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男生瞪著黃小仙,終究,什麼也沒說,站起來就走,走的時候,還不忘去拿凳子上的《十萬個爲什麼》。
他走後,黃小仙給我們普及。
這種“什麼鬼”,求知慾特別的旺盛,不會去害人,但是,會逮著你,一直問個不停,直到把你煩死爲止。
如果你想讓他走,也很簡單,就一直不理他,不回答他的任何問題,他感覺無趣了,就自動會離開。
宮玲嘆道:“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我真是長了見識了,居然,還會有這種鬼!什麼鬼!真是嗶了狗了!”
黃小仙用筷子敲桌面,“誒誒誒,不要這麼隨便說狗狗好不好,我們今天要去處理的,就是隻鬼狗。”
“鬼狗?”
“鬼狗!”
我和宮玲異口同聲地問道。
黃小仙催促道:“先吃飯,吃過飯再給你們慢慢說。”
由於我們對這個鬼狗的事情非常的好奇,所以,我和宮玲吃的很快,不過幾分鐘,就吃好了飯,等著黃小仙給我們講這個故事。
去事主家的路上,黃小仙大概給我們講了這個事主遇到的問題。
事主是個三十歲的單身女人,她是個漫畫家,就給她叫漫漫吧。漫漫可以說是個死宅女,創過兩個月不出家門的記錄!
漫漫一直寄情與漫畫中,有重度社交障礙,不喜與人交流,把她一腔的熱情,全都傾注在了漫畫裡。
爲了不至於太孤單,她養了一條狗。
這條狗,不是什麼名貴的品種,就是隻土狗,而且,還是個流浪狗。
漫漫出去採購食材時,在小區裡,碰到過它幾次,餵了它幾次食。後來,這隻狗再見到她時,也不叫,也不搖尾巴,就在她身後十多米的距離,這樣默默跟著她。
後來,見的次數多了,漫漫確定,它是隻沒人要的流浪狗。
漫漫靈感突發,以這條狗爲主題,畫成漫畫,做了一本畫冊,銷量出奇的好,漫漫也從以前默默無聞的畫手,一躍成爲知名的漫畫家。
漫漫覺得,這條流浪狗就是她的福音,加上她確實孤單寂寞,就把它從小區抱回家,認認真真養了起來,給它取名,叫笨笨。
這一養,就是四年。
漫漫從二十六歲,養到了三十歲。
雖說狗可以活到二十歲,就像人可以活到一百歲一樣。一般的狗,活不到那麼久的。平均壽命也就在十多歲左右,有的土狗,壽命還要再少,只有六七年而已。
漫漫把笨笨撿回家的時候,帶它去動物診所檢查過,醫生說,笨笨差不多五歲了。在土狗中,算是向中老年邁進了,再加上它經常在外流浪,飲食不規律不衛生,感染了好幾種病。
接連打了差不多三個月的針,笨笨纔算恢復了健康。
雖說是條土狗,它的名字也叫笨笨,但是它一點兒也不笨,極其的通人性。
漫漫本來就宅,經常不出門,更沒有時間去溜它,陪它散步什麼的。笨笨很是自覺,會自己出去,在小區裡逛兩圈,再自己回來。
據漫漫說,笨笨從家裡出來的時候,還會把門給關上,等自己遛彎回來,還會用爪子敲門。
漫漫出去採購食材,有時會踩著單車過去。單車放在超市前面,都不用上鎖的,笨笨很自覺地,守在單車旁。
漫漫從超市出來,笨笨遠遠就能瞅見,屁顛屁顛跑過去,用嘴去叼漫漫手裡的購物袋。有時買的東西多了,它嘴裡叼不下,還會主動的,把頭伸進購物袋繩子裡,把購物袋掛在脖子上……
諸如此類的事情,多不勝數……
漫漫飲食不規律,有了笨笨後,漸漸地,也會按時一日三餐吃飯。漫漫說,她不吃飯可以,但是不能餓著笨笨。
她爲了提醒自己,還定了鬧鐘,到點,就給笨笨準備吃食。笨笨很聰明,只要她不吃,它也就不吃。
後來,沒辦法,漫漫跟著它,養成了一日三餐的習慣。
有了笨笨後,漫漫的靈感像是用也用不完,靈感枯竭,下不去筆的時候,陪著笨笨玩一會兒,靈感自然就來了。
漫漫知名度越來越高,賺的錢也足夠她養條名貴的狗,但是,她一直都沒有換,只是養著笨笨。
而且,笨笨嘴不刁,從不挑食,哦,也算是挑食吧,從不吃超市裡買來了高檔狗糧。它只吃漫漫吃剩下的剩飯,這一點,令漫漫百思不得其解。
她想,可能是窮慣了吧,終究,過不了高檔的生活。也有可能,笨笨是想給她省錢,見不得她花更多的錢在自己身上。
漫漫以這個爲題材,做了一本漫畫,曾一度風靡全國。
甚至有家長,拿著這本漫畫,來教訓自己家孩子,“你看人家笨笨,都知道體諒自己主人,給自己主人省錢,你怎麼就還不如一條狗呢……”
漫漫和笨笨的感情越來越深,以至於到後來,漫漫覺得,笨笨除了不會說話以外,跟正常人沒有什麼區別。
半年前,笨笨九歲,醫生說,笨笨年老體衰,各個器官功能,已經衰竭的不成樣子了,雖然沒有什麼大病,但是該有的一切零零碎碎的小病,它都有……
總之,醫生讓漫漫有心理準備。
可是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笨笨做了一件事,可以說是壯舉,以至於到後來,沒有人會相信,醫生說,這根本就是個奇蹟。
漫漫下樓,出去拿快遞,走的時候,燃氣竈開著,燒著一壺水。平時拿快遞,上下樓時間加在一起,用不了三分鐘。
這次的時候,本來她簽收過快遞後,是要馬上返身上樓的,但是,在樓下,碰巧遇到一個老同學,她就站在樓下,和同學聊天。
聊得興起,忘了家裡竈臺上的燒水壺。本來水燒開,就算是燒乾,也沒有什麼大問題,但是,偏偏燃氣竈泄露。
漫漫站在樓下,和同學正聊得興起,突然聽到“砰”的一聲爆炸響,緊接著,從天而降,一箱花花綠綠的紙稿紛紛落下,她擡頭,看到七樓陽臺,笨笨脖子裡掛著一包東西,嘴裡叼著畫架,站在陽臺上朝著她的方向看了看,決絕地,從陽臺上跳了下來!
笨笨摔在她面前,看著她,緩緩合上了眼……
眼裡,掛了兩行清淚……
血染紅了地面,在它身下漫漫暈開,染在了它嘴裡的畫架上,染在了它脖子裡掛著的鼓囊囊的包……
漫漫跪在地上,顫抖著手,把笨笨脖子裡的包打開,包裡面,塞滿了她的漫畫手稿……
爆炸聲響後,最先落下來的那箱東西,也全是漫漫的漫畫稿……
漫漫跪坐在嚥了氣的笨笨前,痛哭不已……
一直料理笨笨的醫生說,以笨笨當時的體力,根本就搬不動那箱畫稿,何況,當時陽臺那麼高,它是怎麼爬上去的,也始終是個迷。
漫漫記得清清楚楚,笨笨脖子裡掛著的那包畫稿,是全部分散在屋內地板上的,根本就不在那個包裡。
也就是說,笨笨在爆炸後,自己用嘴和爪子,把地上所有的畫稿,全部弄進一個包裡,然後,再把畫架套進脖子裡,嘴裡叼著這包畫稿,不知用了什麼洪荒之力,跳到了陽臺上,再從陽臺上,跳了下去。
笨笨做這一切,都是爲了保全她的畫稿。
消防員說,火勢蔓延到門口,加上門關著,要不然,笨笨也可以從門口跑出來的。
漫漫下樓時,只是帶上了門,而她的笨笨,是完全可以從裡面把門打開的,之前,它這樣打開過無數次……
漫漫知道,笨笨這次之所以沒有開門,從門口跑出來,是因爲,當時的火勢,已經蔓延到了門口。
如果笨笨從門口跑出去的話,它脖子裡掛著的漫畫稿,就會被火燒掉……
我和宮玲聽著這個故事後,心情都格外的沉重。
笨笨使我想起了小時候,我曾養過的一條狗,我給它取名叫小黑。小黑也是條土狗,我上幼兒園時,小黑總是和媽媽一起,接送我上學。
後來,小黑離家出走,再也沒有回來了。
其實,它走的那天,是有徵兆的,它沒有去送我上學,我怎麼叫它,它都不肯走出家門一步,只是依偎在門檻上,神情哀傷地看著我。
最後,實在是沒辦法,上學快遲到,媽媽一個人送我去上學,放學時候,我還特意給小黑買了磨牙棒。
可是回到家裡,發現小黑不見了……
那些日子,我每天寫完作業,就趴在門口,等著小黑回來,但是,我再也沒有等到小黑……
那個磨牙棒,直到現在,我還放著。
等我長大了後,媽媽才告訴我,小黑當時病的很嚴重,它應該是知道大限將至了,不願意讓我看到它死去的樣子,就偷偷溜出家,自己找了個地方,默默等死……
想起小黑,我鼻子酸酸,十分的難過。
宮玲也不太好受,她哽咽著,問黃小仙,“笨笨已經死了,漫漫她,是怎麼了?不會是想不開,極度抑鬱了吧,可是抑鬱這種,不是應該找小園這樣的心理諮詢嗎?怎麼找上了你?你又能做些什麼?”
黃小仙嘆了一口氣,道:“她說,笨笨回來了,她看到了笨笨。”
宮玲驚訝道:“什麼?笨笨回來了?它不是已經死了嗎?還死在了她面前!”
黃小仙道:“她說的有鼻子有眼,並錄了一段視頻,裡面,確確實實是一條狗。”
宮玲質疑,“你又不知道笨笨長什麼樣?她隨便錄一條狗,就說是她的笨笨?”
黃小仙道:“她給我看了之前笨笨的錄像和照片,我看了,確實是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