結婚年齡,二根叔就張羅著讓她早早嫁出去,按二根叔的說法,法治社會,我們都懂法的,不胡來,一切都按照國家法律來,我們小英,是到了法定結婚年齡的,國家都讓我們結婚。
國家讓我們結婚……無力吐槽……
我問我媽“二根叔給小英的婆家要多少彩禮錢?”
我媽嘆了口氣,說:“訂婚和結婚加起來差不多二十來萬吧。”
“什麼?二十來萬?他還真能要啊,還說什麼國家讓他們結婚的,那國家讓他給女兒婆家要這麼多彩禮錢了嗎?”
“哎,和你二根叔,講這些,是講不通的,他說,彩禮這個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老祖宗的東西,不能丟。”
“反正怎麼著,都是他有理唄。不過話說回來,小英的未婚夫爲什麼要上吊自殺啊?還是在新婚之夜。”
我媽又嘆氣,“就是這彩禮錢鬧的。”
“彩禮?彩禮沒談妥,還是拿不出來啊?一個大男人,都要結婚了,有什麼事情不能解決的,怎麼這麼極端,上吊自殺。”
“訂婚的時候給了小英八萬,說好等結婚的時候,再給兩萬就行了,但是結婚前夜,二根叔非讓小英給男方打電話,說不給十二萬的話,明天就不上車。估計是在電話裡說話難聽吵架了吧,男方一時沒想開,就上吊自殺了。”
“那現在呢?情況怎麼樣,二根叔家,還有小英,沒出什麼事吧?”
我媽在電話那頭唉聲嘆氣,“出了這麼大的事,男方家怎麼不會鬧事,他不是結婚前夜死上吊的嘛,結果,男方家把這事給瞞了下來,結婚那天,照樣去二根叔家娶親去了。”
我吃驚道:“什麼?照樣娶親?他都死了,怎麼娶親,男方不露面,他們又不給夠十二萬塊錢,二根叔能讓小英上車?”
“你是不知道,男方家帶了好多人來,連招呼都沒打,上來就把小英給架到了車上,然後,一句話不說,開著車就走了,二根叔和二根嬸什麼都不知道,也不明白髮生什麼事了。好在兩個村子離的不是太遠,二根叔和大光騎著摩托車,著急慌忙趕到了男方家,就看到他們家堂屋正中,放著一口棺材,而他們,正按著小英,在跟棺材裡死人拜堂成親呢。”
“什麼?和死人拜堂成親?這不是冥婚嗎?”
詹近楓也湊了過來,遞過來一個詢問的眼神,我捂住手機話筒,對他小聲道:“待會兒再和你說。”
我媽在電話那頭問:“小園,你在和誰說話呢?”
我支吾著,“沒,沒誰。”
我媽又道:“哎,被這個事給鬧的,這幾天,你爸都沒有睡好,這麼晚了,不和你說了,你也早點兒睡吧。”
我連忙道:“媽,小英真的和那個死人結婚了嗎?那她現在怎麼樣了啊?沒出什麼事吧?”
我媽道:“你二根叔把小英帶回家來了,但是堂是拜過了,小英這幾天在家呢,心裡不好受是肯定的,畢竟是和死人拜堂,挺不吉利的。”
“其他,就沒有發生什麼事情嗎?”
“也就是錢的事情。”
“什麼錢?”
“彩禮錢唄,男方家想讓二根叔把以前給的彩禮錢給還回去,二根叔說小英被他們拉過去和死人拜了堂,觸犯了忌諱,讓男方家賠錢,兩家因爲這個事,鬧得很兇,聽你爸說,現在還沒有談攏呢。”
“那好吧,小英沒出什麼事就好。”
“哎,造孽啊,好了,不說這個了,我們要睡了,你爸明天一大早還要回村裡一趟呢。”
“什麼?我爸要回去?又不關咱家的事,我爸去做什麼?”
“哎,你二根叔都求到這裡來了,說讓你爸回去一趟,說說事情。”
“我爸又不是當官的,咱家和他們家也沒有什麼關係,怎麼輪,也輪不到我爸去說事情啊,我爸也是,他去湊什麼熱鬧。”
“哎,七拐八拐,也都是親戚,還有,你二根叔家的大光結婚時,也是借了咱家二萬塊錢的,還有咱們常年不回去住,村裡那個老院子,平時也都是你二根叔在照應打理著,於情於理,既然他都求到這裡了,你爸也不好推脫。”
“你可別讓我爸去,萬一再出什麼岔子,哪怕是那兩萬塊錢不要了,這種事情,不是說說就能了結了的。”
“哎呀,你這孩子,怎麼周你爸呢,不和你說了,我們睡了。”
不等我說話,就把電話急急掛上了。
我愣了一下,又把電話打了過去,我媽接過電話,有些生氣,“你這孩子,怎麼越來不懂事了?你別再說了,反正啊,你爸明天是去定了,已經說好了的。”
知道攔不住他們,我只好妥協,道:“讓我爸帶著手機和充電寶過去,如果萬一,我是說萬一,出現什麼意外了,給我打電話。”
我媽含糊著,“你能幫上什麼忙,就給你打電話,好了好了,掛了哈。”
我拿著手機,發了一會兒呆。
詹近楓走過來,問:“怎麼了?你剛說和死人結婚什麼的。”
我就把小英的事情,告訴了詹近楓。
詹近楓聽了之後,安慰我道:“不是每個人死了之後,都會變成厲鬼的,很有可能,那個新郎在當天夜裡,魂魄已經去了陰間地府,小英就算是和他拜堂成了親,也只是和一具沒有靈魂的屍體拜堂了而已,嚴格來算,不算是冥婚的。”
我擔心道:“我還是不放心,總感覺這個事情,不會就這麼結束了,而且,明天我爸還要過去,我怕我爸再出什麼事情。呸呸呸,不算不算,我咒我爸做什麼,呸呸呸……”
詹近楓摸著我的頭,輕笑道:“你不用擔心,就算是真出事了,你爸也算是個局外人,一般情況下,牽扯不到他的。”
“一般情況下,萬一呢……”
“如果真有萬一,我就和你一起回去。”
我看著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你說,跟我一起回去?”
“嗯,和你一起回家,回你家。”
“回我家,那見著我爸媽,我要怎麼給他介紹你?”
他眼角帶笑,“該怎麼介紹,就怎麼介紹。”
我訥訥道:“什麼叫該怎麼介紹,就怎麼介紹?”
他敲了下我的額頭,“意思就是,你想怎麼介紹,就怎麼介紹。”
我摸著被他彈過的額頭,迷茫道:“那就是說,我可以說,你是我男朋友?”
“可以。”
“那就是說,我是帶你回家見父母了?”
“嗯。”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真答應了?”
他挑眉,“你不願意?”
我連忙道:“沒有,沒有,我在想,我爸媽見著你,肯定會很高興的。”
他又捏捏我的鼻子,“所以,現在可以,安心睡覺了吧。”
“嗯嗯。”
如果一切都沒有事的話,那當然最好,如果,萬一,我爸真的不幸,出了什麼岔子,詹近楓就會趕過去救場。
詹近楓既然答應,敢和我一起回家,那就說明,他有十足的把握,不怕那個扎紙人尋來搗亂,也不會在我爸媽面前露餡。
畢竟,我爸媽雖然開明,但是,還沒有開明到讓我和一隻鬼結婚的程度。
一夜無夢。
第二天起牀後,右眼皮就突突跳個不停,我連著給我爸打了好幾個電話,他說,他正在去村裡的車上,讓我放心,說沒什麼事。
可是,等到中午的時候,我爸的電話卻打不通了。我預感出了意外,趕緊給我媽電話,我媽也正在著急呢,說她也是死活聯繫不上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