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 風踏昨宵 46
湫洛一顆心都提到了喉頭,他心說樞怎麼可能是那個人的對手。正又急又憂之時,忽聽得樞輕笑道:“罷了,既然皇兄要看,樞親自爲皇兄打開就是。”
說著,便是一個輕穩的腳步聲近了,接著是幾個侍衛的腳步聲圍了上來。湫洛心裡大驚,卻不知道樞到底打的是什麼算盤。
“皇兄可不要笑話臣弟。”樞說著,揭開了牀榻上層的香木板子。
微不可聞的響動在湫洛頭頂上傳下來,湫洛暗暗握緊了拳頭,做好面對那個人的準備。心,因緊張而沉沉地。
可是,湫洛等了很久,上方的板子卻沒有被挪開,他不由得心生疑惑:這又是唱的哪出?
像是呼應湫洛的疑惑一般,一個侍衛開口了:“回稟陛下,只是一些絹帛的字畫而已。”
字畫?
“字畫?”
湫洛的心聲和秦王不謀而合。
秦王幾步上前,瞥眼看了一眼,沉默不語。樞爲難地指著牀下,當真像是做壞事被抓了正著,心虛道:“臣弟年幼的時候一直羨慕皇兄寫得一手好字,就偷偷撿回來皇兄的習作臨拓……其實,臣弟自知愚鈍不及皇兄,可作爲秦國皇子,爲了不給我大秦丟臉,臣弟只得在書畫上努力。”
“罷了,”秦王臉色難看得很,他擺手打斷了樞,“今日之事若是誤會,只當朕對不起皇弟了。可是……”
秦王傾身貼近樞的耳側,聲音冷得嚇人:“若不是誤會,朕要你死無全屍!”說罷一甩衣袖,如風捲般揚長而去。
樞,你最好不要讓朕發現你有什麼不軌。朕的東西,不是你碰得的!
“皇兄言重了。”樞躬身叩禮,以送秦王離去。
湫洛躺在一片黑暗裡,對剛纔的事情既心有餘悸又百思不解。及至聽到喚櫻進來、掩了門道:“主子,陛下已經回去了。”湫洛這才恍恍惚惚緩過了神。
剛纔,他和秦王的距離就只有一層牀板。秦王卻不知道他們這麼近——又那麼遠……
湫洛將手伏在心頭,那裡除了佟佟地跳個不停外,還有沉重的痛。
牀板此時被打開,重新流入的陽光讓湫洛用手擋住了眼睛。等雙眼習慣了光線,映入湫洛眼中的,是樞關切的眉眼,以及向他優雅伸出的手。
“湫洛公子你還好吧?委屈你了。”樞見湫洛似乎臉色難看,有點擔心。
“我很好,”湫洛握上樞的手,借力坐起來,一邊打量著四周,“剛纔你不是把牀打開了麼,怎麼?”
樞指著一地書寫用的絹帛,笑道:“這牀的夾層有兩層,第一層我放了皇兄的墨寶——慚愧了,公子剛纔聽到的都是真的。”
“但他們發現了牀有夾層,怎麼沒看出來還有一層?按理說,那些侍衛可是蒙恬將軍的精銳部下,沒道理這樣粗心。”
“那些侍衛當然不是白養的。只是牀第一層的板子很容易打開,第二次卻十分隱秘,”樞說著將湫洛從夾層裡抱出來,示意喚櫻將牀榻重新鋪好,“只不過,當人不知道某處確有夾層的時候,搜索的手段無非是通過敲擊辨聲。因此,我給第一層的夾層兩面都包了厚厚的棉布,自然是什麼都聽不到了。”
樞說完竟笑的有幾分得意,頗有邀功的意味。
若是放了以前,湫洛或許還有心情笑他幾句,可現在的湫洛心如沉海之石,滿是沉甸甸的悲傷。他噤聲不語,只是任由樞把他安置在重新規整好的牀上。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叩門聲。樞和喚櫻蹬時一愣,緊張地望向門邊。湫洛卻淡淡開口:“是狼穆。”
喚櫻略鬆一口氣,半信半疑地將門打開一條縫,一個墨藍的短衣男子閃了進來,斂聲稟報:“太子爺,秦王已經走遠了,只是屬下剛剛暗中觀察,秦王嘴上雖說無事,但卻暗派了侍衛在宮外監視。”
樞頷首道:“這暖陽宮雖說是秦宮的一部分,卻到底是皇子所居,不算在皇兄後宮御苑之列,故而位於邊沿,單獨出一道門。只要我們不出這暖陽宮,他們理應抓不到什麼把柄;只是看情形,在嚴密的監視下恐難有所動靜,湫洛公子恐怕還得暫住在這裡一段時日了。”
狼穆蹙眉,抱拳道:“太子爺身兼重任,乃是我大燕的命脈,這秦王既然派人監視,擺明了要和太子爺耗日子。若是一日兩日且不打緊,就只怕時日多了……”
“我自有分寸,”湫洛正色道,“但眼下只能按兵不動,不可被抓住把柄,前功盡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