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下班比他早,他回家的時候,妻子正在廚房炒菜。他先去了洗手間,上過廁所洗手的時候,像往常般,他邊洗手邊照鏡子。
他看到鏡子的自己,笑了一下。
他萬分的確定,當時的他,根本沒有笑!
他當時整個人都是懵的,他緩緩擡起手,鏡子裡的他也擡起了手。
剛纔吊著的那顆心慢慢往回落,他安慰著自己,剛纔一定是看錯了,可能是工作壓力太大,缺少睡眠吧。
可是,下一瞬,心臟又猛地揪了起來,頭皮一下炸開!
他的手擡起來,摸的地方是領口,而鏡子裡的他,摸著的地方卻是頭髮!
他屏著呼吸,低頭,千真萬確,右手確確實實落在脖子處的領口,他顫抖著手,緩緩擡起頭,鏡子裡的他,手摸著頭髮,還撥拉了下劉海!
巨大的恐懼,使他幾乎窒息,鏡子裡的他,翹起嘴角,對他笑了一下。
他尖叫著,衝出洗手間,正在廚房做菜的妻子聽到聲音,跑了出來。
看到的景象就是,陳述在地上滾來滾去,雙手掐著自己脖子,一邊掐,一邊笑,畫面異常的恐怖……
資料上只有幾句話,以上,是我根據導師概括的那幾句話裡,擴展出來的。
我看完這些,"院長,你今天去他家,有什麼發現嗎?"
導師皺著眉,手拿著鋼筆,不時敲擊著桌面,"不瞞你說,我今天去他家,是看那面鏡子的,鏡子,只是普通的鏡子,但是……"
說到這裡,導師打住,在我的探尋下,他才道,"我從衛生間出來,要關門時,卻突然看到,鏡子一角,好像有個影子,一晃而過。"
"院長,你確定,沒有看錯嗎?或許是你自己的影子,也不一定。"
導師蹙眉,搖頭,臉色凝重,沉默不語,他單手揉著眉心,"小園,你知道,自從親眼見了綁你的那個男人,被四個紙人,擡頭後,我就一直的……"
他嘆了口氣,"雖然公安系統已經發了通緝令,但是,知道現在爲止,還是沒有發現他
的蹤影,他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院長,他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早晚會抓住他的。"
"小園啊,這個事情,你實話告訴我,你男朋友是不是知道一些什麼。"
我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把我知道的告訴導師。
導師又道,"紙人的事情,還有這次這個鏡子的事情,其實,我是想拜託你男朋友的。"
我支吾著,"我男朋友,他……不知道……懂不懂這些……"
導師看著我,很是誠懇,"我相信,你男朋友可以的。"
我也相信他可以,關鍵是,詹近楓的事情,我不知道,可以讓你瞭解到什麼程度啊。
以詹近楓的性子,我要是問他,他肯定說,"隨便。"
但是,他是隻鬼這種事情,怎麼能可以隨便呢!
我想著措辭,"院長,這個事情,我也不能替他做主了,我回去以後,我問問他。"
導師滿意,"嗯,好,我等你消息。"
我又在諮詢室待了一會兒,幫導師整理了幾個文件夾,又聽他給他分析了我交上去的論文的情況,我就回家了。
怪不得導師看我的眼神總是怪怪的,原來,他是有求於我啊。
沒想到,美國斯坦福大學的心理學博士,堅定的無神論者,現在,也開始相信這些亂力怪神了。
照著這個情況,等他知道了,詹近楓是隻鬼後,不知道,是不是也能和黃小仙一樣,與詹近楓和平相處,互利共生。
我總是想太多……
回到家後,詹近楓還躲在書房裡,研究什麼符咒。
我靠著門,“我還以爲,你隱身,跟我一起去導師的諮詢室了呢。”
他臉皮都沒掀一下,“我無聊不無聊,跟著你去,還隱身。”
我白了他一眼,“誰知道你,有可能,你正是無聊,所以,纔會跟去的啊。”
他低著頭,翻弄著手裡的符咒,不再理會我了。
想起導師拜託我的事情,我討好地走過去,“今天,導師說,咱們小區裡有個人,說是鏡子裡的他不是他,反正說的挺邪乎的,導師覺得,有可能,是跟邪祟靈異有關,所以,想拜託你,去患者家裡看看。”
他這才掀起眼皮,看著我,“你導師,拜託我?”
我鄭重地點了點頭,“沒想到,他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無神論者,居然會相信鬼神。”
詹近楓不屑道:“未必。”
我認真,“真的,他還誇讚你呢,還說,想跟你一起,探討什麼易經八卦風水,還想請教你問題呢,反正,我看著他,還挺高看你的。”
他哼了一聲,“未必。”
我上去晃他的胳膊,“真的啦,我沒有騙你,導師剛剛,就是這樣說的。”
他任由我晃著他的胳膊,“我看你導師啊,昨晚會出問題。”
“出什麼問題?”
“你等著就是了。”
我再追問他,他幽幽道:“你不是還有一個什麼學長嗎?之前,一直在你導師諮詢室幫忙,現在這段時間,你有沒有再見過他?”
我回憶著,“好像,有一些日子沒見著他了,他不是要畢業了嘛,每天都很忙的。怎麼了,你怎麼想起問他了?”
突然,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每當詹近楓無意中,提起某個人時,這個人,準會倒黴,或者說,已經倒黴了。
詹近楓把符咒收好,淡淡道:“我想,他是出事了。”
我渾身一個激靈,“出事?什麼事?你不要嚇我啊,如果他出事的話,怎麼沒有聽導師提起過,也沒有聽汪影說過啊?”
“汪影?他那個女朋友?你們有聯繫過?”
我掰著手指,低聲道:“是沒有聯繫過。”
他好整以暇,“是啊,都沒有聯繫過,你怎麼知道他們沒出事?”
我更加震驚,“什麼?你是說,他們兩個,都出事了?”
“我只是猜測,具體是什麼事情,我又不是神靈,我不知道。”
“那,我要不要聯繫他們,問問?”
“你是要先聯繫他們呢,還是要我去看你剛說的,鏡子裡的那什麼人?”
我心下一喜,“這麼說,你是答應了?”
他呵呵道:“你知道吧,我現在正是需要滋補的時候。”
“好好好,讓你補個夠。”
跟我出門的時候,他又輕聲嘆了口氣,“畢竟是在咱們小區裡,你這樣的體質,萬一哪天撞上了,到時候,又是麻煩。”
雖然語氣很是無奈和不耐煩,但是,我聽來,心裡軟成一片,“詹近楓,還是你對我好。”
他牽起脣角,微微一笑,“尤其是在牀上。”
我臉立刻就拉了下來。
他補充道:“哦,我說錯話了,桌子上,也不是不可以……”
“……”
好在,很快,就到了那個叫陳述的人家門口。他們家所在的樓,和我家,只隔了一幢樓,也就是說,他在我們家前面的前面。
詹近楓答應去陳述家時,我就立馬給導師打了電話。導師說,他現在就打電話告訴陳述。我們到了的時候,想必,導師已經和他打過了招呼。
他和妻子,都已經在家裡等著了。
陳述精神不太好,明顯睡眠不足,眼神黯淡無光,不是我忽悠他,說實話,他印堂確實發黑。
他妻子身材高挑,鵝蛋臉,穿著時尚得體,又頗爲優雅知性。
他妻子很熱情,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的招待我們。
她主動和我們客套寒暄,“你就是向小園吧,李教授今年唯一的一個研究生。”
看不出來啊,你也是個會算卦的。
她微微一笑,“其實,我也是李教授的學生。”
原來如此……
我立馬叫:“師姐好。”
她自嘲道:“我只是個本科生,當時,李教授只是我們的代課老師,不像你,讀了研,還有李教授一個人帶著。”
我謙虛連帶著心虛,“一樣的,一樣的,呵呵呵……”
她還想再說些什麼,詹近楓突然道:“你們說的鏡子,是在哪裡?”
一直坐在沙發上默不作聲的陳述,冷不丁聽到詹近楓提起鏡子,身體就是一個哆嗦,滿眼都是恐懼。
師姐握住他手,輕輕安撫著,然後,站起來,對我們道:“我帶你們去吧,在洗手間裡。”
我扯著詹近楓的胳膊,跟在她身後,一直進到了衛生間裡,師姐小聲道:“就是這面鏡子,說實話,我一次都沒有發現過問題,但是他……”
提到陳述,她沒有再往下說下去。
我們三個站在鏡子前,一同望向鏡子。
鏡子裡,只有兩個人!
鏡子裡,只有我和師姐兩個人!!
詹近楓明明是和我並排站著,但是,鏡子裡,卻不見他的影子!!!
在我家的時候,照鏡子,一切都是正常的,怎麼這面鏡子?
照妖鏡?!
不對啊,照妖鏡的話,不是應該,把本來是妖魔鬼怪的東西,給照出原形來嗎?怎麼詹近楓,這是給照沒了?
鏡子裡的師姐,眼睛圓睜,嘴巴張大,“啊啊啊……”淒厲尖叫著,衝出了衛生間……
師姐一尖叫,把本來就驚魂未定的陳述,更是嚇個不輕,客廳,亂作一團。
鏡子裡,只剩下我一個人,我深吸了一口氣,轉頭,去看身邊的詹近楓。他正擰眉,一瞬不瞬盯著鏡子,好像,鏡子裡有什麼吸引他的東西……
可是,鏡子裡,除了我,什麼也沒有啊?
我輕輕叫了他一聲,“詹近楓?”
他沒有迴應,我扯了扯他的胳膊,又叫了一聲,“詹近楓?你……你……不要……嚇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