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 風踏昨宵 40
湫洛遲緩地從被中抽出手,將樞拍著自己背的手拿了下來。樞看著湫洛毫無焦點的眼睛,有點傷神。
湫洛向裡靠了靠,雖然動作不大,卻又有刻意避開樞的意思。樞明顯僵了一下,不明所以。
湫洛擡起清瘦的下巴,失神望著斜上方的窗幔:“公子若是當真心裡有愧,就儘快把湫洛送出吧?!?
樞呆了半天,才點點頭:“……嗯?!?
聞了這話,湫洛猛然激動地抓住了樞的胳膊,眼裡滿是淚水:“樞公子!湫洛是當真寧做故鄉一掊土,也不願在他身邊枯朽成偷生!”
“知道了,我會盡快想辦法?!睒行⌒牡仃_了湫洛的手,站起來。
“拜託了……”湫洛重新靠回牀上。
樞點頭,放輕腳步離開。臨關上門的時候,他還看了眼牀上的人。原本的仙風傲骨被消磨成伶仃憔悴,身上的靈氣漸生哀慟,單薄的身子靠在牀上一動不動,只有眼瞼偶爾煽動一下,顯示這卻是一個人而非精緻的雕塑。
樞負手掩了門,卻沒有力氣擡腳離開。生平第一次,他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一般,整個身子只能感受到心口跳動的疼痛。
這時,他聽到屋內傳來隱隱啜泣,還有哽咽的低吟:“山雨崆峒,諸般皆風,柳渾花暝,妄斷山盟……”
湫洛……
湫洛……
樞輕輕念著這個名字,一遍一遍,每一次念,都是揪心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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樞走後稍許,湫洛暫居的那件客室的窗戶傳來了三聲叩擊。
湫洛保持著原來的動作,只是淡淡道:“狼穆?!?
一個沉穩的聲音隔著窗子應道:“屬下在?!?
“進來吧。”
湫洛話音剛落,窗子便被推了開來,一襲墨藍的身影閃進來,悄無聲息且快難捕捉。
狼穆單膝跪在湫洛牀邊,抱拳道:“太子爺妙計,不僅脫離了秦賊的囚禁,還使宮人都放鬆了警惕。”
“怎麼講?”
“此事之後,秦王便撤了原本加緊巡邏的侍衛,月華殿的現在亦是無人把守;況且公子暫住在這裡,屬下和樞公子都方便通信,實在是高明?!?
“高明?”湫洛冷笑,目光落在自己的腳上。
狼穆自是瞭解了湫洛被挑腳筋的事情,伏地叩首:“屬下願做太子爺的利劍和雙足,只要太子爺一聲令下,屬下願赴湯蹈火!”
然而,這一叩下去,卻是寂靜無聲。
狼穆伏在地上,面朝青石的地磚,主子不發話他也不敢起來,只能靜靜地等待。整間屋子裡蹬時悄然無聲,狼穆甚至能夠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和窗外秋雁的振翅。
很久很久,就當狼穆幾乎要以爲太子爺已經睡了的時候,太子爺的聲音突然在上方響起:“好。狼穆,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手足,日後只需聽我的指令,不必再額外奔波?!?
與剛纔不一樣的聲音。狼穆半驚半喜地擡起頭,對上湫洛的眼神的時候,縱是有過頗深歷練的他也不由得一頓。
太子爺的眼中少了平時的猶豫,多了成事之人的果敢。
這才應該是他們燕國的太子!
“狼穆?!?
湫洛一開口,狼穆立刻集中了注意力:“太子爺請吩咐?!?
“以後有事我會讓樞公子代傳,你不要在這裡逗留太久。扶涯是秦國的智者,不僅可窺天機,而且睿智超羣,你不是他的對手?!?
“屬下明白。公冶扶涯確實是個讓人意外之人?!崩悄孪肫饋砟谴螡撨M暖陽宮,躲在樹冠中的他故意被樞發現。然而,在樞出來之前,那位名叫扶涯的公冶家長子卻先一步察覺了樹冠的異樣。狼穆一想到那天的事情就心有餘悸,他至今都不確定,那個叫扶涯的人到底有沒有確確實實地發現自己。若是沒有,那他自己就真是太過敏感了;可若是有,明知道有身份不明者卻不來揭穿,狼穆委實猜不透他的心思。
小殿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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