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件事之後,秦王似乎心有不甘,於冬末再次起兵攻燕,薊都被破後,陛下與前太子逃亡遼東郡。秦將李信率領秦軍數千人,窮追前太子至衍水,幸而前太子因潛伏於水中倖免於難……”
說到這裡,狼穆偷偷看了一眼湫洛。後者只是面無表情的點點頭,既然丹已死,他想知道的是後來發生了什麼事。
狼穆見湫洛沒有反應,繼續說:“可秦賊不甘,命李信放火燒山,非要‘河澤盡、荒山焦、挖地三尺’。那時燕王室就躲在附近,生怕此事殃及宗親。陛下權衡利害關係,不得已忍痛派人將前太子殺掉,將其首級獻給秦國,想以此求得休戰,保住燕國不亡。”
湫洛聽得心裡如被鼓槌,那個對誰都無比溫和的哥哥,有什麼理由要爲了一羣或許連見都未曾見過的宗親枉送了xing命?
河澤盡、荒山焦、挖地三尺……的確像是那個人能夠做出來的事情。
狼穆繼續添火:“現下只有太子爺能夠爲前太子斂骨了,陛下顧及秦國不便做這些,宗親更是唯恐避而不及。唯有太子爺和陛下的這層關係……”
有些話到一半就可以了,說出來了,反而失去了某些重要的意味。
湫洛卻被他吊得心裡難受。他不知道現在要怎麼形容自己的感覺——如果你最愛的人要殺你的親哥哥,而且還是自己的父親手刃兒子。每個人都心甘情願理直氣壯,那麼你要怎麼辦?
心無以復加的慌亂著。
湫洛的手掌已經在衣袖裡攢出血來,丹脣此時被咬得慘白。秦王,那個讓自己記掛了十年的男人,他愛他的志在江山氣勢凌然,卻也因爲那個人的意志而國破家亡……
秦王愛他,他亦愛著秦王。可是,秦王除了湫洛,誰都不在乎、不留戀,除湫洛外,其他人不過是他可以隨時棄之的棋子。
可秦王的愛,這不代表他可以理直氣壯的傷害他的家人。湫洛不是秦王,他無法容忍那個人的恣意狂然。
冷酷、肅穆、端莊、狠絕。這是湫洛早就知道卻刻意忽視的秦王的另一面——他對自己之外的人的另一面。這樣的秦王,讓湫洛好害怕……
狼穆知道,他的太子現在正在心裡劇烈掙扎,只是火還需要再大一點。狼穆依然恭恭敬敬面伏於地上,幽幽道:
“燕將破亡,前太子屍骨未寒,太子爺還要惦記敵國的鴛鴦暖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