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我們在淡家村待了一夜,除了差點兒被凍死外,什麼也沒有遇到,連一個鬼影都沒有。
黃小仙帶上了一堆黃符,結果,到天亮,一張都沒有用上。
他手裡的羅盤我也是盯得緊緊的,一整夜,都沒有見指針轉動一下。
淡家村,沒有鬼了。
這裡所有的鬼魂,都已經去了他們早該去的地方,我應該感到高興纔是,不是嗎?他們不用再時時刻刻受著煎熬,被困在這裡,死不得,生不得……
他們受了這麼多的苦,再投胎,一定能投個好人家吧。
我雖然知道,能回陰間,並且投胎,對詹近楓來說,是最好不過的結局,但是,情感上,我還是接受不了。
他總要給我留下點兒什麼吧。
從淡家村出來,我又拉著他們兩個去了貓兒衚衕,找白爺爺。
白爺爺只是嘆息著,說這是一場孽緣,是孽緣,就該斷。
我賴在白爺爺家不走,非要他再講一遍,詹近楓當時在淡家村的情況。白爺爺無奈,從他們去到淡家村,到離開淡家村,所講,和黃小仙大同小異。
總之,詹近楓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白爺爺也說,我和詹近楓之間的契約,已經不存在了。
黃小仙和宮玲出去買了一對年貨,送給了白爺爺,這才把早已神志不清的我給拽走。
宮玲本來訂好的機票,大年二十五去泰國,因爲不放心我,她把機票都退了,要在家陪我。
暖暖除了在醫院陪導師外,所有的時間,都和宮玲一起,陪在我身邊,生怕我一個想不開,自殺死了變成鬼。
大年二十七的時候,爸媽從老家過來濱城,宮玲這才和黃小仙一起,趕在大年二十八,去了泰國過年。
暖暖說,導師已經無什麼大礙,醫生也批準了的,可以出院,在家靜養。於是,暖暖就搬去了導師家,說是方便照顧他,其實,就是想和他一起過年。
雖然我什麼也沒有說,但是,爸媽已經瞧出了端倪。問我,是不是和詹近楓分手了。
我堅持說,詹近楓是去國外出差了,要很久,走的時候,沒有和我說。
我媽不信,趁著我爸出去買年貨,問我:“小園,你跟我媽說實話,是不是小楓和你分手了?”
我死不承認,“沒有。”
“沒有?沒有的話,你們怎麼不在一起?看你憔悴的,又瘦了一大圈,大過年的,連家都不回了。”
“哎呀,他就是出差了。”
“出差?要真是出差的話,你給他打個電話,我親自問問他。”
“他去非洲了,他待的那個地方,沒有信號。”
“非洲?真的假的?真去出差了?”
我胡謅道:“我騙你幹什麼,就是去非洲了,他不是個法醫嘛,世界上好多疑難雜癥,都是從非洲那邊傳過來的,他非要學人家外國醫生,要去非洲做什麼支援醫生。”
我媽將信將疑,“真的是去非洲出差了?那你哭什麼哭?”
我悶聲道:“他走的時候,沒有和我說,這個決定,也是他自己做的,我完完全全不知道。”
我媽安慰我道:“原來是這樣啊,既然是工作上的事情,去了又不是回不來了,只要沒和你分手,沒把你甩了,那都不叫事。”
我爸也道:“去非洲做支援醫生,小詹這孩子,很有責任心和愛心啊,現在,這樣的年輕人可不多了。”
我媽跟著道:“是啊,小園,這個事情,你不好和小楓鬧彆扭的啊,去非洲這個事情,沒跟你商量,是小楓不對。但是,他這樣做,肯定是有他自己理由的,等他回來,你們好好解釋一下,不就好了。”
我爸繼續教育我:“男人在事業方面有追求,這是好事啊,在這種時候,你可不能拖後腿。”
這種時候,我爸媽胳膊肘都是往外拐的,真不知道誰是他們的親生孩子。
我真想把實情告訴他們,“他回不來了,死在那裡了。”
我爸媽幾乎要掄起巴掌呼我,“大過年的,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這麼不吉利,我都懷疑,小楓是怎麼看上你的……”
我爸媽.的智商,也是堪憂。
我胡亂編的一個藉口,他們居然也當真,不過也好,這樣的話,也省的他們再東問西問。
大年三十晚上,被爸媽硬是押回了老家,我本來是想除夕夜去淡家村守夜,就算他真的不出來,我給他上上供品什麼的也是好的。
除夕夜的時候,我還是偷偷從家裡出來,挑了個沒人的十字路口,給詹近楓燒了兩套衣服,又擺了一些供品,還割破了自己的手腕,滴了半碗血……
三炷香燒完,我從馬路牙子上站起來,將要離開的時候,突然一陣陰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菸灰和香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有那麼一瞬,恍惚中,我好像聽到詹近楓說了句:“等我。”
新年鐘聲響起,此起彼伏的鞭炮聲中,這絲微弱的“等我”,我不確定,是我自己的幻聽,還是真的是詹近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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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我做了一個夢,夢到我懷孕,生了個孩子,孩子剛從我肚子裡出來,就張嘴對我笑,“媽媽,我是詹近楓啊。”
當即,我就從夢中尖叫著驚醒,出了一身的虛汗……
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還好,這幾天吃不下什麼東西,小腹平坦的不能再平坦,我噓了一口長氣……
如果詹近楓真從我肚子裡蹦躂出來,我真的會考慮,要不要把他掐死的。
宮玲和暖暖,天天在朋友圈刷屏秀恩愛,就連張莉莉,都已經在母上大人的安排下,相親了好幾場了。
我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這個年,是我今生,唯一的一次,沒有長肉的一年,非但沒長肉,還瘦了一圈。
過完年,開學的時候,我媽把我送到火車站,拉著我瞅了老半天,嘖嘖道:“小園啊,你在家過這個年,這肉掉了一圈,等小楓回來,還以爲我們虐待了你……”
我覺得我媽就是故意的,明明知道,只要我聽到詹近楓這個三個字,就會吃不下飯,在家的時候,三句話不離小楓小楓……
現在我都要返校了,臨別時,也不忘刺激我一下。
我對這個看臉的世界,已經絕望了,在帥哥面前,我媽可是連自己的親生閨女都會賣了的……
回到學校以後,每個人,都還帶著過年的那種喜悅氣氛,就我一個人自帶低氣壓,搞得每次她們見著我,連笑都不敢笑。
黃小仙見過我一次,說我現在的氣色,已經好了很多,也就是說,我現在,已不會輕易就能撞見鬼了。
說我不會輕易撞見鬼,其實,我還是撞見過一兩回的。
我每週,都會去淡家村一次,給詹近楓燒些祭品,供些血,和他說會兒話……
有一次,我從淡家村回來後,就開始高燒不退,吃了藥,打了針,輸了液後,還是不管用,我一度認爲,我是得了禽流感了,差點兒就寫遺書了。
後來,我被宮玲拉著去聚餐,見著了黃小仙,他看到我,愣了很久,皺著眉說,我撞邪了,問我是不是去了什麼地方。
我當即就傻住了,激動道:“我去了淡家村,我撞邪了?是詹近楓嗎?”
所有人面面相覷,看向了黃小仙。
黃小仙白了我一眼,“如果真的是詹大神,他會讓你發高燒?這不是害你嗎?”
希翼的心,又沉了下去。
我失望的喃喃道:“不是詹近楓啊。”
黃小仙燒了一張黃符,讓我喝了下去,“以後,別再去淡家村了。現在的淡家村,已經不是當初的淡家村了,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現在,淡家村已經進駐了不少孤魂野鬼。”
“你是說,孤魂野鬼?”
“嗯,畢竟,淡家村是個極陰之地,對鬼魂來說是,算的上是個養魂的風水寶地了。你這次,就是被一個待在淡家村的遊魂給纏上了,如果他長期盯上你的話,後果不堪設想。所以,以後,你不要再去了。”
“可是,我要給詹近楓上供,燒東西的啊,而且,他……他……還要喝我血才行的。”
黃小仙臉色很不好,“向小園,他已經不在了,不在了,你懂什麼意思?就是連魂魄都不存在了!你給他燒的那些東西,他根本就不會收到,還有你的血,是會引來孤魂野鬼的,你知不知道!”
我堅持著,“他走之前,說過,讓我等他的,他一定還會回來的,我相信他,不管怎樣,淡家村,我還是要去的。”
“向小園!你是不是傻!聽不懂我在說什麼嗎?!詹大神他不在了,魂飛魄散了!”
“我不管,他說讓我等他,我就一定要等他。”
不知道哪來的自信,我覺得,我會等到他的,不管他以什麼樣的形勢來見我,我都認了。
黃小仙沒轍,以後,我每次去淡家村,他都會陪我一起,他自己的話說,他要看著我灑出來的血,不被孤魂野鬼給喝了,莫名其妙,我再和另外一個鬼冥婚了……
但是,我的血,每一次,他都沒有來喝……
這天,往常般,我和黃小仙再次過來淡家村,我上供品燒香的時候,黃小仙雙腿打顫,唸叨著:“你快點兒啊,這裡的孤魂野鬼實在是太多了,而且,一個比一個的生猛,我都把所有的道具都給用上了,我還是怕撐不住啊。”
被他這樣一說,我也有點兒害怕,拿出水果刀,咬咬牙,眼睛一閉,在掌心劃了一刀,忍著劇痛,“這就好了。”
黃小仙罵罵咧咧道:“去你媽.的,這供品又不是給你們的,你們別過來搶,惹毛了小爺,小爺可是會把你們一個個全收了的。”
嚇唬完這些爭相搶食的孤魂野鬼,黃小仙催促著我:“快點兒啊,我快撐不住了。”
突然,黃小仙“啊”了一聲,“這,這,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