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些旁觀者都感到了驚悚,更別說當事人了。
他們一起,總共來了兩次,第三次時,是夢夢一個人。
她沒有預約,是直接敲門來的諮詢室。
她來的時候,導師剛好出去,去吃晚飯,暖暖也死皮賴臉跟了過去。
諮詢室裡只有我一個人。
見她進來,我還以爲漏了她的預約,手忙腳亂查預約表。
她手裡拎著超市購物袋,站在門口,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剛從超市出來,路過這裡,就過來看看,我,我今天不諮詢,就是過來坐一坐,可以嗎?"
不諮詢,就坐一坐,意思就是說,我們聊天,我不給你錢。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她也是我們的客戶,再者,最關鍵的一點,我這樣水平的,還真不夠格收錢的。
我請她入座,又給她倒了杯水。坐在他對面,一副要和她拉家常的姿態。
她喝了一口水,看著我,與我閒聊,"你是李教授的……助理?"
我笑道,"算是吧,李教授是我導師,我現在還在讀書,沒畢業呢。"
她恍然,"你是研究生啊?讀研挺好的,當初畢業我也想讀研的,可惜……哎,工作才知道學校生活的好。"
我自謙道,"其實,我當初就是爲了逃避工作才考研的。"
她笑笑,從購物袋裡拿出一罐酸奶,"你要不要喝?"
我擺手謝絕,"謝謝了,我喜歡喝水。"其實,我還挺喜歡它買的那個口味的酸奶的,但是,我實在不好意思伸手去接。
她訕然一笑,把酸奶放在了桌子上,"這個口味是新的,你可以嘗試一下。"
頓時,我有種被看穿的感覺,恨不得鑽到地縫裡。
她又和我聊了一些有的沒的,最後,終於聊到了她夢遊的事情。
她說,昨晚她又夢遊了,她半夜起來,去衛生間端了一盆水,開始給她男朋友擦洗身體,她男友被涼水澆醒,看到她的樣子,嚇得從牀上跳了下來。
我問他,"錄像你帶來了嗎?"
她神情有些沮喪,"沒有,不知道怎麼回事,錄像壞掉了,昨晚的就沒有錄上。"
我凝思道,"嗯,回頭,我會把你的這次夢遊情景,告訴李教授的。"
她說了好些感謝的話,又說她對於這件事很是苦惱,已經打算辭職了,在家休整一段時間,她爸媽也知道了這件事,過兩天就會從老家過來濱城照料她。
最後,她還說,她覺得對不起她男朋友,每夜都會做出這麼嚇人的舉動,連累他睡不好覺,工作時出現了好幾次失誤。
我安慰她,"看得出來,你男朋友對你挺好的,你們在一起都三年了,他又是男朋友嘛,照料你也是應該的。"
她苦笑了下,"我也不能太自私了,一直讓他這樣照顧我,等我爸媽過來了,他就搬到公司宿舍去住。"
我附和著,"有你爸媽陪在你身邊也好,你男朋友也好養養精神歇一歇,等你好了,你們再在一起,一樣的。"
她面露難色,"我這病,也不知道能不能好?"
我寬慰她道,"李教授的名聲,相信你也聽說過,就我所知,李教授接手過好幾起夢遊癥,都取得了非常好的效果,我相信,只要你配合治療,用不了多長時間,你就會好起來的,你自己要有信心。"
她眉目有鞋舒展,"希望吧。"
然後,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啊,已經六點了,我要回去了,我男朋友還在等我一起吃飯呢。"
說些,從沙發上站起來,拎著購物袋出門,"今天打擾你,真是太感謝你了,謝謝你陪我聊這麼久。下次預約,是這週六吧?"
我翻著預約表,"是的,週六下午三點,週六上午,我會打電話再提醒你的,你不用擔心。"
她再次道謝後,與我辭別下樓。
二十多分鐘以後,導師和暖暖終於回來了,暖暖滿臉都是幸福,嘴都快咧但了耳朵後面。
導師脫下外套,對我道,"你去吃飯吧,哦,晚上沒什麼事情,吃過飯,你就不用回來了。早點兒回去吧。"
得到恩赦,我麻溜收拾著包包,想了想,還是把剛纔夢夢過來的事情,告訴了導師。
導師沉吟道,"昨晚夢遊的具體情況,她沒有說嗎?"
我回憶著,"她沒說太仔細,就是說,他半夜起來,端了一盆水,潑在了她男朋友身上,好像是要給她男朋友洗澡……"
導師嗯了聲,"她有沒有說,她和她男朋友的關係?"
"嗯,有提到她男友,看的出來,他們關係應該挺好的。"
"你從哪裡看出來他們關係好的?"導師靠在沙發椅上,一手拿著鋼筆,一手鬆著領帶。
被導師這樣一問,我有些猶豫,"應該吧,她這段時間幾乎每夜都會夢遊,她男朋友一直照顧著她,沒有怨言,而且,他們在一起三年了都。"
導師用鋼筆敲著桌子,"沒有怨言,你怎麼知道他沒有怨言的?是夢夢親自告訴你的,還是她男朋友自己說的?"
我撓了撓頭,"這個,他們都沒有說,但是,我感覺吧。"
導師不輕不重道,"是你感覺吧。"
暖暖站在一旁,有些無措地看著我和導師,我繼而問她,"暖暖,你覺得呢?他們兩個關係,怎麼樣?"
暖暖真是個吃裡扒外重色輕友的主,她心疼皺鼻子,裝作一本正經的樣子道,"我覺得啊,他們關係應該是不太好,之前流行七年之癢,現在都改成三年之癢了,時間證明不了什麼的,還有他男朋友,前兩次陪她來的時候,說不上來,我就是感覺怪怪的,也不知道是哪裡怪。"
導師對暖暖的話有了興趣,"你說說看,哪裡怪?"
暖暖被導師點名,臉刷一下就紅了,有些慌張道,"我,我是亂說的,也不一定對。"
導師鼓勵道,"沒關係,你但說無妨,就隨意聊聊,又不是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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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紅著臉,小聲道,"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從她男朋友眼裡,看不出對她的那種愛意。"
我有些不在意道,"他那是羅的,白天上班,晚上還不能怎麼睡覺,眼裡除了血絲,我是啥都看不出來。"
暖暖嘀咕著,"愛一個人的時候,不管在什麼情況下,眼神是騙不了人的。"
暖暖這雞湯熬的好,我仔細回憶著,好像還真是,樑輝之前看暖暖的那個眼神,滿滿都是愛啊。
我又想起詹近楓,他好像永遠都是波瀾不驚,平平淡淡,看不出他眼裡有愛的。
嗯哼,他是隻鬼,和正常人不一樣,眼神裡看不出愛意,也屬正常。
我這樣安慰著自己,不知不覺就信了。
導師又道,"暖暖說的,也並無道理,根據他們前兩次來訪,可以看出來,他們兩個的關係,並不太融洽。"
我和暖暖都看向導師,等著他再往下說。
導師道,"她的夢遊癥,和她男朋友有一定的關係,甚至可以是說,正是和她男友的關係變化,她一時接受不了,才誘導的夢遊癥。"
聽了導師這話,我和暖暖面面相覷,"院長,你的意思是說,他們兩個人關係惡化,夢夢一時接受不了,才導致的夢遊癥?"
導師點頭,"也可以這麼說。"
要是真如導師所說,等夢夢爸媽從老家過來,她男朋友搬出去住,說不定,對她的夢遊也有好處。
導師問,"她下次來訪時間,是什麼時候?"
我道,"這週六下午三點,我剛也有和她確認過。"
導師嗯了一聲,不再討論夢夢的事情,對我和暖暖道,"你們回去吧,天就要黑了,不安全。"
我拿起包,答應著,同時,給暖暖遞眼色。示意她和我一起走。
暖暖無動於衷,磨蹭著,"院長,我正在寫的論文,有一些資料需要查閱,我剛看這裡書架上正好有我需要的資料,我可以在這裡看會兒嗎?放心,我就在旁邊看,不打擾院長工作的。"
暖暖,有你這個勁頭,我覺得,美國總統都能被你追到手。
導師忙著手頭上的文件,嗯了聲,算是應允了。
我可以說是,郎有情妾有意嗎?
科科,我還是不要在這裡當電燈泡了。
……
週五晚上十一點半,我已經睡下了,導師突然給我打電話,我疑惑地接通,導師焦急地向我確認,"夢夢下次來訪的時間是明天嗎?"
我雖然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但是,我知道,夢夢那裡一定是出了什麼狀況,我連忙道,"是,明天下午三點。院長,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導師在電話那頭道,"如果我推測沒錯的話,今晚會發生大事。"
我立刻從牀上坐起來,"大事?什麼大事?"
導師道,"我現在正往夢夢家裡趕,夢夢男朋友今晚會有危險。"
說完這句話,導師就匆忙掛了電話。我想都沒想,跳下牀,套著衣服就要往外走。
詹近楓問,"你確定要過去?"
我胡亂扣著衣服,"你和我一起嘛,好不好,算我求求你。"
他從牀上起身,"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幸好我手機備忘錄裡有夢夢家的住址,我和詹近楓打車緊趕慢趕,到她家的時候,已經過了凌晨十二點了。
到底還是去晚了。
救護車呼嘯著停在夢夢家的單元門前,從車上跳下幾個白大褂,提著醫藥箱,擡著擔架,匆匆上樓。
我有種隱隱的不安,正要擡腿往樓上衝時,警車鳴笛聲刺耳又尖銳,響徹夜空。幾個警察奔跑著,與我擦肩而過,衝進了昏暗的樓道口……
我深吸一口氣,拉著詹近楓跟著他們,往樓上走。剛到二樓,迎面,白大褂擡著擔架,從樓上急匆匆衝下。
擔架上的人,哀嚎聲在整個樓道迴響。
我貼著牆壁,擔架擦身而過時,我看到,擔架上的人,臉雖然痛苦到扭曲,我還是認的出來。
這個正在哀嚎的人,正是夢夢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