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黃小仙在,我們耳朵就別想歇著。
別管我們聽不聽,他硬是給我們普及了一夜的酒店禁忌常識。其中大多,我們也都聽過。
比如:電梯口的房間不能住,走廊盡頭的房間不能住。
我打斷他,“這些,我們都知道,能不能說點兒乾貨?”剛說完這句話,就想起前十分鐘我還信誓旦旦向詹近楓保證,不會再和黃小仙鬥嘴說話,我吐了吐舌頭,心虛地偷眼瞄了瞄詹近楓。
他依舊冷著一張撲克臉,看不出喜怒,我摸不準他的心思,趕緊討好地握住了他的手。他什麼也沒說,甚至,連看都沒有看我一眼,但是,卻一直任由我握著他的手。
黃小仙正得意洋洋地沉浸在他自己的情緒裡,自然不會注意到我們的小動作。暖暖和樑輝全神貫注盯著黃小仙,臉上陰晴不定,似乎還透著驚懼。
我正納悶著,就聽黃小仙繼續道:“知道的話,你倆還住那樣的房,這不是自找的嗎?”
我這纔回想起來,監控裡,暖暖和樑輝住的709就是在走廊盡頭!
黃小仙零零碎碎又說了一堆,我幾乎對酒店產生了心理陰影。
他說,如果去了一家酒店,酒店工作人員領你們去的話。進門之前,如果他敲門,且連敲了三聲,你們就換一間房,因爲這個房間住著好兄弟。
他這是在向裡面的好兄弟打招呼,說有人要進來了,讓裡面的好兄弟做好準備,借一下他們的地盤。這是這個行業的規矩,酒店不打擾他們,他們也不會打擾到入住的房客。
進房間之後,不要立即就開衣櫃和抽屜,以免騷擾到好兄弟,要給他們留一個可以藏身的地方。用黃小仙的話說,你佔了人家的牀,再不給人家留個私人空間,可就說不過去了。
暖暖縮到樑輝懷裡,“那,那我們能做的呢?”
黃小仙說:“進去之後,如果有硬幣的話,最好在房門放三枚,牀的四角也都各放一枚,沒有的話,不放也行。把所有燈都打開,窗簾打開,開窗通通氣,拍打拍打枕頭啦,弄一弄被子啦,開開廁所的抽水馬桶啦之類的。”
“睡覺的時候,至少要留一盞燈,還有鞋的擺放這個,你們都知道吧。”不等我們反應,他就喝了一口酒,繼續道:“鞋不要擺放那麼整齊,一正一反,或者是亂放一起,最好是呈八字型擺放,也與我們道家常說的八卦相契合。”
暖暖擰著樑輝的大腿,驚懼道:“你這麼說,我以後都不敢出去住了。”
黃小仙嘿然一笑,“我還沒說完呢,如果住標準間的話,就你一個人住,另外一張牀也不要漏掉,記得拍打枕頭,把被子弄亂,或者,乾脆把枕頭放進衣櫃裡,不過......”
他說到這裡,突然不再往下說了,暖暖擰著樑輝的大腿,也哆嗦著不敢吭聲,樑輝忍不住道:“不過什麼?”
黃小仙咂咂嘴,幽幽道:“曾有個男事主,他略微知道這些酒店入住的禁忌,每次入住酒店,都會嚴格按照這些規矩來,沒有觸碰過這些禁忌,一直沒有出過事。有一次,他出差在外,一個人入住了標準間。他一個人也睡不了兩張牀呀,總不能把兩張牀拼到一起吧,再說,他以前也不是沒有一個人住過標準間。於是,這次,照例,他把另一張牀上的枕頭放進了衣櫃裡,結果......”
卡到關鍵處,又不說了。
我聽得也是格外的緊張,握著詹近楓的手也不自覺緊了緊。詹近楓手上一用力,順勢把我帶入他懷裡,騰出另一隻手摸了摸我的頭。
我這才稍稍安心,幾乎把詹近楓也是隻厲鬼的事給完完全全忘了。
樑輝問:“結果怎麼了?”
黃小仙瞥了我們一眼,道:“那房間裡的好兄弟就藏在衣櫃裡,他正好送去個枕頭,這麼有愛心。好兄弟見這人這麼貼心,自己睡覺,還不忘給好兄弟送個枕頭。結果,好兄弟就愛上他了,酒店房間也不待了,天天跟著他。”
暖暖很快便找出了他話裡的邏輯漏洞,“愛上他?不是好兄弟嗎?怎麼會愛上一個男的?”
黃小仙剛要說話,我忍不住搶先道:“你該不會說他生前是個gay吧?”
黃小仙道:“我沒有這麼俗,好吧,再說了,我說的是我經手的一個真實案子,又不是編故事嚇唬你們。還有,誰給你們說,好兄弟就是單指男的了?好兄弟是通稱好吧,總不能叫好姐妹吧。”
原來,這是個女鬼。
暖暖膽子好像大了些,追問:“那後來怎麼了?”
黃小仙道:“他後來不是找上我了嘛,其實,那個好兄弟也沒有惡意,純粹是覺得這個男的心地善良,想和他在一起。跟著他那麼多天,也沒有做什麼有害他的事情,就是多吸了他幾口陽氣而已。”
吸陽氣?我聽到這裡,不禁擡頭看了看詹近楓,他有意無意探出舌尖舔了下嘴脣,我看著他,非但沒覺得恐怖,還覺得很萌,很......性感......
我真是沒救了!
黃小仙繼續道:“久而久之,這個男人生了一場病,吃藥打針都不見效,體虛的厲害,於是,在一個半夜,就看到了牀上的好兄弟,當初就被嚇暈過去了。”
說到這裡,黃小仙看向我和詹近楓這裡,撓撓頭說:“你們和他情況不一樣哈,你們畢竟是結了婚的。還有,詹兄本就是個風水大師,這方面的東西也比我懂的多,想必,你們牀......額,你們相處,詹兄都有做過措施的,嘿嘿嘿,你們的,不在我討論範圍之內哈。你們繼續,繼續,嘿嘿嘿......”
繼續嘿嘿嘿?!你確定?!Areyousure?!
我們繼續在這裡嘿嘿嘿,你看嗎?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黃小仙一連串的咳嗽,強輕打破沉默,繼續剛纔那個故事,“咳咳,我的那個事主啊,他肯定是害怕的呀,就找上了我。我和那個好兄弟談判,她愣是不願意走,最後,還是被我強行滅了。”
“哎,她也是個可憐人,從小在福利院長大,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誰,本身長相也不怎麼好,可以說是被欺負著長大的,沒有感受過關愛。後來,找了個男朋友,男朋友對她也不好,天天找她要錢,給少了還不行,如果不給的話,還打罵她。”
“她一直默默忍受著,盡其所能的對這個男的好,就這樣,這個男的還是劈腿了。被她發現了之後,非但沒有一絲悔意,還動手打了她。這算是壓倒她的最後一棵稻草吧,於是,她買了一瓶農藥,找了個賓館開了間房,喝藥自殺了。”
“自殺的人,怨氣都很大,特別是她這種情況,怨氣更大。她生前一直沒受到過關愛,直到那個男事主遞給了她一個枕頭。不誇張的說,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什麼是愛,於是,她就很自然地,愛上了這個男人。”
這個故事,說到這裡,已經沖淡了剛開始的那種恐怖氣氛,但卻添了幾分沉重。
暖暖弱弱地問:“那她怎麼不去找她前男友,反正自己做了鬼了,乾脆把那個渣男弄死。”
黃小仙嘆道:“那個賓館找人做過場子,設了禁制,她被困在那個房間,一直出不去,只能在那裡待著。一直遇到了男事主,可能是愛情的力量吧,就衝破了禁制,跟著男事主出去了。”
一陣嘆息後,暖暖突然道:“那照這樣說,以後再住酒店,枕頭到底還放不放衣櫃裡?抽屜和衣櫃要不要打開?”
黃小仙伸了個懶腰,“要不要我再講幾個不按規矩來的案子?”
暖暖一陣哆嗦,往樑輝懷裡鑽了鑽,怯怯道:“不聽了不聽了。”
有詹近楓罩著,我膽子就大了點兒,“照你這樣說,我們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那還要不要住酒店了?”
黃小仙呵呵一笑:“該住的時候還是要住,規矩該守的還是要守,該來的也總會來,你避得開這個,避不開那個,隨緣吧。”
樑輝頹然道:“照你這樣說,我們豈不是沒活路了。”
黃小仙一副高深的模樣:“還是多行善積德吧。”
又零零碎碎說了一些其他閒話,天也就亮了。
黃小仙吵著補眠,把我們趕了出去。我們幾個也都是腦袋昏沉,好想睡一覺,但是暖暖和樑輝又不敢回家。
昨晚我已經和他們說了那個二手書架的事情,但是昨晚趕著去酒店找他們,就沒有處理那個書架。
樑輝摟著暖暖的腰,沉思道:“暖暖,要不跟向小園回宿舍睡會兒覺,我去書城買書,然後等到晚上的時候,再把書架和書一起燒了。”
說著,他看向我,不好意思道:“恐怖,晚上的時候還要麻煩你和......你們了。”
我看了看詹近楓,點頭道:“沒問題,不過,買過書之後,你打算去哪裡呀?”
樑輝皺著眉,“這個,我還沒想,我找之前的同學,湊合睡一會兒吧。”
暖暖猶豫了下,“我就不回宿舍了吧,要不,咱們一起去我表姐家吧,她一個人住,等下午時,咱們再一起去買書。”
樑輝思考了會兒,點頭道:“那也好。”
想來,暖暖還是害怕詹近楓吧,畢竟,詹近楓一直就住在宿舍裡。
小區門口,我們先給暖暖他們攔了輛出租車,叮囑她手機開機,有什麼事情,隨時給我打電話。暖暖和樑輝謝了再謝,坐出租離去。
剩下我和詹近楓,可是左等右等,過去了有十多分鐘,還是沒有等來一輛出租。我困的不行,幾乎站著睡著。
詹近楓彎腰蹲下來,聲音毫無一絲波瀾,淡淡道:“上來。”
我揉著眼打了個哈欠,“幹什麼?”
他說:“你不是要睡覺嗎?爬上來睡會兒吧。”
我看了看周圍,因爲是天剛亮,這個時候,街上,幾乎沒幾個人。看著他寬大堅實的背,我雙眼一閉,瞌睡立馬就上來了,乖乖爬到了他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