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我一下炸了毛,“黃小仙,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很淡定地看著我,“你說什麼意思?就是待會兒招魂時,讓張小千的鬼魂附身到你身上,這樣,張婆婆才能和她溝通說話?!?
我慌亂地去沙發(fā)上抓我的包,“你們自己玩吧,別帶上我,我不做,打死我也不做。”
“你不做的話,還讓我過來幹嘛?”
我拎著包包往門口走,“你搞搞清楚,我可沒讓你過來,我不管你和那個詹近楓怎麼商量的,反正別牽扯到我?!?
“你就這樣看著張小千不明不白死去嗎?張小千的遭遇,你就沒有一丁點兒的同情?”
我站住,回身看他,“如果我不想幫她的話,我根本就不會答應張婆婆過來,我是很同情張小千,我也想盡快幫她抓到兇手,我也想讓她早點兒脫離苦海,可是......可是這些,不代表我就要犧牲自己?!?
黃小仙從鼻子裡輕哼一聲,“說到底,你還是自私?!?
我拎著包折返回來,“我自私?”
他看著我,“難道不是嗎?”
“你不要以爲我吃激將法這一套?!?
“呵呵,你想多了,我這不是激將法,我只是說了客觀事實?!?
我氣呼呼坐回在沙發(fā)上,不再說話。黃小仙擺弄著他的那一套行頭,也不和我說話。
幾分鐘後,我還是先妥協(xié),語氣也緩和了下來,“這種事情,邪乎的很,我之前又沒有做過,萬一,她上了我身後,賴著不走怎麼辦?詹近楓說,她怨氣很大的。”
黃小仙見我態(tài)度有所緩和,他語氣也軟了下來,“那你就太瞧不起小爺我了,這可是我的看家本領,我連這個都做不來的話,就不要吃飯了?!?
我默坐了一會兒,“詹近楓自己就可以直接和鬼魂溝通講話,爲什麼還要招魂?這麼恐怖這麼麻煩?!?
“不是說了嘛,張小千怨氣太大,這樣下去,陰陽兩界都沒有她的容身之地。不如通過招魂,讓她和她最親的奶奶說說話,化解下她心裡的怨氣。到時候,再看她願不願意走,如果願意走的話,好說,我給她帶路,不願意走的話,只有硬來了?!?
“硬來?怎麼硬來?”
“魂飛魄散?!?
“啊?待會兒她不走的話,就當著她奶奶的面讓她魂飛魄散呀?張婆婆不會饒了你的。”
“當然,也不是要她立刻馬上就上路,她這種情況比較特殊,如果她願意的話,可以讓她等到抓到兇手之後再離開?!?
“沒看出來,你還挺有人情味的嘛。”
他笑著撓撓頭,“一般般吧,那麼,現在,你還打算走嗎?”
我坐在沙發(fā)上,揪著包包帶子擰來擰去,糾結了好久,“我......我不會出什麼事吧?”
他看著我,“你真要出了什麼事,詹近楓會繞過我嗎?”
我盯著他的眼睛,試著探尋,“詹近楓他......你都知道了?”
他眉頭皺的能夾死一隻蒼蠅,“他......他.......我搞不太懂,反正他身上邪乎的很?!彼殖蛄宋乙谎?“你也比他好不到哪裡去,直覺告訴你,你身上也有股子邪乎勁兒。但是,又不是一般的極陰體質?!?
我身上有股子邪乎勁兒。
這句話怎麼這麼熟悉,我好像在哪裡聽過。嗯,想起來了,我導師就曾經這樣評價過我,好像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他纔在考研複試時做主把我留了下來,還親自帶我,做他的學生。
難道,我身上真的有股邪乎勁兒?
邪乎勁兒?是因爲詹近楓嗎?嗯,真有可能因爲他,我是個與鬼冥婚的人,能不邪乎嗎?
我導師是搞精神鑑定的,通俗講,是個每天都要和形形色色的精神病人打交道的人。
我的......“老公”,非要這樣說的話,是個我搞不清楚他來歷的鬼物。
我面前的這個,是個整天與鬼魂過招的陰陽人。
而我現在,則要主動讓一個厲鬼上我的身。
我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這輩子要過這樣的日子。
早知道這樣,我當初燒什麼香許什麼願考什麼研,我本科畢業(yè)後找不到工作,就算是去火鍋店刷盤子,也比現在這種日子強吧。
我千般後悔,萬般悔恨。
正在這時,張婆婆帶著一個齊耳短髮的胖婆婆回來了,後面,還跟著一個粗短黑壯的中年男人。
張婆婆介紹,“這就是李奶奶和她家大兒子?!?
我站起來打招呼,“李奶奶好,叔叔好。”
李奶奶看起來很和藹,齊耳的花白短髮襯得她越發(fā)的慈祥可親,她笑瞇瞇看著我,“好好好,聽張奶奶說你是C大的大學生,了不起啊,閨女叫什麼呀?”
我有些不好意思,“我叫向小園?!?
“向小園,這名字好,好聽,好記,奶奶就叫你小園了?!?
我笑笑點點頭。
李奶奶的兒子也沒有客氣,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開門見山,“剛纔張奶奶在我家裡大概說了下,說你們你做那種事的?”
他用審視的眼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黃小仙。
黃小仙檢查著手裡的符紙,頭也不擡,“不然呢,以爲我們是江湖騙子?我可是正兒八經告兒你們,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很重要,你要是信,就留下,要是不信,現在就走?!?
李奶奶的兒子一聽這話,火氣就上來了,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圓睜著一雙牛眼,“你怎麼說話呢你?年紀輕輕不學好,淨弄些旁門左道專門坑蒙拐騙老年人,你們這樣的,街上一抓一大把,這年頭,裝什麼道士,你小子再囂張,我現在就報警,你信不信?”
張婆婆一看他們吵起來了,連忙上去拉架,“剛子,奶奶知道你不信這個,但是,你千萬不能報警啊,你報警的話,我連這麼一點兒盼頭都沒了?!?
李奶奶也過來拉她兒子,“看你這暴脾氣,剛纔在家裡不是說好的嗎?我們沒讓你信,你就坐在旁邊看著就行,不用你出力,也不用你辦事。早知道你是來鬧場子的,我們就不拉你過來了,本來是讓你壓場子的,你可倒好,先砸起來了。”
這個叫剛子的還挺聽李奶奶話的,“媽,不是我說你們,網上好多這種新聞,都是一些裝神弄鬼的人,專挑一些像你們這樣歲數的人下手,騙你們錢的。”
李奶奶道:“這不是還沒給錢嗎?”她說著壓低了聲音,“所以就叫你來啊,萬一我和你張奶奶被迷糊住了,你在旁邊也可以看著點兒不是?!?
黃小仙咳嗽了一聲,“這個呢,我也是幫朋友忙,張婆婆,我一直沒說要收你錢吧?”
張婆婆賠笑道:“沒有沒有,根本就沒提錢的事?!?
剛子哼了聲:“騙子都是這樣,都是事前不收錢,正辦事的時候,就開始忽悠著要錢了。”
黃小仙來氣了,“好,你現在想走我也不會讓你走了,你就在旁邊盯著,看我會不會收這兩位老太太一分錢?!?
剛子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不再說話了。
李奶奶打了他一下,又笑吟吟對黃小仙道:“大師,我兒子就這樣,咱們甭理他。該做什麼,咱們自己做。”
張婆婆也跟著道:“就是啊大師,你不要生氣,剛子他也是爲了我好,說話是衝了點兒,婆婆代他給你道歉,大師就不要和他一般計較了?!?
黃小仙起身,“沒什麼,幹我們這一行的,經常被人這樣誤會,特別是現在的年輕人,我習慣了,不會介意的?!?
剛子坐在沙發(fā)旁的椅子上,鼻子裡又是輕哼了一聲。
黃小仙瞧了他一眼,也回了他一個輕蔑的哼。
接下來,黃小仙囑咐張婆婆從廚房拿一根筷子,一個雞蛋,又讓我去把窗簾都拉上。
拉窗簾的時候,我問:“關不關窗戶?”
黃小仙道:“隨意,只有確保窗簾拉上,不讓太陽光照射到屋內就成。”
我左右爲難,“開著窗的話,萬一有風,那不就把窗簾刮起來了?陽光也就照進來了??墒?關上窗戶的話,待會兒她怎麼進來?”
黃小仙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我,“你不會以爲一扇窗戶就可以擋住鬼魂吧?”
我後背一涼,毫不猶豫關上了窗戶。
一切準備就緒,黃小仙說去趟洗手間,路過剛子的時候,冷不防拍了一下他的肩,“叔叔,要尿尿的話,現在就尿,待會兒可就不能說尿就尿了?!?
黃小仙說這話的時候,衝我擠了擠眼,一副地痞流氓的模樣。
我知道,他這樣子,肚子定是憋著什麼壞呢。
等他從衛(wèi)生間出來,我也躥了進去,我可不想待會兒當衆(zhòng)尿褲子。
我從衛(wèi)生間出來的時候,屋子裡的幾個人全都盯著我看,看得我心裡直發(fā)毛,“怎麼了?”
黃小仙扯了扯手裡的紅繩,“就差你了。”
遠遠看過去,客廳的桌子正中,放了半碗清水,碗的旁邊,是幾根木頭筷子和幾張黃符。再下來,就是黃小仙手裡的一卷紅繩。
我雙腿像灌滿了水泥,每挪一步都異常的艱難。
厚厚的窗簾使屋內一片陰暗,牆上掛著的古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指針每敲一下,就像是有人拿根針,戳我的心肝一下。
幽暗陰森的桌子上,紅繩、黃符、筷子、清水碗無一不發(fā)著幽幽的光。
彷彿屋內有無數只鬼魂,在我四周叫囂著,獰笑著,張牙舞爪著,催促我快點兒過去。
我甚至感覺到好幾只鬼爲了誰能上我的身,而相互廝打爭吵......
短短十幾步,我像是走了一個世紀。
我小腿肚打著顫,雙手扶著桌子坐在凳子上。
黃小仙拿著紅繩的一端線頭,纏到了我右手的無名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