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蘇朝說這話,我簡直哭笑不得。
合著是人家好好的沒事,蘇朝覺得人家有病,要把人家送到這裡接受治療。
蘇朝,你再這樣,我都覺得你有病了,好不好?
蘇朝見我有些生氣,忙解釋道:“我是說真的,我是這樣想的,如果你說通她,可以讓她接受心理治療的話,諮詢費,我來拿,我媽媽給我的零花錢,還有我的生活費,我可以省出來一些。”
我看著他,“蘇朝,恐怕,你一個月的生活費,都不夠我導師一個小時的諮詢費的吧。”
蘇朝看著我,“你不可以嗎?”
我用手指著自己,眼睛睜大,“你是說,我?”
蘇朝認真點頭,“你不是李教授的學生嗎,也一直在他身邊幫忙,一般的心理諮詢,你應該可以的吧?”
蘇朝,你也太高看我了吧。
我呵呵一笑,給自己找著臺階,“你也說了不是,一般的,我估摸著還可以,可是你說的你這個鄰居,八成,問題很大,而且,不是個一般的案子,要不然,你也不會主動找上我不是?”
蘇朝見我一直推脫拒絕,有些急了,“你怎麼這麼冷血,沒有一點兒同情心?”
居然被一個初中生罵我冷血,沒有同情心,我氣血上涌,“蘇朝,你搞搞清楚,你鄰居,對我來說,完全是個陌生人吧,這個世界上,有病的人那麼多,我都要上門一一去救嗎?就是累,也能把我累死,再說了,你這個鄰居,是你覺得她有病,估計她看你,還覺得你有病呢?”
蘇朝被我說的滿臉通紅,推著自行車,悶頭就往前面走。
我看著他氣鼓鼓的背影,跺了跺腳,追了上去,“蘇朝,有話好好說嘛,你氣什麼氣?”
蘇朝不看我,“跟你,沒什麼可說的,反正就是說破天,你也不會幫這個忙的。”
我按住他的自行車車筐,直視著他的眼睛,“你不說說她到底什麼情況,我怎麼知道她是不是有病,不知道她是不是有病,我又怎麼知道可不可以幫她這個忙?”
蘇朝終於停了下來,“你,你同意了?”
我重申道:“我不是同意,我要先搞清楚狀況。”
“搞清楚狀況?”
“對啊,起碼,你要把你知道的,先告訴我吧,你這個鄰居,她是怎麼一回事?你怎麼就覺得她有心理病的?”
蘇朝見我語氣緩和,有幫忙的意思,連忙道:“你還沒吃晚飯吧,你吃什麼?我請你,吃飯的時候,我給你說她的情況。”
我把手裡的書扔到他車筐裡,拍了拍手,道:“還是我請你吧,走,我們學校旁邊新開了一家店,還挺好吃的,我請你。”
我們到了飯店後,挑了一個僻靜的位置,等菜的時候,蘇朝開口道:“我這個鄰居,住在我家樓下,平時也會經常見面,我管她叫趙阿姨。趙阿姨有個兒子,今年剛上小學一年級,長得洋氣可愛,有點兒像韓劇裡的那些小娃娃。尤其是他很懂禮貌,平時樓道里碰著了,他都會喊我叫哥哥的,他也來我家玩過幾次。”
我等著他繼續往下說,誰知道,他說到這裡,卻不說了,好像在回想著什麼,又好像是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我單刀直入,“你是怎麼發現她有問題的?或者說,她有做出過什麼不正常的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嗎?”
蘇朝喝了一口水,“趙阿姨她,虐童。”
“虐童?虐誰?她兒子嗎?這個事情,不是應該要報警的嗎?”
“這又不是美國,虐童是犯法的,現在,誰家父母不打孩子,不都是說,棍棒下面出孝子嗎?”
蘇朝說這話時,語氣雖然輕鬆,但是,我還是能看出來,他臉色並不太好,眼底甚至還帶有一絲恨意。看來,蘇純從小把他打到大的事情,他還沒有介懷。
我怕他再沉浸在往事陰影中,連忙問:“趙阿姨她,虐童情節嚴重嗎?除了虐童,她還有沒有其他不太正常的行爲?”
蘇朝道:“虐童,其實我也說不上,有時候,覺得她是在虐童,有時候,又覺得她是溺愛,反正,我也說不太清,你見了她,和她相處一段時間,就知道了,反正,我就是覺得她有病。”
蘇朝這話,我算是明白,又算是沒明白,“你能具體說一件事嗎?”
蘇朝努力回憶著:“陽陽,哦,趙阿姨的兒子,叫陽陽。趙阿姨因爲工作原因,經常把陽陽一個人丟在家裡,把門鎖上。好幾次,我路過她家門口,就能聽到陽陽大聲哭喊拍門找媽媽.的聲音。其中,最嚴重的一次,是一次放學回家,我在樓下,看到陽陽趴在窗戶上,嘴上封著那種黃色膠帶,一直用頭在撞窗著窗戶。”
“這些,是趙阿姨做的嗎?趙阿姨不在家?”
“就是因爲趙阿姨要出門,所以把陽陽丟在家裡,又怕他自己開門亂跑,才把他綁著,又用膠帶封住他嘴巴的。”
“什麼?把他綁著?”
“嗯,當時,我怕陽陽出事,就叫來物業,物業聯繫不到趙阿姨,就打電話叫來房東,房東拿著備用鑰匙,開門進去之後,發現陽陽幾乎已經哭岔氣了,額頭都撞出血來了,他雙手被反綁著,捆綁著雙腿的繩子,被他蹬開,還在他腿上纏著。我們進去的時候,他還在用頭撞著窗戶。”
“趙阿姨怎麼這樣,陽陽是他親生的嗎?”
說完這句話,我就後悔了,因爲,蘇朝不是親生的,小時候,也被蘇純打罵過。
蘇朝眸色動了動,“當然是親生的。”
我小心翼翼看著他,“蘇朝,對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
蘇朝自嘲地笑笑,“我已經不在意這個了,你也不用對不起。就連我們家親戚,在我面前,也不避諱這個話題了。凡事說開了,我覺得,也挺好。”
幸好這時,服務員端菜上桌,化解了我們之間的小尷尬。
我岔開話題,“這家店的招牌菜,你快嚐嚐。”
蘇朝拿起筷子,夾錢開始吃飯,時不時,還對菜評論一番,看樣子,他的事情,他應該已經是釋懷了不少。
我鬆了一口氣,然後,又開始回到正題上,“我覺得,趙阿姨這樣虐待陽陽,對陽陽影響也不好吧,需要做心理治療的,是陽陽吧。”
蘇朝放下手裡的筷子,“如果可以的話,最好是,也給陽陽做下心理治療,陽陽年齡還小,有心理創傷的話,對他以後的人生,會有很不好的影響。”
他喝了口茶,故作輕鬆道:“實不相瞞,我就是因爲覺得,我和陽陽有些相似,也算是同病相憐吧,我纔想管這件事的,我不想讓陽陽以後,走我的路。”
我默默吃著菜,過了一會兒,道:“你放心,陽陽這個,如果我可以的話,我會盡力幫忙的。”
蘇朝臉上露著笑,看著我,“我就知道,你會幫忙的。”
我回笑道:“我不但會幫,還不會收他錢的,你的錢,我也不要。”
蘇朝聽我說這話,高興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一個勁兒重複著,“謝謝,謝謝,那就謝謝你了。”
我呵呵笑道:“不是我不愛錢,而是,我現在不是有男朋友嗎?而且,我男朋友,你見過,還算有錢,嘿嘿,我現在都是花的他的錢。”
蘇朝摸了摸耳朵,“那就恭喜你,找到一張長期飯票。”
開玩笑歸開玩笑,吃飯過程中,蘇朝還是把趙阿姨的事情,大致說了一下。
他覺得,趙阿姨之所以虐童,是因爲心理變態。
他還列舉了一些,趙阿姨其他的事情。
趙阿姨不止虐童,她還自虐。而且,還有嚴重的被害妄想癥……
蘇朝說,她脾氣很怪,從不接收別人的好意,不怎麼和人來往,動不動就和人吵架……
這些,都是蘇朝告訴我的,在沒有見到趙阿姨之前,所有這些,我得來的消息以及判斷,都是蘇朝傳達給我的,肯定帶有他的一些主觀看法,我不能盡信。我也知道,就算我自己見到她,從她身上,我接收到的,肯定,也會帶我有我自己的主觀判斷。
而且,蘇朝說的這些,在我聽來,都不是大事。根據他的描述,我覺得,趙阿姨就是更年期了,何況,她剛離婚,獨自一人帶著孩子,沒有正式工作,沒有住房……
蘇朝雖然也是單親家庭,但是好歹,有自己住房,蘇純提供給他的物質條件,還算是挺豐厚。
沒見到趙阿姨之前,我甚至都可以想象出來,她大概是個什麼樣子。
這樣的家庭,這樣的情況,怪不得蘇朝說,要替她付諮詢費。
吃過飯,蘇朝說:“趙阿姨的情況,其實,我還有個猜想。”
“什麼猜想?”
他猶豫著,“我猜,趙阿姨她,會不會是被什麼東西給纏上了?這也是我找你的一個原因,我想拜託你,能不能請你男朋友,去幫忙看看她?”
“怎麼,你覺得,她之所以這樣,是因爲撞上了……”
我沒有把“鬼”這個字說出來,畢竟,顧忌著蘇朝還是個未成年。
蘇朝臉色稍稍有些發白,“趙阿姨她,有時候,自言自語的,樣子怪怪的……究竟是不是,你男朋友給看看,也就知道了。”
我思慮著,“也行,改天,你說個時間,我和我男朋友,一起過去看看。”
蘇朝感謝了我一番後,又道:“其實,我倒希望,趙阿姨她,是撞鬼了……”
期望她撞鬼……
我訝異地看著他,他嘆口氣說,“撞鬼,總比她是真正的心理變態要好吧。撞鬼,把鬼送走,她就會正常起來,如果是心理有病,這個就麻煩多了。”
不得不說,蘇朝說的很對,人心,確實比鬼,要複雜的多,也害怕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