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煩死了,我要睡覺!”青衣公子將枕頭丟在那人臉上,裹了被子繼續睡。
“大夫,您今日是救也得救,不救也得救!”大漢終於有了怒氣,將他奄奄一息的娘子安放在一旁,挽起袖子就要衝上前來。
然而,當那大漢就要接近青衣公子的時候,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湫洛隔著被子,用眼角的餘光看到,那人面色泛青,竟像是中了毒的樣子。心下遂然一驚,愕然脫口責怪:“公子,你就算不想救,也不至於下殺手啊!”
另一人見狀,也是又驚又怒,衝上前道:“你幹了什麼!”
話音剛落,竟也是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這一次湫洛看清了,那青衣公子從被中探出了兩根手指,似乎是在瞬間丟出了什麼。
“你……”
湫洛還未開口,青衣公子這才懶洋洋地道:“假死而已,保那女人生命力,我醒了自會救她。”
“那爲什麼連另外兩人一起下手了?”
“煩。”
青衣公子言簡意賅的理由,讓湫洛冷汗直流。
短暫的鬧劇只是持續了片刻,整個房間又歸爲平靜。湫洛怔怔地盯著空蕩蕩的房頂,腦中百轉千回。
除了想著秦王和樞的事情,這位青衣公子亦讓他倍感好奇。這是要怎樣隨性的人,才能對自己的病人先下了殺手,再醫治他們?這樣獨自一人穿行的公子,爲什麼會有這樣的自信、又憑什麼可以如此驕傲自由?
一直想著,直到夕陽西下,旁邊才傳來了滿足的伸懶腰的聲音。
青衣公子打了個哈欠,終於從被子裡伸出手,撩撥了一下額前的發。這時,他的餘光瞟到了地上的三個人,略有些不確定的問湫洛:“有病人?”
“……是。”湫洛冷汗直流。他不記得了?
“哦。”青衣公子淡淡應了聲,這纔不緊不慢地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冠,這才饒有興趣地踱步到三具“屍體”旁。
湫洛動彈不得,只好盡力斜著眼睛看他,問:“你記得他們嗎?”
“不記得。”青衣公子老老實實地搖頭回答。
“那你昨夜還說能救,不是看過了病才能知道的嗎……”
“我自然是能救,”青衣公子鄙視地掃了湫洛一眼,蹲在那個女子身邊,“只不過昨夜是真的隨口說的,困得不行了啊——我可是最討厭人家打擾我睡覺。”
隨口……說的而已……湫洛啞口無言,完全跟不上這位公子的邏輯。
青衣公子倒是毫不在意,他蹲在那裡也不知道幹了什麼,那個角度湫洛看不到。一炷香之後,青衣公子終於站起來,湫洛連忙問:“怎麼樣,到底能治麼?”
“已經好了。”青衣公子回答。
“啊?這麼快?”
“這種小問題,還值得我出手?”青衣公子從鼻子中冷哼出聲,然後洋洋得意地聊了衣襬坐回牀邊,拎起旁邊冷了的茶水,咕咚咕咚仰頭酒罐。
一壺水告罄,地上的三人也醒了過來。湫洛驚得幾乎合不上嘴,直到那三人千恩萬謝的回去了,他還在震驚中無法回身。湫洛雖不算精通醫術,但是也略知一二,剛剛那女子若不是已經病入膏肓,三人也斷不會到這種荒無人煙的林中求醫。可這位公子知曉片刻就治好了她,其來頭不容小覷。
醫好之後,那公子卻也不收分文,只是取了一枚玉玨而已。湫洛在一旁開了,說:“這是診費?”
“嗯。”
“我可沒有美玉給你。”
“不要,”公子輕笑出聲,“我醫治別人,收取美玉作爲謝禮;然而你是我撿來的,摔成這種程度卻還活著,剛好可以作爲練手的實驗品。自己的實驗品,不需要收取禮金。”
實驗品……
湫洛額上頓時黑線。然而,這樣自負的說法,卻也昭示了青衣公子獨一無二的醫術。
“你到底是誰?”問題孕育在心中,湫洛脫口而出。
“你隨便叫我什麼都行。”青衣公子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兀自在收拾幾樣東西,看起來又要啓程趕路了。
“告訴我,你究竟是誰。”湫洛再一次重複。
“是誰都不重要吧。”
“重要!”湫洛斬釘截鐵地說。
這次,那公子終於回過頭來,滿眼奇怪地看著他,半晌,報出了自己的名字:“雲聽笛。”
雲聽笛……
雖然心中早就猜到了一二,但聽他自己報出來,湫洛還是微微怔了片刻。瀧藥寒的話在耳中迴響:這“月白公子”本姓雲,表字聽笛,據傳是因爲他最喜在青色衣衫外加白色的罩紗,又總是藉著月色在晚上趕路,所以纔有了此號。
“月白公子”雲聽笛,聞名天下的醫仙。
湫洛忽然間大笑起來。當年,大家爲了樞的病訪遍天下,今日見到他卻是這般情景……
真真萬般皆是命。
“求你……”笑罷需求,湫洛以唯一能動的胳膊勉強撐起身子,負荷過重的破碎身體頓時劇痛難耐。作爲醫者的雲聽笛自然知道不妥,連忙以手掌猛拍湫洛額頭,將他打回牀上躺著:“別亂動!”
然而,湫洛卻根本顧及不上自己的身子,反手死死抓住雲聽笛的衣角:“醫仙救他!秦國公子樞已經找你很久了!”
“公子樞?”雲聽笛偏頭想了片刻,似乎是對這個名字有所耳聞。想明白了,卻沒有答話。
“救公子樞!”湫洛以爲他不答應,急得將雲聽笛的衣角攢握得更緊。
雲聽笛微微顰眉,看著自己已經被湫洛揉皺了的衣角,說:“我聽到了。”
湫洛微微一怔,略鬆了手,不明白這句話的含義。
雲聽笛趁機脫開自己的衣角,繼續去打理著不多的行囊。一邊說:“不就是體虛折了陽壽的病嘛,一刻兩刻的又不會馬上死,我採完了這季的藥就去看看,行了吧。真煩人,實驗品不要太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