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現在就去看!”雲聽笛將被子往案上一扣,道。
瀧藥寒爲難地看著秦王席上:“可是此乃皇室筵席,本王又是東家,怎好此時離去?”
“那就等酒宴散了,馬上去!”
“遵命,師傅。”瀧藥寒笑著點頭,故意拖長了尾音,將“師傅”二字念得確確鑿鑿。
雲聽笛知道自己中計,卻抵不住“琥珀夜珠”的,乾脆扭過頭去,不再理他。
可扶涯早就將二人的對話聽在耳中,他雖面上沒有顏色,甚至都不曾擡眼看瀧藥寒二人,卻是記在了心中。及至筵席散盡,不待雲聽笛說話,扶涯卻先一步來請瀧藥寒:“王爺,軍隊剛剛歸國,陛下請您商議些許事務。”
“幹嘛幹嘛,”雲聽笛一聽便急了,攔在瀧藥寒前面,衝扶涯一個勁地翻白眼,“他還有事,軍務不是還有蒙恬嘛;況且,你不是還活著呢嘛!”
“蒙恬將軍和我也會去。”扶涯冷冷回道。然後,他轉頭看了眼瀧藥寒:“即刻前來,不得有誤。”
說完,現行轉身離去。
瀧藥寒心裡好笑,卻只能憋著,一副無奈又遺憾地攤開手,對著雲聽笛苦笑。
雲聽笛氣得直跺腳,卻也沒有辦法,只得虎著臉嚷道:“快去快回,這是師命!”
“諾!”瀧藥寒故意浮誇地拜了,轉身而去。
只是這一路而去,並非秦王的神武殿,卻是那已無人住的月華殿。扶涯方纔所言不假,秦王的確有事找幾位將軍相商。可瀧藥寒這小王爺常年逍遙在外,雖當真帶過兵打過仗,卻一不問政二不思計,秦王自然不會找他。
藉著月華殿躲了一夜,瀧藥寒直至清晨纔回到自己王府。
剛一進門,就看到雲聽笛坐在正殿的橫樑上,氣呼呼地瞪著他一路進來。瀧藥寒方纔進來時,刻意揉亂了髮髻、弄皺了衣衫,剛一見雲聽笛,就露出一副愧疚又疲憊的表情來:“師傅,對不住了,此事政事輜體重大,徒兒不得不留到清晨。”
“醜八怪,整整一夜你都在商量事情?鬼才要相信你!”雲聽笛顯然是等了他一夜,此事心情極度惡劣,惡狠狠地頂回去。
“陛下是否徹夜議事,師傅問問神武殿守夜的舍人,不就知曉了嗎?”
“我問這個幹嘛,無聊!”雲聽笛一撇嘴,不理他。
瀧藥寒滿臉堆著諂媚,上前躬身道:“師傅莫要生氣,請先下來,讓本王這個乖徒兒好好一番請罪。”
“本公子偏不下來,你能怎樣!”
“那就得罪了。”
言畢,瀧藥寒飛快步起足,竟是幾乎飛身而起,踏著朱漆的圓柱,片刻就上了房樑。不待雲聽笛回過神來,瀧藥寒已經將他一把拖入懷中;他單手護住雲聽笛,一手扣住房樑,利落地飛身下地。
“你!”
“師傅息怒。”
瀧藥寒再一拱手,還不待雲聽笛大發雷霆,連忙岔開了話題:“本王也是身不由己,如果師傅願意,我們現在便可以去。”
那“琥珀夜珠”中的夜明珠,只有在晚上纔會灼灼其華,白天根本與平時的珠寶無異。瀧藥寒料定了雲聽笛不會此時去,才這樣問。
果真,雲聽笛狠狠地翻了個白眼,罵道:“笨蛋,大白天的怎麼看?本公子要看,就要給第一眼留下最好的印象——況且,本公子累了,要睡覺!”
“如若師傅不嫌棄,可以暫且於我府中住下。”瀧藥寒連忙順著他的話說。
雲聽笛倒也不客氣,他將手中玉笛一揮,罵道:“那還不快去準備!”
瀧藥寒倒果真大方:“徒兒怕是下人怠慢了師傅,如果不嫌棄,請師傅就住在本王的殿中便可。”
雲聽笛纔不記他這個情,二話不說地受了,非但沒有一絲謝意,還兇巴巴地示意瀧藥寒帶路——“這是你欠我的,本公子纔不會謝你”
瀧藥寒絲毫不介意,真的大大方方讓出了主屋,任由他鳩佔鵲巢。
雲聽笛素來是風餐露宿的人,況且閒極無聊地等了一夜,此時一沾牀,就沉沉地睡了。
瀧藥寒方挑暗了燈芯、掩上紗帳窗櫺,一回頭,卻看到雲聽笛已經蜷縮在錦被中睡著了。
“當真是心胸寬廣,睡得這樣踏實。”
無言地搖搖頭,瀧藥寒輕笑著自語道。他上前,將牀罩的紗簾一半放下來,然後久久地站在窗前,凝視著那個酣甜的睡顏。
這樣毫無防備的的睡顏,他只在兩個人的臉上見過,一個是湫洛,一個便是這位公子。
這二人雖可謂性格南轅北轍,這番模樣卻是如斯相像。想及這裡,瀧藥寒忍不住又近了些,細細地將此容資觀察著:
雲聽笛因爲常年不受日光,皮膚較常人更爲白皙,然卻不是那種病態,只是看起來更如月華流水,透出吹彈可破的光色。他此時閤眼,那對桃花眼沒了往日的輕浮盛氣,只是隱在晨光的暗影裡,偶或牽動微顫,讓人心動不已。
雲聽笛雖然面如月華,卻不是那種柔弱公子,他有著並不突兀卻線條勻稱的長條形肌肉;那副身子,將月色之美和男人的氣息巧妙地融合,當真唯有“月白公子”,纔可描述他的氣質。
清晨的王府甚是安靜,瀧藥寒側耳傾聽榻上人勻稱的呼吸,竟許久許久挪不開步子。終於,他下定了決心——
他要這個人!
這個與夜色爲伴、絲毫不含塵世的浮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