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像是決堤的洪水,鋪天蓋地向我涌來。
黃小仙今晚剛說過,若是夜裡有陌生人叫你的名字,千萬別答應,千萬別回頭。
剛剛她在門外叫我的名字,而我,卻答應了。
張小千仰頭看著我,猩紅的嘴脣像是剛喝完人血,她伸出舌尖舔了舔脣角,笑了:“聽奶奶說,你是叫向小園?”
手裡的馬哲書已被我抓成一團廢紙,我不敢看她,不敢動,不敢回話。
她隨之輕笑起來。
她的笑聲,很輕,很輕,甚至很柔。
咯咯,咯咯,咯咯......
她的笑聲不是猛然擊中你心臟的那種淒厲狂笑,但是這種笑,反而更令人毛骨悚然。
恐懼一點點滲進我的骨頭,血液裡......
她說:“你不是同情我嗎?你不是要幫我嗎?那就別光說不做啊,咯咯,把你的身體借給我用用,咯咯......”
我捂住耳朵閉上眼,哆哆嗦嗦往被子裡鑽。
過了好大一會兒,沒再聽到她的聲音,我慢慢把眼睛睜開一條縫。
被窩裡有些黑,我好像什麼也沒看到,我屏住呼吸,把眼睛睜的稍微再大些,再大些......
突然,張小千慘白慘白的臉出現在我面前。
她後背挨著被子,身體趴在我身上,慘白的小臉幾乎貼著我的鼻子,她在衝我笑。
她輕聲說:“你不下來,我就過來咯。”
我尖叫著掀開被子就跑,全然忘了我這是在上鋪。
我一腳踩空,直直從牀上摔了下去,緊接著,我後背一緊,有雙手狠狠地拽住了我。
我身體懸空著在半空中胡亂蹬著,一邊大叫,“來人啊,救命啊......”
張小千拽著我,她的頭從後面伸過來,在我面前“咯吱咯吱”扭轉著脖子。
她的臉轉過來的時候,左眼球爆裂,滿臉滿臉的血,樣子十分的恐怖驚悚。
她瞪著我,咬牙切齒道:“這是我的身體,你不能把它給弄壞,我的身體,我的!我的!!我的!!!”
我被嚇哭,哭哭啼啼組織著語言,“我和別人不一樣,我是冥婚的,我......我......那天晚上,你看到的那個男人,他就是我老公,你知道吧,他和你一樣,都是死人,都是鬼。你敢動我的話,他不會饒了你的。”
張小千愣了愣,轉瞬,又道:“照這樣說,那我們倆豈不是更配?”
“我......我不一樣......我是對他有用的,反正,你動我的話,他是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張小千咯咯笑了兩聲,“我不這麼以爲呢,你自己也知道,你對他有用,他纔會找你冥婚的。那你覺得,他要用的是你的身體呢?還是你的思想,或者說你的意識?我看,是要用借住你的身體做什麼事情吧,而我要的,就是你的身體。”
她把從她肚子裡溜出來的腸子和內臟塞回去,再用沾滿黏糊糊的血拍了拍我的臉,“我上了你的身後,我保證,我只會比你更愛惜這具身體。到時候,你還是你,我也還是我,只不過,我們合二爲一了而已,兩全其美的事情,你怎麼就想不通呢?虧你還是研究生呢,還不如我這個大專生腦子靈活。”
“C大心理學研究生,咯咯,我相信,我會比你學的更好,更會討老師喜歡,至於你的家人,你放心,我一年也會回去看他們一次的,保證他們認不出來不是你。咯咯,還有你的那個鬼老公,我也相信,他會更加喜歡我,不是嗎?他要求你做的事情,我只會比你做的更好,更有用,咯咯......”
我拼命嚎叫著,“你休想!!!救命啊!!!”
她怒氣騰騰,聲音異常尖細,“我都沒嫌棄你這個老女人,你居然不同意!我好好和你商量,你不領情倒罷了,還如此的惡毒自私!我看你是心腸壞透了,既然壞了,那就乾脆讓我替你換換吧。”
我腹部一疼,昏厥了過去。
等我再睜開眼,已經是週二了。
我躺在醫院的病牀上,聽著暖暖她們嘰嘰喳喳地說著這兩天發生的事。
週日那天晚上,我們各回宿舍後,宮玲接到黃小仙的電話,黃小仙說找我有急事,讓宮玲把電話給他,或是直接加他微信。
宮玲問他有什麼急事,他吱吱嗚嗚又不肯說。宮玲真怕有什麼急事,就來敲我們宿舍的門,敲了很久,我纔開了門。
用宮玲的話說,“我”當時笑的很甜,說話聲音比張莉莉還柔還嗲,讓她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
她說明來意後,我爬牀上翻了翻手機,說:“你回去吧,我現在就加他微信。”
宮玲雖然覺得“我”當時有點兒不太對勁兒,但也沒多想,就回自己宿舍了。
當晚,黃小仙沒再聯繫她,宮玲想,我們肯定是聯繫上了。
週一上午“我”沒有去上課,暖暖還發微信問“我”爲什麼不去上課,“我”當時說,身體不太舒服,還問她要了張課表,說自己的課表丟了,老是記串課。
下午有導師的課,課堂上也沒發現“我”有什麼異常,只是下課後,“我”被導師留了下來。
暖暖聽宮玲說我被一隻女鬼上過身,好奇心大作,雖然聽宮玲轉述了一遍過程,可還是想聽我自己再說一遍。
暖暖說,她本來是想下午上課時問我的,可是“我”踩著上課鈴進教室,又踩著課間鈴聲出去,再踩著上課鈴進教室。
等到終於下課了,“我”又被導師留下來了。
暖暖很鬱悶,但還是決定在樓下等我。結果,足足等了一個小時,纔看到“我”從教學樓裡走出來。
暖暖跑過來迎上我,卻發現我臉色很是不好。還沒等暖暖開口,“我”惡狠狠瞪了她一眼,用種很恐怖的聲音說道:“滾開。”
暖暖當時就被嚇著了,她說,她從沒見過“我”這樣過,看“我”當時的樣子,也不像是在開玩笑。
她被“我”罵了後,原地愣了一會兒,不死心,又追上“我”,“向小園,你怎麼了?”
“我”轉過頭,看著她,剛纔還怒氣騰騰的臉突然就笑開了花,用暖暖的話說,簡直比川劇的變臉還6666.
“我”看著她甜甜一笑,“我知道個好地方,你要去嗎?”
暖暖說,“我”當時雖然是笑著,但卻感覺不到任何溫度,她當時就直覺“我”說的好地方絕不會是好地方。
所以,“她”當即就回絕了我,說她還有事,掉頭就走。
暖暖遞給我一根香蕉,“我真是一個集美貌與智慧與一身的奇女子!你是不知道我當時有多睿智,我裝作很正常的樣子轉身離去,其實心裡怕的要死,但又不敢狂奔,怕被當時的你給發現。一直到快拐彎的時候,我偷偷扭頭看了一下,你已經朝著學生公寓的方向去了。我這次開始狂奔,邊跑邊哆嗦著拿出手機給黃小仙打了電話。”
宮玲又塞給我一盒牛奶,“暖暖,你就不怕你打電話的時候,剛撥了一個號碼,就發現向小園正站在你對面嗎?”
張莉莉“啊”地一聲短促尖叫,捂著胸口,“宮玲,你嚇死我了。”
宮玲忙賠不是,“我見恐怖電影裡就是這麼演的。”
暖暖打了宮玲一下,“哎呀,你別說了,你再說的話,我以後都不敢打電話了。”
我嚼著香蕉,“這樣說的話,星期天晚上你來找我時,我就已經被鬼上身了。不過,那天晚上,我在宿舍喊那麼大聲,你們沒聽見嗎?”
宮玲和張莉莉互相看了看,搖了搖頭,“沒有啊,什麼都沒聽到,我還去陽臺收了衣服呢,來來回回路過你們門口兩次,什麼聲音都沒聽到呀。”
我把香蕉皮遞給暖暖,“我還要,我好餓。”
暖暖接過香蕉皮扔到垃圾桶裡,轉身又掰了一根香蕉塞給我,“會餓就行,說明你好了,你是不知道,這兩天你可嚇死我了。”
我住的病房還是個單人間,我掃了一圈,房間環境設施都還蠻好的,一定很貴吧。我在這裡待兩天,估計我這學期的生活費就都住進去了。
於是,我問:“這裡很貴吧,是不是要花很多錢,你們誰幫我墊付了嗎?我現在醒了,能吃能喝,要不,現在就出院吧。”
宮玲坐在我牀上,“AUV,你可真是和黃小仙一摸一樣,都鑽進錢眼裡了。你小命都差點兒丟了,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居然是關心錢!”
張莉莉道:“小園剛醒,你別對她大呼小叫的。”
宮玲嘆了口氣,“我是氣啊,你知道星期天晚上黃小仙非要你給他打電話,是爲了什麼嗎?那丫居然是爲了錢!他說,他給你要當天中午在張婆婆家的午飯錢,說好了的,AA!!!AA他大爺的AA!他還說,你當即就加了他微信,他點明意思後,你就給他發了100的紅包。”
暖暖剝著橘子,“你別心疼錢了,這些錢,都沒花你的,全是男神出的!所以,你就敞開了在這待著吧。”
我疑惑,“男神?”
暖暖放進嘴裡一個橘瓣,“是啊,真正高富帥一枚!帥就罷了,還這麼暖這麼貼心!!!我們三個就在想啊,一定是因爲你這枝桃花太好了,老天總是公平的嘛,給你開了一扇窗的同時,也給你關上門。你這幾天這麼倒黴,又是被鬼掐,又是被鬼上身的,肯定是因爲詹男神選了你當女朋友,連鬼都不放過你。”
如果我說,你們口口聲聲的男神也是個鬼,你們還會給把他當男神嗎?
不過,經她們這樣一說,我發現橘子鬼和黃小仙都不在這裡,我問:“他們呢?在哪兒呢?”
宮玲,“應該是去善後了,還是張小千的事情。”
張莉莉,“他們是不是吵架了呀?我看黃小仙的臉色,很不好。”
宮玲,“男人也吵架?是黃小仙技不如人眼紅男神吧。”
張莉莉,“反正感覺他倆之間怪怪的,特別是詹近楓。”
暖暖把剩下的橘子一把塞進嘴裡,“嗯嗯嗯,說起這個,我想起來了,男神好像有什麼事情瞞著黃小仙。”
宮玲白了她們一眼,“難道男神什麼事情都要事無鉅細告訴黃小仙啊?他算哪顆蔥?”
暖暖把橘子嚥下去,神秘兮兮道:“好像是和向小園被鬼上身這事有關......”
宮玲哼了聲,“難道是男神故意讓鬼上向小園的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