喚櫻頷首,隧開口道:“二主子,長話短說。當日狼穆假扮侍衛徐良,主子在調查中已經起了疑心,雖然日後因爲您和陛下的事情也曾雙方聯手,但實則誰都信不過誰,於是暗地裡佈下了不少眼線。爲了救您,主子曾動用過一些狼穆的人手,所以調查狼穆的底細,要比陛下還快。事實上,在您失蹤的當天,因爲狼穆動用人手動作太大,主子才發現了狼穆的真是意圖!
“可是主子即使知道狼穆的身份,也沒有機會告訴陛下——您縱馬躍下山崖,主子大病了好些日子,然後就被陛下關在了天牢裡。等到主子好起來,想向陛下提出預警的時候,卻一切都來不及了。
“狼穆墜崖未死,並沒有直接回燕,而是帶著僞裝成獄卒的手下,先陛下一步到了天牢。那時我也在,纔剛剛得知懷了主子的孩子,卻被狼穆抓做把柄。
“主子點破狼穆身份,狼穆便以您的性命,以及我和腹中胎兒爲要挾,要主子……以死守護秘密。
“狼穆說您已經有了消息,日後回燕國,便是落在他的掌握之中。在他完成自己的目的之前,他的身份不能暴露。但是他信不過主子,唯有主子一死,才能讓他安心。狼穆還說,如果主子不死,那……便用最嚴酷的刑法將二主子您狠狠蹂躪,讓您生不如死;而我和孩子,也會被沉入黃河的滾滾流水……
“二主子您知道的,主子向來是菩薩心腸,他是寧可死,也不要您受一份的委屈的……”
“主子他,是以性命相交換的,”喚櫻說到這裡,已經泣不成聲了,“我家主子死前說,他知道,他的死換不回您一世平安,但卻可保您暫時安穩。只要能夠拖延了時間,秦王陛下,一定有能力給你一生幸福……”
喚櫻幾乎將朱脣咬破,卻還是止不住身體的顫抖。
樞死前的那一幕,是她一生的痛。
那天,樞的表情是那樣的寂寞和無奈——拱手將最心愛的人送出去;看著愛人深陷危險而不得救,讓樞看起來顏色全無。他望著空蕩蕩的囚室天頂,喃喃自語:
洛兒,對不起,我最後也只能將你送還給皇兄……
冰冷暗淡的牆壁陰影,投射在樞單薄卻依舊氣場的身上,將整個世界都鍍上說不清的混沌之色。
安靜的囚室中,唯有狼穆的冷笑,聽起來銳利刺耳。他說,二殿下,您別無選擇。如果您自縊,我便放湫洛;可若您不死,狼穆也會替您動手。
只是這屍體也分自殺和他殺,我們動手自然不怎麼幹淨,到時候秦王追查下來,我們活不成,連累著少主也陪葬,就不好了。
喚櫻抽噎許久,這才繼續說:“我是知道真相的人,狼穆必然不會放過我,這點主子也知道。於是,主子在死前偷偷用髮簪在身上刺下暗號,陛下的人來驗屍時,將這點告知了陛下。
“陛下與主子是一奶同胞,自然對主子的暗語再熟悉不過。爲了掩人耳目,陛下讓我先藏起來,等孩子生下來再做打算。
“爲了誘狼穆亮出真實身份,陛下忍痛高懸了親弟弟的屍首,只爲製造兄弟有隙的假相,讓狼穆放鬆警惕;同時讓燕軍以爲陛下再不關心您的死活,以防狼穆再用您做籌碼,製造更多的威脅——
“二主子!陛下知道,二主子您一定會誤會他,這才讓王爺他們來尋我。陛下還說,他不是不心疼主子,只是他相信,您會給主子一個比皇家陵寢更適合主子的歸宿——所以,請您,莫在怪罪陛下了!”喚櫻說完,跪在地上,久久垂首,“主子希望您和陛下,能夠幸福……”
瀧藥寒也附和道:“是啊,陛下所做都是爲了你。這些日子,陛下看著你痛,回去更是百倍千倍的痛。池影說,有時候陛下半夜醒了,喚的都是你的名字!”
“他們……”湫洛一時間反應不過來。種種變故委實太多,要他一時間如何接受?
他忽而想起那一次偷襲秦軍大營,秦王對他說的話——湫洛,你需記得,這天下之大,縱是別人於你機關算盡,卻唯有朕所做,才皆是爲你而出。
原來,這麼多的事情都是一個局,只有他被矇在鼓裡,而佈局的人,卻爲了他接二連三的死去、受傷……
湫洛忽然間很想笑。可是眼角卻笑得格外溼潤:“呵……原來,我和他一開始就錯過了。因爲狼穆一番半遮半掩的話,我以爲丹是他授意害死,偷出秦宮,卻害死了惜琴;我以惜琴之事理論,被囚禁月華殿,故而才找樞求救;我找樞求救,樞藏匿我在府中,害了喚櫻你一生幸福;我以爲貌似出來,便可以瞭解一切,卻又害死了樞……”
“我一直在往深處陷,他和樞,卻亦步亦趨不曾放手……我……我……”
湫洛悲到深處,反是仰天大笑。他纖纖玉指緊緊扣住,指尖將血都掐了出來。
瀧藥寒和雲聽笛嚇了一跳,連忙上來,左右將湫洛的手掰開。雲聽笛皺著眉頭給他包了,罵道:“死都死了,你自殘幹什麼!”
湫洛也不在意,只是哭笑。終於稍稍平靜下來一些之後,湫洛用已有些沙啞的聲音,沉聲問:“狼穆他,究竟是什麼身份?”
喚櫻咬脣道:“燕國皇子。”
“皇子?”湫洛皺起眉頭,“我怎麼不曾聽說過,燕國皇室有這樣的一位皇子?”
“狼穆出於一位和親的寵妃,先於丹所生,本應是太子。誰知那寵妃臨盆前一夜,丹的生母怕寵妃母憑子貴,偷偷命人來刺殺。寵妃百般維護,終於死在劍下,不巧卻死前早產,將狼穆生下。寵妃的死衛冒死將孩子護住,偷出皇宮,在自己家裡養大,因此,狼穆一直揹負著對燕國皇室的仇和,和奪嫡的野心。”
“可他畢竟有著父皇血緣,父皇就沒發現?”
“狼穆從未見過燕王,就是怕燕王發現。十歲那年,他尋訪名醫自毀容貌,換做一副普通長相,以求不引人矚目。”
雲聽笛此時補充道:“我和瀧藥寒查了,替他換了皮相的,正是我師傅。”
湫洛又問:“那他,是怎麼混進燕軍、還當了將軍的?”
這纔是瀧藥寒接的話:“救了他的死士是原先的闕老將軍門客。闕老將軍與寵妃一族是至交,偷偷收留了狼穆之後,邊讓自己的小兒子闕讓自小追隨。”
“我只知道闕讓是狼穆的屬從,卻不知,原來他們竟是兒時便交……”
湫洛話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什麼,臉色一變:“不對!狼穆說空流出了府中,闕讓去找尋了,如果他們二人是至死至交,那此話恐怕並非屬實!如果這樣,空流危險了!”
一想到那個孩子,睜大眼睛問自己秦宮有多美的樣子,湫洛就心裡莫名的緊張。他轉身就要往回跑:“不行!我要回去找空流!”
“公子!”
“喂!”
瀧藥寒和雲聽笛連忙攔住了他。前者將湫洛按住,著急道:“你還回去幹嘛!危險!”
湫洛奮力想要甩開,無奈雙拳難敵四手,只能大聲反駁:“不行,我不能放著空流不管!況且倉礪還在府裡,他是用生命救我的人,我如何能棄他於不顧!”
“那你留在這裡,”瀧藥寒說,“我們去!”
“讓我去吧,多一個人多一個照應。況且倉礪健壯,又受了重傷。要扶他、還要帶空流偷跑出來,兩個人如何能夠?”
見湫洛執意,瀧藥寒也沒辦法,只好答應。
“那這個女人怎麼辦?”雲聽笛用拇指,指了指喚櫻。
喚櫻抱著孩子,溫和地道:“不用管我,喚櫻自己會照顧好自己。”
湫洛有些愧疚,可是時間緊迫,只能躬身一拜:“委屈你了。”
“二主子折煞奴婢了,”喚櫻連忙閃身不受,“你們此去千萬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