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 風踏昨宵 20
秦王來的時候,湫洛也是保持著這樣的動作,連頭都沒有動,只是目光跟隨著那個人的身影。不知道是因爲天氣的關(guān)係,湫洛覺得,眼前這個男人連走路都帶著風。
秦王是提著一包東西進來的,看起來臉色一點都不好,甚至蒙著一層寒霜。但是湫洛不知道自己哪裡又惹著他了,既然猜不到,索xing不動聲色地看著秦王快步走到自己面前。
“沒想到,洛兒真是翅膀硬了,居然在朕眼皮子地下玩花樣。”秦王人還未站定,倒是冷冷諷刺起來。在秦王走近的時候,一陣說不出的腥臭味撲鼻而來。
湫洛微微皺了皺眉,卻還是不解。
“你是想裝作不知道嗎,”秦王看湫洛這幅表情,面上更是不屑,“據(jù)朕所查,近日你的人在秦宮真是十分活躍啊!”
湫洛心裡猛地一緊,這才意識到,狼穆被抓到了尾巴。但他還是裝得面上不動,反問:“我的人?秦王這是何意?”
“哼。”秦王冷笑。揚手將手上提著的包袱扔在湫洛腳下:“朕說過,若是再抓到你的人,必定將他們挫骨揚灰。”
那球形的包袱被扔過來,裡面的東西滾了一下,露出大半,正停在湫洛腳邊。一陣腥臭撲鼻而來,夾雜著讓人噁心的血腥味,湫洛只低頭看了一眼,就乾嘔起來。
那包袱裡的,竟是一顆人頭!
從頸部來看,那顆人頭不像是被斬首的,反像是被生生從身體上扯了下來。裡面還綴連著一些氣管和筋骨。人頭面目猙獰,死相極其痛苦,凌亂的黑髮上結(jié)滿了血痂,看起來更爲可怖。
“記得他嗎?”秦王問。
湫洛嘔得翻江倒海,連話都說不出來。他哪裡敢看第二眼,只是連連搖頭。湫洛向身後的臺階上縮了又縮,希冀儘量離那顆人頭遠一點。
秦王看了更加鄙夷:“他還真是悲哀,忠心耿耿地爲國捐軀,到了,連主子都不記得他是誰。”
秦王撩起衣襬,跨過那顆人頭,伏身壓在湫洛耳邊,繼續(xù)道:“這人是那日你逃跑時的隨從之一,就算你不記得,朕可是過目不忘。現(xiàn)在,神武殿已經(jīng)處死了若干這樣的奸細,你那個叫狼穆的頭領(lǐng)倒是逃了,可是你在這裡,朕總有一天會抓住他。”
說到這裡,秦王直起身子:“所以,如果不想更多的人爲了你白白送死,你最好給朕老實點!”
“你……爲什麼殺了他們!”湫洛嘔得難受,卻還是勉強從喉嚨裡擠出這句話。
“爲什麼?這話真好笑,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背叛或者妄圖挑釁的人,湫洛,朕說過,你不要以爲你是例外。”
秦王用腳踩住湫洛的衣襬,讓這個怕得要死的孩子無法繼續(xù)向後縮。然而,秦王一把提起湫洛的衣領(lǐng),將他扔到庭院的牡丹花海里。
“不要吐了,一點血腥都聞不得,還能當燕的太子?”
湫洛雖然被秦王冷嘲熱諷,可是牡丹花海總算阻隔了濃稠的血腥味。此時只要刻意忽視,便能抵制住僅有的絲絲縷縷的惡臭。
湫洛此時總算能說出話了。他顧不得重重落地的鈍痛,連忙爬到秦王腳邊,跪著哀求:“放過他們,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情,不要把無辜的人扯進來!”
“我們之間的事情?”秦王聽到這話的時候,不知是因了什麼感情,眼底稍稍動容了一下。可是接下來,眼中的風雪更加洶涌。“湫洛!搞清楚!是你總把什麼國家宗族扯進我們之中,你現(xiàn)在卻來跟朕談什麼‘我們之間的事情’?”
“那不一樣!”湫洛極力辯駁。
“不一樣?”秦王已經(jīng)何止冷笑,甚至可以說是一種殘忍的嘲諷。只是不知道是嘲諷湫洛,還是嘲諷自己。“難道,唯有你爲了燕國背棄朕就是正義的,而一旦朕站在公正的立場上,就要被你指責?”
“將人折磨成這副樣子,你哪裡正義了?”湫洛指著花海外的人頭說。
“敵國奸細,朕斬草除根有何不對?”秦王反問。
湫洛無言以對。他呆愣了很久,思考著剛纔發(fā)生的事情。末了,他流著淚哀求:“無論怎麼說都好,秦王,你還是……放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