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 風踏昨宵 8
“好,很好。”得到答案之後,湫洛反而能夠冷靜下來了。他冷笑著點頭道:“那麼,你現在要怎麼處理我這個不聽話的工具?是要削首,還是凌遲?”
聽到這話,秦王顯然有些惱怒了:“洛兒,你這是在向朕挑戰麼?”
“我別無選擇。”湫洛聳了一下肩。
秦王一把將湫洛的臉擒在掌心,陰戾道:“朕不知道,自己養的小貓咪什麼時候長出爪子了。”
“也許一直有,只是藏起來了。貓這種動物,每當遇到不信任的人就會這樣。”
“貓沒有資格不信任主人。”
“當被背叛的時候,也許就會。”
“背叛?”秦王眼底的殺氣此時已經毫不遮掩了。他握著湫洛臉頰的手,又加了幾分力道:“誰背叛了誰?”
“誰……背叛了誰呢?”湫洛艱難地反問。他直視秦王的眼睛,毫不畏懼地將問題拋了回去。
無人示弱的對視持續了很久,整個神武殿前死一般地寂靜。宮人跪了一地,沒人知道這種壓抑的闃靜意味著什麼。許久之後,秦王重重地將湫洛摔在地上,對身後的人命令道:“把他鎖在月華殿的牀上,用長鏈拴好,每天只允許送飯,其他人一律不得進入,若是有誰想擅闖,就地正法!”
“諾!”侍衛剛在就爲湫洛給他們找的麻煩不爽了,現在秦王親自下令,他們自然速速將這個禍害清理出秦王的視線。幾個人利落地擒住湫洛,向後拖走。
湫洛扭動掙扎,隔著侍衛的肩頭,逼視秦王:“你,究竟愛過我嗎?”
秦王顯然沒有預料到湫洛會問出這樣的問題,略微驚愕了一下,卻沒有作答。
站在高階上的秦王,僵冷、無情,沒有辯解和多言。湫洛就這麼看著他,絕望地被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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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神武殿,只有紅燭銀釭,明火燁燁。奢華的純金屏障上,映出一個穩健卻孤單的身形。
秦王嬴政獨自坐在桌前,把玩著茶盞,一如往常。沒有人知道帝王的寂寞,一如沒有人知道,帝王艱辛求生的曾經。
那個時候,所有人都想他死,他卻通過自己的手腕讓所有的人死——那個時候,他還是個孩子。以毫無表情的狠厲爲伴,他踏過了無數的屍首,踏過了無數破敗的城池。沒人知道,每當他佔領一個地方,他內心深處的擔憂。是的,那是他唯一怕的事情——他多麼擔心,曾經那個給他九連環的純真的孩子,已經消隕在戰火裡。那個時候,他每個國家,每個城池的搜索,他卻杳無音訊。除了知道湫洛的名字和國家,他對他一無所知。
因爲戰爭紛亂,各國的公子都是輾轉在許多國家爲質,況且他不是太子,秦王找他如同大海撈針。
然而可笑的是,當他放棄了找他,他卻一襲白衣高坐馬上,站在了燕國的殿前。
洛兒……
秦王在心裡重重嘆了口氣。
高處不勝寒,只有他,敢用平等的眼神望著他。無論是反叛、倔強,還是愛意纏綿,那雙黑曜石一般的水眸永遠都閃爍著高貴的靈魂。
可是,他以爲他已經得到湫洛了,爲什麼湫洛卻在這個時候背棄了他?他走得那麼決絕,毫無預兆;等秦王找到他,一切都變了,包括那個孩子的眼神……
高貴如秦王,即使他對這件事莫名其妙,卻也無法屈尊去一問清楚。秦王有的,只是一腔怒火,因爲他們都是高傲的人。
秦王習慣xing地將茶盞遞在嘴邊,喝下去的時候,才發現已經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