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地溫存之後,秦王還是狠下心放開了湫洛。他知道,現下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秦王走到瀧藥寒面前,轆轤長劍寒光一閃,將捆住瀧藥寒的鐵鏈斬斷。後者被解除禁錮,連忙單膝跪在地上,叩道:“謝陛下。”
秦王冷眼看了瀧藥寒一瞥,淡淡開口:“事後再問你的罪——先出去。”
“諾,”瀧藥寒起身,將佩劍插好,靜觀屋外片刻,說,“狼穆得了湫洛的兵符,現在應該正往四處調兵。大軍一時半會兒不會到,我們還有籌備的時間。”
秦王先前一聽說湫洛被抓,便猜到狼穆應該已經得到了兵符,也不奇怪,只是微微頷首,面上看不出一點心思。
瀧藥寒此時已經先一步開了門,小心查看了周圍的情況,這才衝裡面點頭示意。
秦王捩然將湫洛打橫抱起,後者臉色赧然,輕道:“我自己能走。”
“別說話。”秦王低聲命令道,只是這次卻沒了以往的蠻橫,只是溫柔中有些不容反駁。湫洛只好噤了聲,如當年那樣,任秦王抱著自己去往任何地方。
出了太子別館,便常有些家丁在巡邏。瀧藥寒一直擔當著探路者的角色,確認了安全之後才讓秦王通過。
這太子府中安插了不少狼穆的眼線,因爲他們走的是暗路,所以難免有一兩個遇上的。然而那些人都來不及開口,便被瀧藥寒摸上去,一劍見血封喉。
“原來,我竟然每天被這麼多人監視著……”湫洛看著地上的屍體,心裡莫名的失落。
“朕上次來就已經提醒過你了,是你自己不相信。”秦王並未低頭,可湫洛知道這句話是對自己說的。
有瀧藥寒開路,秦王指點,三人很快出了太子府。太子府後,便是一片竹林,穿過竹林就算到了安全地帶。
竹林並不是很茂密,此時已是月上梢頭,竹林中點點清風似有似無,偶爾間或的一兩聲低沉的聲響,似是什麼夜間的動物發出。遠處的農家偶爾傳來遙遠的三兩點犬吠,但很快也歸於平靜。
這樣的夜,靜得像封凍了的水一樣。
瀧藥寒還是走在前面,夜裡,只有他們的腳步聲踩在落竹葉上的輕微聲響。
忽然,湫洛感到秦王抱著自己的手臂上一緊,緊接著,秦王以極快而壓低了的音色對瀧藥寒道:“快退!”
話音剛落,秦王便帶著湫洛陡然捩轉,退向一邊。瀧藥寒反應稍慢,但也是以最快的速度撤向另一邊——還未站穩,一連串削得很鋒利的竹篾就夾著陰風飛來,接二連三地沒入瀧藥寒腳邊。
瀧藥寒嚇得連連後退了好幾部,總算是沒有受傷。等確認了竹篾不會再有,他鬆了口氣,罵道:“可惡,嚇死本王了!”
湫洛對此仍心有餘悸,他擡頭問秦王:“你怎麼知道有陷阱?”
“剛纔有機括運作的聲音——本來這就是狼穆的地盤,帶著你,朕自然是倍加小心,”秦王說話時,卻還是沒有放鬆警惕,他蹙眉淡淡地環視了一圈周圍,臉上的神色沒有和緩,相反更是凝重了,“我們,可能已經被包圍了。”
“什麼?!”湫洛眉色一凌,渾身都緊張起來。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圈周圍,可除了稀疏的野竹在夜晚的幢幢黑影,他什麼都沒看到。
瀧藥寒也一遍警戒著,一邊靠過來,問:“的確有些安靜得異常了——陛下覺得有計?”
秦王沒有答話,閉上眼睛,似乎是在靜靜聆聽著什麼。
然後,他像是捕捉到了什麼敏銳信息的獵豹,陡然間睜開了眼。藉著凝華的月色,湫洛有一種錯覺,秦王在此刻,眼底忽然蒙上了一層濃重的灰色的殺意。
大風,驟然卷地而來。秦王迎風而站,衣袂飛揚。他以一天長風爲翼,忽然朗聲道:“狼穆!既然來了,就現身吧!讓朕看看,燕王喜和‘凰劍夫人’的嫡子風姿!”
雄渾有力的錚錚音色,藉著夜風響徹在竹林之中。影影幢幢疊次折返,使然消淡成風。
短暫的沉寂之後,某處傳來腳步移動的聲響;繼而悉悉索索,從夜色裡漸出許多人影。
也許是此情此景,那些衛兵此時看起來,竟有幾分像是午夜的鬼魅。
狼穆一襲墨藍短衣,束著的紫金腰帶上,一柄暗刻鳳凰圖騰的細劍格外顯眼。他手似有似無地按在那柄細劍,似是開口詢問,卻聽起來不帶任何困惑:“沒想到,秦王竟知道我的母妃?”
“鳳爲雄,凰爲雌。當年‘凰劍夫人’以一技‘鳳求凰’的劍式名動周王朝,我雖不過是五歲孩童,卻也略有耳聞,”秦王將湫洛放下,藉著黑夜做掩護,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遭的情況——
五十來名伏兵而已,若是想突出重圍,應該不是難事。秦王下了這樣的結論。
秦王擁著湫洛,怕夜涼風大,湫洛經受不住。他淡淡一笑,繼續道:“只可惜‘凰劍夫人’這樣巾帛不讓鬚眉的奇女子,卻被和親嫁給了燕王喜,做了個地位不上不下的寵妃。自己身死異鄉不說,還連累子嗣不得榮華,難成君子之儀。”
秦王將一席話說得扼腕嘆息,即不辱了前人,言下之意,還反諷狼穆不忠不義。
這是心理戰,被知道的越多,越處於不利的地位。然而狼穆不會因此受影響,只是笑道:“母妃雖風華之時偶有美譽,卻也抵不上時光消磨,秦王竟能知道鳳凰劍,可見也布了不少耳目。”
秦王眼底閃過淡淡寒光,口上卻反常地謙虛起來:“不巧,這柄‘鳳劍’正在朕神武殿的藏寶閣。”
狼穆臉色頓時間變了一變——“鳳”在敵手,這雌雄不分便知,委實不是什麼好彩頭——可他到底身經百戰,很快將臉色恢復如初。